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未及》无感气

9、你的存在

　　黎闻隐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小时，对话框里的“在吗？”两个字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停在输入框里。
　　自那天模糊的告白后，安寻那句“我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就像道无形的墙，让她不敢在靠近，每天就是泡在研究所研究药材标本和实验数据里，每次闲下来闭上眼就是安寻的样子。
　　“又在发呆？”汪轻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拎着杯热拿铁。
　　她刚在楼下跟研究所的几位老专家聊了几句，听说黎闻隐这几天天天拉着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就知道准是因为安寻不搭理她了。
　　黎闻隐听到声音慌忙把手机关掉，抬头时耳尖还红着：“轻舟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我来看看你的魂还在不在这里。”汪轻舟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低头扫了眼还没来得及锁屏的界面。
　　安寻的微信头像，是她在希腊拍的落日，“这是在睹物思人吗？如果想她就去找她，而不是一直在犹豫。”
　　黎闻隐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桌面的药粉痕迹：“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觉得太突然了，突然讲喜欢很荒唐吧，没见过几面又没相处几次的人突然说喜欢，谁听到都会反感的吧，相比安寻也是吧？”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虽然我觉得一见钟情这个说法很没科学依据，但是真爱降临的时候，我们无法阻挡它出现。”汪轻舟盯着窗外好像在想些什么。
　　黎闻隐看着手机不说话，汪轻舟也只是侧头了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发呆不知道脑子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你跟陈漾最近联系了吗？”
　　汪轻舟的指尖在咖啡杯沿划了圈，声音淡了点：“我这阵忙医院的事，没找她。”
　　黎闻隐看出来汪轻舟眼里的失落，汪轻舟对陈漾的心思，就像她对安寻的，藏不住。
　　正说着，黎闻隐的手机震了震，是朋友圈更新提醒。
　　她点进去，安寻和陈漾几乎同时发了动态：安寻的是张商场扶梯的照片，配文“被某人拖着逛街，腿已废”;
　　陈漾的则是张冰淇淋的特写，定位在市中心那家网红甜品店，配文“谁懂啊，闺蜜逛街就是我吃她看”。
　　黎闻隐盯着照片里安寻露在角落的鞋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她又没陪在她身边。
　　另一边的商场里，陈漾正瘫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嘴里塞着烤肠，含糊不清地冲镜子前的安寻摆手：“不行，这裙子好老，像偷穿咱妈的。”
　　安寻翻了个白眼，换了身浅色风衣装出来，领口微敞，衬得脖颈线条又细又直。
　　安寻对着镜子转圈看了几眼，回头问：“这身呢？”
　　陈漾猛从沙发上起来坐直，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我靠，漫画里走出来的清冷美人啊！”她冲安寻挤眉弄眼，“美女，加个微信！我看上你了。”
　　“滚。”安寻笑着去抢她的手机，却被陈漾躲开。
　　陈漾举着手机翻相册：“真的，这张绝了，发朋友圈肯定炸。”
　　两人闹了阵，陈漾也看了几个跟安寻差不多的风衣，但是她不是很想穿，就买了几件阿迪的外套，刚要去结账，店员笑着凑过来：“两位美女气质真好，要不要拍张合照？我们最近有闺蜜活动。”
　　安寻本想拒绝，陈漾已经拉着她站到镜子前：“来嘛来嘛。”
　　她让安寻站在身后，自己则转过身，一手牵住安寻的手，一手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安寻无奈，只好半低头，侧脸贴在陈漾的颈窝，镜头定格时，店员啧啧称奇：“你们俩真像一对，太有默契了。”
　　“是吧，我也觉得。”陈漾顺口接话，冲安寻挤眼睛。
　　安寻没好气地推开她，转身进了试衣间：“上嘴唇的唇钉直接打到下嘴唇吧。”
　　陈漾疑惑安寻说的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才知道安寻让她闭嘴。
　　晚上到家，陈漾抱着手机哀嚎：“安寻安寻，快发微博！我刚发了合照，评论区都疯了！”
　　陈漾把手机怼到安寻面前，屏幕上是试衣间合照，配文“官宣闺蜜@安寻”，下面已经刷了几万条评论──
　　“这就是城里人说的闺蜜？我们农村人可不懂！”
　　“99！这对我先磕为敬！”
　　“唯粉别来沾边，我们漾寻是真的！”
　　安寻看得头疼，却被陈漾缠得没办法，只好拿起手机，发了张吃冰淇淋的糊图，配文“闺蜜别闹@陈漾”。
　　没过半小时，＃安寻陈漾闺蜜＃就冲上了热搜。点进去全是cp粉的狂欢──
　　“救命！‘别闹’这两个字好宠！”
　　“我的同人文已经万字，谁要看？”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当红女星×赛车手闺蜜，kswl！”
　　安寻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看着笑得满地打滚的陈漾，无奈又好笑：“你满意了？”
　　陈漾爬起来，凑到她身边，神秘兮兮地说：“你说，你的某位‘追求者’看到这条微博，会不会吃醋？”
　　安寻的心猛地一跳，她自然知道陈漾说的‘追求者’是谁了，嘴上却骂：“吃什么醋，你想多了。”
　　安寻的心其实早就不在这里了，她的手不自觉摸向手机，其实她有点想知道黎闻隐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研究所里，黎闻隐刷到热搜时，刚把最后一份药材报告归档。
