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紫凝莎

11、（十）

　　下了车，环顾四周，这就是我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面前的楼房，再也熟悉不过。但5年，似忽也让它随着岁月的磨痕变的苍老了许多。记忆中似乎也跟着变的苍老了许多。这里就是生我养育我的地方，脚步沉重的迈上了楼梯，站在房门前，似经过了千百年的洗礼，抬起手，终于按响了门铃。
　　“来了。”里面传来了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在这空白的十几秒，思绪千回百转的流动。不知开门后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表情，发梢间是否又多了几缕斑斑白发。
　　门‘吱呀’一声开了，母亲站在门后，看清是我后，明显愣了一下。既而，马上回过神来。
　　“黎箬？你看看你，回来了也不打声电话，还站在干嘛？快进来啊。”这时，妈妈看见我身后还站在了一个人，“这是……？”
　　“阿姨，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安尘啊，以前就住你家楼下的安尘。”安尘自来熟的上前打招呼道。
　　“哦，哦，你……就是安奎易的儿子安尘？”妈妈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的不自在也一闪而过。虽然，只有那么一瞬，却清晰的被我的双眼捕捉到了。难道，我们两家之间真的有什么？
　　“是谁来了？”我听见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看我，你们快进来吧。”边说着，妈妈就带我们走进了客厅。
　　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茶几上的茶杯氤氲着散出热气来。
　　“爸爸！”
　　爸爸抬起头来，看是我，马上克制了自己颤抖的心情，“黎箬啊？来来来，爸爸真的是好久没看见你了。”说着，爸爸就把我拉倒他身边坐下，“让我好好看下我的乖女儿，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外，都瘦了。本来啊，我们都想来看看你，但又怕打扰你，你知道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比我们这些小城市的快多了。哎，时间过的真快，我的女儿都那么大了。”
　　“爸……”我的声音哽咽在喉咙口里，眼睛表面蒙上了一层水汽。我发觉我真的很不孝，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他们脸上的皱纹又多加深了几道，而我却没有陪在他们身边。
　　我马上整理了情绪，指了指旁边的安尘，“爸，你还记得他吧？就是安伯的儿子安尘，小时候我们经常都在一起玩的。”
　　“哦，怎么不记得？恩……都快10年了吧？你说你们这些小孩都这么大了。我们是真的老了。”
　　爸爸平淡的说道，我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但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有找到。
　　“是啊，黎伯还记得我啊，想必我家让你这一辈子都记忆深刻吧。”
　　爸爸一句话不出，但也从脸上分辨不出来什么，气氛一下子变的有点尴尬起来。这个安尘难道陪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刁难他们的，我早该想到，他不会这么好心。
　　“黎伯，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看，像我家遭遇了这么悲惨的事，想必，这周围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吧？”安尘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黎箬，你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怎么样？”妈妈这时插话进来说。
　　“哦，好。那爸爸你们慢慢聊。”
　　说完，我起身，帮妈妈挎起菜篮子。随即就随同妈妈一起出门去。
　　我空出来的手挽着妈妈的胳膊。以前的我也是经常这么的陪同妈妈一起出去逛街，买菜，恍然隔世。转眼5年，却似历经沧桑。这一刻有太多的感慨，却无从说起。
　　“黎箬啊，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嘛？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妈妈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啊？”我撒娇的说道。但我知道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牵强。
　　“我怎么会不高兴。只是这也不逢年过节的，也不该放假的时候，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那个，你怎么会和安尘一起回来。你们……是怎么遇到的？”妈妈有点迟疑的问道。
　　“我实在是太想你们了，所以就请假回来咯。我和安尘本来就在一个城市啊，小时候我又经常和他在一起玩，他也想回来看看，我就和他一起回来了，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好吃惊的事啊。”我微笑着说道，但心里却似在滴血，妈妈，你要我该如何告诉你我所经历的一切？当你们知道后，又该让我去如何面对你们？请你们原谅女儿的隐瞒。女儿真的没有你们想象中过的那么好。那颗看似年轻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哦，安尘是个好孩子，可惜就是遭遇的变故太多了，在那样的孩子身上经历这些。能继续坚强生活下去的又有几个人？”妈妈轻叹着说道。
