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相授》晏影江踪

6、馆中遇

　　“俞暮迟，你要去哪？”俞诺见他脚步匆匆，抬头瞥他一眼，疑惑地问。

　　“嘿嘿，哥，这不快开学了？去图书馆清静会儿，补补作业。”俞暮迟挥了挥手里的书，挑眉笑得狡黠，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样子。

　　哼，他这是正当理由。

　　“行，早点回，别偷偷往网吧、酒吧钻。”俞诺盯着资料，头也没抬。

　　“保证遵命！”俞暮迟笑得灿烂，带上门就冲了出去。

　　门“砰”地撞上，俞诺摇摇头。现在的小孩，去个图书馆都能跟奔游乐场似的。

　　“嗨，冉学妹，等久了？”俞暮迟笑盈盈地走过来。

　　冉沫抬头看他，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本，耳根悄悄泛红：“没有多久。”

　　俞暮迟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女生，对方支着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他。“这位是？”

　　“你好，我是冉沫的朋友，闵羽娜。”女生抬了抬下巴，语气大方。

　　“学长，娜娜说想跟我们一起学习，行吗？”冉沫抬头，眼里带着期待。

　　“当然可以。”俞暮迟在对面坐下，心里松了口气——多个人，倒没那么尴尬了。

　　“对了，学长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冉沫把一叠纸推过来。

　　俞暮迟翻开，工整的字迹里夹着彩色便利贴，红笔标着重点，蓝笔写着易错点。“这也太用心了！”他抬头，正好撞见冉沫慌忙躲闪的目光，露出个爽朗的笑，低头继续翻页，“比我那本破笔记强十倍。”

　　冉沫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没、没那么好……”

　　“真齐全，冉学妹你真厉害。”俞暮迟翻着资料，毫不掩饰赞叹。

　　听到俞暮迟的称赞，冉沫脸颊发烫：“没什么的，学长客气了。”

　　旋即，三人各自埋头学了起来。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闵羽娜翻书的动作很轻，冉沫写题时会不自觉咬笔头，俞暮迟偶尔抬头，总能撞见冉沫飞快低下头的动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墨香，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小时后，冉沫率先合上笔帽：“俞学长，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闵羽娜跟着起身：“对，等会儿还得去买开学用的本子。”

　　“好，那你们先走吧，再见。”俞暮迟挥挥手。

　　冉沫脚步慢了半拍，小声说：“那我们先走了，学长再见……”

　　“学长再见！”闵羽娜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拖着人就走，路过走廊时，冉沫隐约听见闵羽娜的声音：“出息点，脸红得快滴血了……”

　　俞暮迟独自坐了会儿，觉得闷，起身去书架晃悠。“文学？不想看。推理？没耐心猜。儿童读物？太幼稚……”他边走边在心中嘀咕，兜兜转转停在漫画区。正想转身，一本日漫封面撞进眼里——画风很特别，两个男生对视着，其中一个耳尖红得显眼。

　　“这是什么类型的小说？”他皱起眉，记得妹妹藏过这本，当初想翻，却被死死按住，说“时机未到”。

　　妹妹那时抱着书跳上沙发：“少儿不宜！等你成年再说！”他当时还笑她小题大做——自己明明也未成年，哪好意思说他？现在看着这封面，倒真有点好奇了。

　　手刚要碰到书脊，手机“嗡”地震了震，是他哥的消息。

　　【俞暮迟，几点了还不回？都十点半了。】

　　【哥，马上回！】他迅速回复了消息，旋即收拾东西快步离开。

　　俞暮迟走后没多久，韩陌上走进了图书馆。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肩上，把校服领口的阴影都染成了暖金色。他径直走到高中辅导书区，指尖划过一排习题册，抽出《数学压轴题精讲》时，指腹顿了顿——上次在酒吧，某人好像抱怨过数学难。

　　他挑了三本习题册，又拿了本《雪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书页翻过几页，目光却落在了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

　　指尖划过书页，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遇到的人。他……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收回视线，嘴唇微抿。

　　“俞暮迟……”他低声念了遍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腕上的手表，表盘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有点烫。那天酒吧灯光、对方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在脑海里出现，他合上书，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转眼到了中午，韩陌上合上书，看了眼时间，起身把书放回书架，拎着选好的辅导书去收银台。

　　回去的路上，路过街角时，一阵牛肉面的香气飘过来，勾得他脚步顿了顿。寻着香气望去，一家“刘记面馆”映入眼帘。玻璃门后没几个人，像是刚营业。

　　“刘记面馆”的招牌在阳光下晃眼。他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小伙子里面坐！”老板娘正擦桌子，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要吃点啥？刚卤好的牛肉，香得很！”

　　店里摆着黑色桌椅，椅子垫着红布垫，坐上去软乎乎的，墙上挂着风扇和特色菜黑板，老板娘正忙着擦桌子。他选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给阿姨发消息：【方阿姨，中午我在外面吃，不用留饭。】

　　没等来回信，老板娘递来塑料菜单：“小伙子，看看想吃啥，选好叫我哈。”

　　“谢谢。”韩陌上微笑着接过。

　　菜单刚翻开，就听见后厨传来争执声：“老刘你盐放多了！”“我就放了一勺！”“一勺？你那勺比锅还大！”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划过菜品——肉丝汤面、排骨汤面、羊肉面……

　　最终，指尖在“牛肉面”三个字上敲了敲。

　　“老板娘，一碗牛肉面，微辣，清淡些。”他走到厨房门口说。

　　“好嘞！”老板娘在本子上划了划，“还要别的不？”

　　“不用了。”

　　老板娘掀开门帘喊，“一碗微辣牛肉面，少盐！”

　　等面的间隙，他去角落拿了罐王老吉，回来时看见桌上多了一小碟醋。老板娘正擦着邻桌的桌子，回头冲他笑：“吃牛肉面蘸点醋，解腻！”

　　厨房里传来翻炒声，他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罐子。

　　“6号桌的牛肉面来喽！”一位中年大叔端着面过来，把碗和饮料放在桌上，笑得热情。

　　“多谢。”韩陌上抬眸笑了笑。

　　面端上来时，热气裹着牛肉香扑了满脸。红油浮在清汤上，几片牛肉码得整整齐齐，香菜末绿得发亮。他拿起筷子，刚要夹面，手机震了震。

　　【少爷，老爷让您下午回家一趟，说有客人来。】

　　他回了个“好”，低头吃面时，唇角还带着点没褪的笑意。

　　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老板和老板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吃完面，韩陌上抽出纸巾整理了下，扫码付了钱，跟老板娘说了声后便拎着饮料打算离开。

　　临走前，老板娘叫住了他。

　　“小伙子是第一次来吧？味道咋样？”老板娘笑着问。

　　“嗯，第一次来，味道很好。”

　　“那以后有空可以再来啊。”老板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下次让你尝尝我做的糖蒜，配牛肉面绝了！

　　“好。”韩陌上微微颔首，推开门时，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把面馆晒得暖洋洋的，店里空闲了下来，老板娘靠在门框上，跟正在择菜的老板闲聊：“刚才那小伙子，长得真俊、白生生的，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老板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颗青菜：“哪个？”

　　“就坐6号桌的，点了微辣牛肉面那个。”老板娘用围裙擦着手，“跟小迟小时候一个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就招人疼。”

　　“小迟？”老板直起身，“那小子得有半年没来吃面了吧？上次还说要吃我卤的牛肉……”

　　“可不是嘛，等他来了，非得让他多吃两碗。”老板娘拍了拍围裙，风穿过面馆，把两人的絮叨吹得晃晃悠悠的，像要飘到街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