　　手机屏幕上，安寻和陈漾的合照笑得灿烂，评论区的“情侣” “结婚”字眼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直到指节泛白，才缓缓松开。
　　汪轻舟也在同一时间看到这条微博，内心一直说着无所谓不在意陈漾跟安寻这俩好闺蜜的感情，但是……不行，抬头看黎闻隐表情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闻隐抬头，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但是想见安寻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她拿起风衣扭头对汪轻舟说：“我有个事处理一下，就先不送你了，你自己开车回家注意安全。”
　　小区门口的路灯昏黄，把黎闻隐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来回在在小区门口踱着步，鞋底踩过落叶的声音解压又清晰，手机屏幕亮着又暗，最后还是一咬牙给安寻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
　　安寻看到消息时，刚裹着被子看完剧本。她猛地坐了起来，这么晚了黎闻隐怎么来了？
　　安寻抓起厚外套往身上套，忽然又停顿一下，又多拿了一件羊绒的。
　　电梯下降时，安寻的心跳有点乱，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
　　电梯门刚打开，她就小跑着冲出去。远远就看见黎闻隐站在车旁，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跟黎闻隐本人一样倔强。
　　“你是笨蛋吗？”安寻走到黎闻隐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不会在车里等？非要站这儿吹风？”
　　黎闻隐像被点名的学生，猛地站直，耳尖红得厉害：“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来的。”她低下头，声音发涩，“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没给你准备，让你有压力……”
　　话说到后面，黎闻隐声音越来越低，眼角泛起红，越说越委屈像被批评的小狗一样。
　　安寻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羊绒外套往她身上披，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肩膀时，心里揪了一下。
　　“上车吧，”黎闻隐她拉开车门，“别冻感冒了。”
　　车里暖气开得足，黎闻隐却还是拘谨地坐着，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安寻，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安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冰凉。
　　安寻鬼使神差地，她伸手覆了上去。
　　安寻低着头，用掌心裹住她的手，轻轻搓着，语气带着点数落，“傻子吗？这么冷的天在车里等多好，偏要给自己冻生病？”
　　黎闻隐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安寻帮自己暖手，心里一股暖流流过，很暖、很暖。
　　“想你。”黎闻隐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想见你，想在外面第一时间看见清晰的你。”
　　安寻的动作顿了顿，指尖传来的温度慢慢变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点麻。
　　“好，那下次提前发消息给我说好不好？不要傻傻的等。”安寻低声说。
　　黎闻隐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要把这么多天没见的空白补回来。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黎闻隐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艰难：“安寻，我可能……这段时间要去一下国外。”她攥紧了手，“我爸妈让我去纽约公司那边学习，可能要一段时间。”
　　安寻搓手的动作停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也只是问了一下：“多久？”
　　黎闻隐看着安寻停下的动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差不多两个月吧。”
　　安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轻飘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黎闻隐侧过头看着车窗映照着安寻的脸陷入沉思。安寻这才敢仔细看黎闻隐，她的侧脸线条很利落，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可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又软得像水
　　黎闻隐你真的喜欢我吗？所以才会频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安寻的心跳乱了节奏。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深想。可此刻看着黎闻隐即将离开的侧脸，心里那点模糊的情绪突然清晰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等你回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黎闻隐猛地回头，眼里闪着光：“好，我期待你的故事！”
　　安寻走的时候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知道黎闻隐就在后面注视着自己，她的目光太热烈了，像一团火焰包围着自己。
　　黎闻隐看着安寻离开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