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4 我知道,我 ...
-
平安夜不想外出,在医院加班了。
杰和悟在这一天很俗套地和世界上所有情侣一样去约会,是一天一夜的寝台列车。出发前悟许诺会拍旅程中的照片给我看,列车刚启动,我就收到了悟拍给我的,他和杰的票根。
照片是糊的,可想而知悟是有多开心。
不过这是他们两个时隔十五年第一次外出游玩,五条悟那种张扬的性格,谈恋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估计这时他也许会牵着杰的手,对列车上遇到的每个人说一遍“这是我男朋友”。嗯,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记得高中时期我们三个人不是没有一起旅行过,去的是名古屋。那是2006年的春季,我们十六岁。
只是一时兴起,刚认识没多久的我们进车站选了最近时刻的列车,因为悟说想看樱花。于是杰揪着悟带上我,车厢晃荡两个小时,来到名古屋,仅仅是看樱花。
那天我们站在阒无一人的公园中,沉默地看着似海的樱花林。于此刻我确信脚下的土地以我们为中心延展开去,少年意气似乎在一瞬间鲜活起来,空缺的心脏被眼前温柔的粉填补,迷惘的未来也如天边的云般清晰。
记忆中的悟还远没有现在的不顺眼,安静了很久后开口说:“以后每年都要一起。”
杰始终如一地浅笑着答应。
我想这次杰不会再食言了。
所以我需要适应悟爆炸式分享照片,毕竟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次。
照片大多是糊的,我对悟的拍照技术不抱任何期望了。
偏偏他得意地和我说杰夸他拍的照片有一种朦胧的美感。我盯着悟最新发来的,糊到完全辨别不出是什么的照片,沉默片刻回道:“确实挺朦胧的。”
夏油杰你好歹是个正经摄影师,这种话怎么夸得出来的啊?!
爱情使人盲目。
到夜间时,悟告诉我下雪了。我忽略他发来的照片,点开杰分享的照片,果然摄影师技术好了不止一个层次,仿佛我多年的眼疾终于得到治疗。
三张拍的都是悟。第一张悟双手贴着车窗玻璃,专注而新奇地看着窗外黑沉夜幕中纷纷扬扬的雪絮;第二张悟迷茫转头看向镜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第三张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映着包间内温馨的灯光,像被杰捕获的夜晚精灵。
我拉开办公室的窗帘,外面一片黑,没有雪。
但我的桌上摆着悟和杰临走时塞给我的苹果,我拿起苹果,在心里小声祝悟和杰,祝自己,平安夜快乐。
十六年前的繁春终会过去,此刻的凛冬也不错。
悟和杰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我去车站接他们。特别显眼的一对,悟戴着一顶红色的针织帽,牵着杰的手,一米九,三十三岁,说他二十出头都有人信,尤其是脸上带着笑,更年轻了几岁。杰明明比他小两个月,看起来却比他沉了很多。
我怀疑这对小情侣和雪有什么不解之缘,圣诞夜这天东京也下了雪,他们没带伞,飞雪落在杰的长发上。那一刹我仿佛看到了他们垂暮之年,依然是牵着手。
说到牵手这件事我想起来,今天还听见同事在讨论,其中一个同事似乎心仪杰,说之前杰在复诊时,她有尝试搭讪,杰礼貌拒绝说有男朋友了。她当时还想着肯定是借口,不想让她太难过吧。结果她下班看见那个总是陪在杰身边的人跑过来抱住杰,问他一个人复诊有没有什么意外之类的,然后两个人牵着手回家了。
“牵着手!”同事目眦欲裂,十指紧扣自己的双手在我们面前用力晃,“我之前以为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她们向我八卦悟和杰是不是情侣关系,我想着这下如悟的意了,平静地点了点头。那位同事哀嚎得更大声了。
悟和杰起初关于牵手还非常青涩,我记得当时杰很紧张,垂在身侧的手重复着展开合拢的动作,他身旁的悟原本维持双手插兜的姿势,忽地开口道:“杰要牵手吗?”
不等杰回答,悟伸出手牵住杰:“我想和杰牵手。”
我戴着墨镜走在他们前面,无端觉得自己像个黑手党头目,可惜我的两个属下牵着手在我身后谈恋爱。
墨镜也可以展开说——不要觉得我写得发散无边无际,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高中时期悟总是戴墨镜,起初我以为是为了在女生面前耍帅,后来发现他在杰面前才戴得更频繁。杰离开之后甚至都不怎么戴了。
雄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五条悟又是为了什么呢?
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大概不知道是谁得到了夏油杰回来的消息,于是大张旗鼓又拐弯抹角地举行了一个“十三点五周年同学聚会”。值得庆幸的是这场聚会并没有将焦点过久地放在杰身上。一群人闲聊了许久后,才将话题带到了杰这些年怎么样上。
毕竟杰在高中时期,虽然总和悟一起捣蛋,但对待同学还是很谦逊有礼。他消失后的几周里,还有不少同班甚至邻班的女生从我这打听消息。但是能和五条悟成为挚友的人本质可以好到哪里啊?还不都是一样屑吗?!
杰一面不动声色替悟挡酒,一面挂着他标准的微笑,简明扼要地概述了这十多年。他休学后没有再读书,而是因为对摄影产生兴趣而学习相关专业知识,之后在世界各地旅游。
他略过了那些曾死死咬住他的苦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烙印下过怎样的伤痕。
黑色的助听器始终戴在他的耳朵上,大多数人可能都以为只是蓝牙耳机,即使有少部分人认出来,也没有去过问。
悟安静地坐在一边,注视着杰的侧脸,眼神柔和得不像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悟。我曾经做过设想,但以失败告终,实在无法想象五条悟爱一个人的模样,可这幕就是如此鲜活地展现在我面前。悟会爱人,还爱得如此热烈深沉。
没有想到悟的酒量会退化到这个地步,又或许是因为有杰在,就喝了几口果酒,悟醉得眼睛都睁不开。
还好有杰在。我在心里又一次想到。
杰弯腰背起悟。悟趴在他肩上,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念杰的名字,每一遍杰都有回应。
最后悟侧过头看向我,像是有什么命中安排的感觉,我也看向他。对视许久,我意识到这家伙可能已经醉得不认识我了,于是无可奈何道:“我是硝子。”
悟突然笑了:“硝子。”同时用手搂紧杰的脖子,脸颊贴着杰的侧脸,语调像是在夏日打开的一罐汽水,欢快又得意道:“我找到杰了。”
我知道,我和悟都走出那个苦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