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未及》无感气

8、我都不喜欢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安寻坐在靠窗的餐厅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餐厅的音乐刚好还是自己喜欢的，餐厅的饭香味扑鼻而来给安寻闻饿了，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黎闻隐还没来。
　　忽然，安寻余光瞥了一眼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不是常见的车型，车头那尊欢庆女神车边在阳光下闪得晃眼，安寻愣了愣──是劳斯莱斯。
　　安寻低头点开微信，给黎闻隐发送“你到哪了”，抬头就看见车门打开，黎闻隐从那辆劳斯莱斯车上下来。
　　今天的黎闻隐穿了件黑色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浅灰的毛衫，长发被风拂起几缕，站在车旁听管家低声说着什么，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安寻的消息刚发出去，就见黎闻隐抬眼往餐厅这边望来，目光撞个正着，黎闻隐的嘴脸瞬间漾开点浅淡的笑意，像冰面融了道缝。
　　周围有人忍不住回头看黎闻隐，连侍应生都放慢了脚步。
　　黎闻隐却像没察觉似的，径直走进餐厅，目光扫过一圈，精准落在安寻身上，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她拉开椅子坐下，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着一种清冽的香气。
　　安寻还没来得及回答黎闻隐，就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自己面前，指尖在卡面上轻轻一顿：“这个，你收着。”
　　那张卡明显看起来跟普通银行卡不一样，又想起来上次黎闻隐说给自己张黑卡，不会就是这张吧。
　　安寻盯着黑卡，又看看黎闻隐认真地脸，忽然笑出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黎闻隐：“黎闻隐你没发烧吧？你把黑卡给我？”
　　“我很清醒。”黎闻隐把卡片往前推了推，“以后想买什么，出去旅游你都可以刷这张卡。”
　　“我说了不要。”安寻把卡片推回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安寻深吸口气，抬头直视着黎闻隐的眼睛，“我问你，你是……女同吗？”
　　黎闻隐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耳尖瞬间红透，连说个话都磕磕巴巴的：“我、我不是。”
　　安寻盯着她躲闪的眼神，也没再说什么。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她没再追问，拿起菜单翻着，指尖却有点发凉。
　　黎闻隐看她沉默，主动拿起菜单，点了几个安寻爱吃的菜，轻声问：“还是不吃折耳根，对吗？”
　　安寻点点头，心里为什么会不是滋味，她连自己不吃折耳根都记得，可却说不是……
　　正吃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笑容温和：“抱歉打扰，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安寻抬头看了看他，礼貌地摇头：“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加陌生人微信。”
　　男生也不尴尬，笑着点头：“没关系，那下次有缘再见？”
　　“嗯。”安寻轻轻应了声，便低头吃自己香喷喷的饭。
　　男生刚走，安寻就感觉到对面的低气压。她抬眼，看见黎闻隐正拿着筷子，一下下使劲戳着碗里的青菜，菜叶都被戳烂了。
　　安寻觉得特别好笑，故意逗她：“怎么了？戳青菜犯法啊？”
　　黎闻隐没抬头，声音闷闷的：“那个男生不好，你别认识他。”
　　“哦？”安寻拖长了调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闻闻？”
　　黎闻隐被这声“闻闻”叫得一僵，猛地抬头瞪她，脸颊却红了，最后只哼了声“不想理你”，转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安寻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那点失落忽然烟消云散。
　　安寻掏出手机，趁黎闻隐不注意，“咔嚓”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黎闻隐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发梢，嘴角还抿着，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吃饱了吗？”安寻收起手机，没等她回答，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了。”
　　黎闻隐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外面冷。”
　　她拉着安寻往停车的地方走，打开后座车门，“先上车。”
　　安顿好安寻，黎闻隐给管家刘叔发了条消息：“我自己开车送安寻回去，您先回老宅。”
　　刘叔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为了谁，抛下自己亲自开车呢。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呼呼地吹着。
　　安寻看着黎闻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骨节分明，忽然轻声问：“黎闻隐，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黎闻隐的手猛地一紧，方向盘差点打歪。她目视前方，声音气鼓鼓的：“没有。”
　　安寻却笑了，往座椅里缩了缩，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暖气还没散尽。
　　安寻解开安全带，侧头看黎闻隐：“不下车？”
　　黎闻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受惊的鹿：“我……可以上去吗？”
