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紫凝莎

12、(十一）

　　夜晚，我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不知疲倦的叫着，此时已近夜阑深处，而我却没有一点点的倦意。原本以为很幸福美满的家庭原来早已是这样的千疮百孔。妈妈天天生活在痛苦的愧疚里，而爸爸却要一直面对着自己深爱却背叛过自己的人，他们心里的苦意只有自己往肚里咽。在表面他们却要装作很恩爱的样子，他们一定很累，很累吧，我也终于明白我在外地他们也不愿来看我的原因，他们一定是很害怕当他们面对我的时候怕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吧。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儿，每次都自私的想在他们的怀抱里汲取温暖，却从来不过问他们过的是否可好。想到这些，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努力的把脸往天花板上看，想让悲伤的眼泪不要流出来，可是，我竟然发现这样根本没有用。原来，悲伤是自己想克制也无法克制住的。却不曾想，在寂静的夜晚，不止只有我，才睡不着，就在这栋楼内的某个阳台上，星点的亮光明明灭灭，烟一根接着一根的燃成灰烬。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忙抹里一下眼泪，那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一看，竟然是郭梓炎打来的。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嘛？”我隐藏着自己伤心的情绪问道。
　　“打扰到你了嘛？……睡的很香吧？但是，现在我不得不麻烦你一件事。”那边的郭梓炎听上去语气很轻松愉悦的说道。
　　“有什么事嘛？如果我真的能帮上忙，一定会帮。”到底什么事啊？我心里特纳闷，我们远隔千里，我能帮到他什么呢。
　　“你当然能帮了，不过嘛，你现在要来接我，我就在机场。快点哦，我对这里可是人不生地不熟的，一会儿，我被人拐骗了怎么办啊？”
　　“机场？什么机场？你不会说，你现在在A市（我生活的城市）吧？”我惊讶带点迟疑的问道，他来干什么？
　　“是啊，快点来，好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他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来这里？不想了，还是去接他吧，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去接他好了。而且，现在的我真的迫切的想要找到一点精神安慰。
　　我起身披了件单薄的衣服就出了门，虽然，时值盛夏，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微凉。我在路口拦了辆的士就朝机场赶去。刚下了车，就看见郭梓炎挺拔俊朗的身影，在夜幕缭绕中寂静的站立着。此时，他也看见了我，忙微笑着朝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道。
　　“想你了啊，怎么？不欢迎啊？……呵呵。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来这边考察下，顺道就来找你了，而且，我还寄托着一个人沉甸甸的思念啊。”郭梓炎明朗的笑道。要换作以前，我真的会很开心，可是，今天的我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
　　我只是勉强的咧了咧嘴角。算作是回应。
　　“怎么了？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郭梓炎细心的发现了我的异样，马上体贴的问道。
　　“没有，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走吧。”我浅淡的说道。并顺手提起了他的行李箱。
　　“哦，那要不要先去看医生？”
　　“不用了。我吃过药了，走吧。”
　　说完，我伸手就拦了辆出租车。我俩一前一后的坐在了车后座上。报了地方，车子就像着夜幕的深处驶去。我们相对无言。我很感激郭梓炎，这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就让我独自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被电话铃声拉回到了现实的情景中。来电显示是妈妈的电话。刚出来的时候，我看她睡熟了，出来也就没跟她打招呼，想来，她醒来见我不在，就打电话过来。我轻轻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我马上就回来了，我……”
　　我话还没有说完，妈妈已经在电话那头拖着哭腔说道，“黎箬啊？……你在哪里？……你快点回来啊，你爸爸，……你爸爸他……出了车祸。……你快点来，我正赶往市中心医院去，……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他……说他……可能……快不行了。你快点来？……”
　　“啊？爸爸他怎么了？他怎么会出车祸？ ”我急切切的问道。
　　“别问……那么多了，快来啊……”妈妈哽咽的再也说不上什么话了。
　　“好。”见妈妈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我答应着，并挂断了电话，忙朝前座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去市中心医院。”