　　我低着头不说话，妈妈说的没错，夹杂在安尘身上的枷锁太多，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干系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陪妈妈买完菜，我们就朝家里走去。走在路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人流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而我却像没有融入这个空间里来，静默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道路旁的合欢树寂寞慵懒伸展着枝条。它也是这么停在那里，看完了一夕又一夕，看尽沧桑与流水，再跳跃灵动的心也变得安静下来。寂静的随着时间的流动而流动，而唯一没改变的是自己日益苍老的年轮。
　　“黎箬，在想什么呢？走路都不专心。”妈妈扯了扯我的胳膊说道。
　　“哦？……哦。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回来了，感觉有点陌生。”我回过神说道。
　　“呵呵，是啊，5年的时间，人虽然在慢慢的变老，但周围的事物给人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年轻了。别想那么多，马上到家了，一会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麻辣螃蟹。”
　　“恩”
　　想那么多干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一刻就好好享受家人带给我的温暖。
　　回到家，发现安尘已经不在了。爸爸坐在那里默然的吸着烟，脸色铁青。
　　“黎箬，你过来。”
　　“哦”
　　我默然的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爸爸突然站起来，狠狠的甩掉手上的烟卷，一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我的脸上，一个没站稳，我就跌倒在了沙发上。我惊恐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你疯了嘛？”
　　妈妈手上的菜掉在地上，然后跌撞的过来抱住我。
　　“我疯了？你好好看看你女儿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爸爸边说边按了遥控器，顿时，电视机的画面里就出现了不堪入目的景象。看到这些，我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瘫软了下去，我就知道安尘不会那么好心的，天知道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而妈妈在旁边哆嗦着嘴一句话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到没？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哼，真的是自己是什么货色，生出来的也是什么货色。”
　　看到爸爸气急败坏的说出这些，我突然觉得他好陌生，纵然她女儿再不对，可也不该这么说那个陪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人啊。
　　“你……”妈妈哆嗦着嘴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掉下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我搂紧妈妈，“这都是我自己做的，有什么你打我骂我也行，这和妈妈没有关系。”我止住内心的战栗说道。
　　“呵，你们真是母女情深啊，……好，我就告诉你，你知不知道，你妈和那个安奎易给我带绿帽子，还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情。你知道吧，安奎易之所以被双规，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哈哈……结果害的一个无辜的女人死了，哈哈，报应啊，现在我的女儿也变成这样了，哈哈……”
　　爸爸癫狂的抓着头，看不出到底是悲伤还是难过。而我则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看看妈妈，我不敢去接受这样的事情，也不想去探索他的真实性。爸爸大笑着走出了家门，而妈妈则瘫软的靠在了沙发上。良久，妈妈才开口说道。
　　“黎箬，妈妈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安尘那个孩子，不是因为大人的冤孽，也不会让这些不幸降临在你们稚嫩的肩膀上。……唉……”
　　“妈妈，别说了，这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不是嘛？就让他过去吧。”我安慰着母亲说道。
　　“黎箬，你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吧？你也那么大了，不该让大人的过错来承载你们的一生。……”妈妈开始长长的叙说，而我静默的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的故事。