　　安寻笑了，推开车门：“刚才在餐厅没让你好好吃饭，我上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电梯里的空间很小，暖光落在两人之间。
　　安寻盯着跳动的数字，黎闻隐看着她的侧脸，偶尔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移开，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局促，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才像松了口气。
　　安寻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闻隐走进玄关，目光扫过鞋架──上面只有两双拖鞋，一双是安寻的，那另一双是？
　　“要换鞋吗？”黎闻隐轻声问。
　　“不用。”安寻关上门，“我确实该准备一些备用拖鞋了，以备不时之需，方便客人来。”
　　黎闻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太了解安寻就，性子慢热，极少请人回家，所谓的“客人”，恐怕指的只有自己。她抿着唇转过身，看着安寻走进厨房的背影，偷偷弯了弯嘴角。
　　“你坐着就好。”安寻把她推到沙发上，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抽烟机嗡嗡作响，水声、切菜声混在一起，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发顶，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在老宅吃饭，永远都是杯盏交错的应酬，是长辈们不动声色的试探，哪有这样的烟火气？
　　一个小时后，四道菜端上桌：“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红烧肉，还有一盘凉拌秋葵。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冒着热气，香得实在。
　　“尝尝？”安寻把快递递给她。
　　黎闻隐夹了口土豆丝，绵软里带着点脆，是她没吃过的味道。再尝红烧肉，甜甜的像安寻的笑一样甜。她慢慢吃着，忽然轻声说：“谢谢你，安寻。”
　　安寻正盛着米饭，闻言回头：“谢什么？”
　　“谢你……”黎闻隐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划着细纹，“谢你让我觉得，这才像家。”在老宅，饭桌上永远是“药材利润” “产业布局”，连夹菜都带着算计，只有在这里，她能吃得踏实，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安寻的动作顿了顿，把米饭放在她面前，没说话。
　　黎闻隐抬起头，目光认真得像在宣誓：“刚才在餐厅，你问我是不是女同……我不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我以前谁都不喜欢，觉得感情是多余的事。可遇见你之后，总想着见你，看到你跟别人说话会慌，你受伤了会心疼……我以为是病，去问了爷爷。”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爷爷说，不是病，是心找到了想去的地方。他让我勇敢点。安寻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女生，也不是别的，就因为是你。”
　　安寻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阳光落在黎闻隐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眼里的认真像揉碎的星子看得人心脏发紧。
　　安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从没想过会被女生喜欢，可黎闻隐的告白砸过来，她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不是讨厌这份喜欢，甚至……有点窃喜？
　　黎闻隐看着她沉默，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却还是扯出个笑：“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晚饭在安静里结束。黎闻隐帮忙收拾碗筷，被安寻推出厨房：“我来就行了，你去坐着。”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安寻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还能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离开时，黎闻隐在玄关换鞋，轻声说：“今天的饭很好吃，谢谢你。”
　　安寻送她到门口，点了点头。
　　黎闻隐刚准备拉开车门，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低头看，是安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
　　黎闻隐顿住了。她回想安寻，对方站在门内，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看不清表情。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安寻你内心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好希望你能爱我。”黎闻隐自嘲的笑了。
　　关上门的瞬间，安寻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她看着手机里自己发的消息，忽然有点懊恼──这句话到底是在拒绝，还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窗外嗯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霜。安寻走到餐桌旁，看着剩下的半盘番茄炒蛋，忽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有点甜，像心里知道她的爱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