　　坐完这一切，我瘫倒在了车座上，这些天，发生了太多，让我的精神已经快出于崩溃的边缘上了。甚至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就在这时，我感到一双大而温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我冰凉而颤抖的手。我轻轻的靠在了这个肩膀上，默默闭上了眼睛。这时候的我真的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了。
　　好容易来到了医院，在前台查了病房号，我就跌跌撞撞的向病房走去。当我进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在那里了，眼睛早已哭的红肿了。
　　“爸，爸，你没事吧？”我跑到床跟前急切的问道。而妈妈却在一旁低声的哭泣着。
　　“黎箬，……咳，你来了。……今天下午，对不起……爸爸……咳，不该动手打你。……咳，你以后要好好的照顾你自己，……要好好孝敬你妈妈，咳，爸爸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咳……”爸爸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抚着我的脸说道。
　　“不会的，爸，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呜……你等着，我去叫医生……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你等着。”说完，我就要起身去找医生。可还没站起身体来，爸爸就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住了我。
　　“黎箬，不用了，……我很清楚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咳，……黎箬，你就安静的听爸爸，咳，听爸爸把话说完，好不好？”我哭泣着摇了摇头，不用去相信它的真实性。爸爸努力的伸出另一只手来轻拍着我他拉着我的手背，继而又断断续续的说道。“黎箬，……这五年来，都怪爸爸不好，……没有好好的关心你，……以至于你走错了路。……但是，咳，爸爸还是相信你，……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咳……开心的生活下去。……你也不要伤心，咳，咳，咳，……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咳爸爸，实在是欠你们娘俩的太多太多了。……咳。你能原谅爸爸嘛？”爸爸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抿着嘴，使劲的摇了摇头。看着我这样，爸爸欣慰的微笑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对着妈妈说道，“莫嫣，咳，对不起……咳，这几年委屈你了。咳……你要知道，我真的是太爱你了。……咳，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下去了……我也不请求你的原谅，咳，咳，……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我们的黎箬，不要再让她走弯路了。咳，这算是我最后的请求了。咳，……你一定要答应我。”
　　妈妈调整了下悲伤的心情，努力的用平静缓和的语调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她，保护好她。……还有，其实，在我的心里早已不嫉恨你了。……你就放心的去吧。”
　　听到这话，爸爸用很美的对着我们笑道。爸爸拉着我的手渐渐的松弛了下去。妈妈别过了头，用手抹着眼泪。我不相信的摇着头，“不，不，这不是真的。”我转过身，扳过妈妈的身体，“妈，你告诉你，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这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对不对？”我多希望妈妈这时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啊，可是，妈妈悲伤的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开始哭出声来。我一把推开妈妈，不自觉的摇着头，“不，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你们合伙一起来骗我的，对不对？……对，一定是这样，你们就是为了惩罚我，惩罚我那么久都不回来看你们，……惩罚我做了让你们丢脸的事。”我边说边后退着，对，他们是骗我的，我要离开这里，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比噩梦还恐怖的梦。
　　郭梓炎看着浅浅那么痛苦的表情，心也不自觉的绞在一起，虽然，才认识没多久，可是，心总会跟着她的心情起伏不定。他再也忍不住，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她，他想多给她一点温暖，不至于让她那么的悲伤。
　　我被郭梓炎突然的紧抱住，我想努力的挣拖开。无奈，我的力气太微小了，怎么也挣扎不开。透过我和他空隙间的缝隙。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医生，护士进来进行完尸体料理，给爸爸盖上白布，就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我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我扭头看着还在悲伤的妈妈身上，从今以后，我就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了，我一定要拾起这个担子，要不然，我可怜的妈妈该怎么办啊。见我缓和了很多，郭梓炎就慢慢松开了紧抱着的我。我缓缓的走到妈妈身边，扶起她虚弱单薄的身子。