　　“这还得说到几十年前，我和你安伯伯情投意合，他是我的初恋，我很爱他。但是，……唉，男人都是薄情寡意的吧。他遇到了比我更漂亮的女人，他离开我了。……那段日子是我最灰暗的日子。但是，我不甘心，我来到了这个城市，因为这里有他。或许出于愧疚，我的工作也是他帮我安排的，后来在我工作的公司里面，就遇到了你爸爸，当时，我也是看我对他已经不报有任何的指望了，……心想，还不如找个爱我的人好了。……就这样，我和你爸爸结婚了，但是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些缘由，以为我们只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然后，住的又挺近，因此，我们两家就走的很近，关系也看上去很好。…………如果……唉，如果我们一直这样，或许现在的我们还是一样平凡而简单幸福的生活着吧。可是，事情还是那样发生了。”
　　…………妈妈停顿了两分钟，才又继续说下去，“那天，已经是晚上9点了，你爸爸正好加班没有回来。……而这时，我接到了你安伯伯的电话，听声音他已经喝醉了。而且醉的很厉害，因为说话都已经语无伦次了。可是，我还是听到他说他在哪里了。……我怕他出什么事，就急忙批了件衣服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着急，当时就是那么的情不自禁。……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看见他还在那里喝酒，就上去夺过他的酒杯，劝他不要喝了，却没想到，他一把抱住了我，嘴里语无伦次的说道‘寞嫣，你来了，……嗝！我错了啊，嗝，我最爱的人还是你啊。…………’因为怕熟人看到，我连忙帮他把钱付了，就扶着他出来，然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可能，经过这一折腾，他酒醒了一点儿吧，刚开始，我们就这么静默的坐着，后来，还是他打破了成默，‘寞嫣，……我……唉，你可能以为我说的是醉话，但是，我说的是真的。……自从和她结婚后，我才发现，原来最爱的还是你……’我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是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当时，我的心里是真的又苦涩，又带着点喜悦，却又无比的悲哀。我们就这么坐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突然感到一股很大的力气把我拉过去，……你安伯伯开始很用力的亲吻我，我开始还很抗拒，可是……可是……后来，我竟软了下来，就这样，我们在无人的街道…………唉，这样有了第一步，就有了第二步。……但我们，却谁都没有要求过多方。因为，你安伯伯那时候，有了安尘，我也有了你 。而且，当时奎易还在政府机关一个要职上工作。我们只能在背地里偷偷的在一起。……但是，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爸爸还是知道了，有一次并把我们堵在了床上。……唉，我伤了你爸爸的心，但我还是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原谅我的自私，我当时想的，就只有如何保全他，还有这个家，因为，你就是我的全部啊。……可能，也是看在你，你爸爸答应了，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可是，直到奎易被双规后，我才知道，你爸爸不会那么容易的放过我们，他和一个早就盯上奎易位子的人一起联合起来，把他弄下去了。……因为，在我偷偷的和奎易在一起的时候，他就送过我很多名贵的首饰，而他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买的。而当时处在那样见不得人的甜蜜中，却没有发觉。……你爸爸可能就是发现了这点，所以，他就利用了这点，和那个人伙同起来，搞挎了他。……可能也是为了处于报复我的背叛，在他双规后，你爸爸就告诉了我这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听了这些我却是那么的无能为力。……而奎易的妻子却因为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天变的神神叨叨的，也不会窜到公路上，被行驶而来的车辆…………而，安尘也不会那么早的辍学。……这都是，我做的孽啊。”妈妈边说边唉声叹气的流着眼泪。
　　“以后，我就一直活在内疚中，也把奎易曾经送给我的东西全部捐了出去，想要弥补点我的罪恶。……后来，我也想离开这个家，可我真的舍不得你啊，……就这样，我还是留在了家里，生活在这个给我痛苦回忆的地方。……有时候觉得啊，死了真的比活着好。……”
　　“黎箬，……听了这些，你也瞧不起妈妈，对不对？”
　　“妈，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你始终都是我的妈。……我相信，你也痛苦挣扎过。就算你没做到一个好妻子，……但是，从小到大，在我的印象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好妈妈。妈妈，你也别总是活在过去的痛苦回忆里，好嘛？过去就让它过去，就把她当作是女儿我对你的请求，好嘛？”
　　当听到亲口从妈妈嘴里讲的这些，我还是很震惊，怪不得，安尘会这么对我，他每一天想到这些一定很痛苦吧。所以，他就想把它转移到我的身上。而我，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一个仇人的女儿。是我们亲手毁了他幸福而又无忧无虑的生活。他记恨也就有理可依了。但是，看到妈妈沉浸在对过去的痛苦悔恨中，我的心里也像刀割一样。
　　“谢谢你，黎箬。”妈妈哭泣着说道，并把我抱在了怀里，我也反手把妈妈紧紧的抱在怀里，此刻，我想起了小时侯，每次我受了委屈，都躲在妈妈的怀里寻求安慰。而现在的此时此刻，我们只想在对方的怀里，找到勇气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