　　“妈妈。我们回家，我们一起送爸爸回家。”
　　“恩。”
　　我和妈妈就这样相依相靠的出了病房，郭梓炎默默的跟在我们后面。
　　灵车里，爸爸就安静的躺在那里，我们就坐在他的身边。我想起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快乐的生活，纵然，那可能只是表面的祥和，但现在想起来，这一切，已经变的好遥远，也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而回忆里的一切也成为了我最奢侈的东西。
　　为了不让妈妈更加悲伤，我只能隐藏起自己的悲痛。忍住眼泪，坚强的挺住肩膀，操办着爸爸的丧事。所幸的是有郭梓炎默默的在背后帮我料理，要不然靠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七天很快就在悲伤的气氛中过去了，可是，屋里还是那么的压抑。我们三个人就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我静静的呆坐着看着爸爸的遗像。遗像里的他安静而祥和，仿佛他还在我们的身边一样，不曾离开。想来，真是可悲，人这一辈子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再世的时候无论你多么的了不起，亦或是多么的卑微，你心中充满的不管是悔恨还是仇恨也好，但每个人到了这一刻，你也只能化为尘埃落定，随风飘逝。
　　这时，妈妈起来倒了两杯茶端过来，放在了我和郭梓炎的面前。我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妈，不用管我们，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我没事，这几天事情太突然，我也没空好好招呼你朋友，孩子，阿姨这几天怠慢你了。”妈妈望着郭梓炎带着些许的歉意说道。
　　“没关系的，阿姨，我是浅……哦，黎箬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姨，你就叫我郭梓炎好了。”郭梓炎自来熟的说道。
　　“‘谢谢’阿姨还是要对你说的。唉，要是黎箬能有一个像你这么贴心的男朋友照顾他就好了，他爸在九泉之下也该欣慰了。唉……”
　　“妈……”我还没说出口，就被郭梓炎的话压下去了。
　　“阿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黎箬的。”
　　听了郭梓炎的话，妈妈也只是浅浅的笑了笑，说道，“阿姨是过来人，年轻人的心思啊，我还是看的明白的，唉，就是我们的黎箬啊，是个太固执的人，认定了的事，哪怕知道结果会伤害到自己，也会义无返顾的做下去。……”妈妈又转过头对我说道，“黎箬啊，不要总是那么固执，人也可以活的开心点，只要懂得放下心中的执拗，你会发现，还有更多的，更好的选择等你选择。……我以前，一直都不肯原谅你的爸爸，现在，他也不在了，我也想通了，不是我有错在先，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也是太爱我了。唉，怪我醒悟的太迟了，想想，当时，出了那样的事，你爸爸也没怎么责备我，对我还是如最初那样。……我怎么那么浑呢？我和他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那份默契早已比过了爱情，比过了亲情。……但是，但是，现在……你爸爸也走了。……”说着说着，妈妈又悲戚起来。
　　“妈，你也别太难过了，要是爸看到你这样，他一定会难过的。”
　　“恩，对，你爸正看着我们呢。”妈连忙擦干眼泪说道。“那黎箬，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我还没想好。那妈妈您呢？”
　　“我老了，而且在这个地方也习惯了，出去也不适应了。所以，我就留在这里，以前，觉得呆在这里，是觉得是一种煎熬，但现在细细想起来，这里都充满了回忆，美好的，悲伤的，都有，但这也恰恰证明了自己活过的证据。只有留在这里，你爸爸即使走了，也不会觉得孤独。”
　　听完妈妈的话，我沉默不语，我呢？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黎箬，要不你跟一起回S市吧。这样，有我在，你的工作也要轻松点。阿姨，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你放不放心。”郭梓炎征求着我们的意见问道。
　　“没有什么放不放心的，看的出来，你是个好人，黎箬也那么大了，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想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吧。”妈妈宽量的说道。
　　看着妈妈两鬓斑白的白发，现在的我一无所求，还能有什么奢念呢？而她是我仅存的唯一的亲人，如果我再离开，她一个人在这里该如何度日如年呢？我留在这里，至少还能让她有个依靠啊。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弥补我这些年的亏欠。
　　“妈，我决定了，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守着爸爸。”
　　“我的好女儿。”妈妈抚着我的额头宽慰的说道。郭梓炎看这情形，也就不再说什么。
　　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让我亲切，让我感觉温馨。还能陪着自己的亲人一起看慢慢落下的夕阳，然后，一点一点忘记过去，忘记过去那不堪的五年。平淡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