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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酒误入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熹微的晨光透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浅金色的斑块。搬家工人沉重的脚步声和家具挪动的闷响在1402室的玄关处回荡。

      “在搬家了吗,宝贝?”电话那头传来Celine清亮又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她是陆挽星在英国留学的同窗,也是多年的密友,如今在一家颇具声名的设计公司担任创意总监。

      “嗯。”陆挽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紧闭的1401室房门。搬家的动静在宁静的清晨显得有些突兀,她心底掠过一丝歉意,希望邻居已经起床,不至于被过分叨扰。

      “昨晚怎么半路开溜了呀,宝贝?”Celine的语调带着熟稔的调侃,“派对主角跑了,大家可都扫兴得很呢。”

      陆挽星因工作调动初临江城。父母早年颇具慧眼在此购置的房产,如今已是寸土寸金。住所问题迎刃而解,倒是省去了诸多奔波。昨天晚上一抵达,Celine便热情张罗,呼朋引伴在城中热门酒吧为她接风洗尘。然而,那震耳欲聋的音浪、拥挤喧嚷的人群,以及空气中混杂的烟酒香水气息,令她难以忍受,最后找了个机会悄然离场。不曾想,竟在街角那家名为“时光”的清吧里,猝不及防地撞见了那个人。

      “酒吧太吵了,不喜欢。”陆挽星如实相告,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夸张的“啧”。“哎呀呀,你早说嘛!早知如此,我就订个米其林大包间了,安静又体面。”Celine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随即又兴致勃勃起来,“不过说真的,挽星,你这张脸和身段,昨晚简直是‘大杀四方’。那个刘鉴,就是头发卷卷、个子挺高的那个,还记得不?人家可是追着我要你联系方式呢,正儿八经的富二代,长得也不错。”

      陆挽星在脑海中检索片刻,印象模糊。“你给了?”

      “哪能啊!”Celine立刻澄清,“没你点头,我敢乱给吗?怎么样,有没有点兴趣?接触接触?”

      “没有。”陆挽星的回答简洁干脆,毫无波澜。

      “哦。”Celine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深知自己这位好友近乎“清心寡欲”的特质,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庞和清冷出尘的气质,引来的追求者无论男女,从未见她有过半分动摇。Celine曾戏谑地封她为“谪落凡尘的仙子,道心稳固,情根断绝”。

      “行吧行吧,知道你是‘不动尊菩萨’。”Celine识趣地转移话题,“那你先忙着收拾新窝,我这边也堆了一堆设计稿要看,改天再约你好好聚聚。”

      “好。”电话挂断,周遭恢复了搬家的嘈杂。

      忙碌持续了近一小时。送走最后一位搬运师傅,陆挽星站在焕然一新的玄关,目光落在鞋柜上。

      她依循母亲的叮嘱,将一双崭新的男士皮鞋端正地摆放在显眼位置——这是陆母从诸多“独居女性安全指南”中筛选出的“妙招”,意在制造家中有男性的假象。陆挽星虽觉此举有些多余,但为安母亲的心,还是顺从照办。

      她顺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屏幕很快亮起母亲的回复:“宝贝真棒![亲亲]”。

      看着那个跳跃的表情,陆挽星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转身,投入新家的布置中。

      八点十分,1401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何景初脸色略显苍白地走出来。凌晨突如其来的肠胃不适将她从睡梦中反复拽醒,几番折腾下来,此刻虽勉强恢复,精神却有些萎靡。对门1402室一早传来的搬家交响曲,更是彻底碾碎了她补觉的希望。出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瞥向对面鞋柜,那双簇新的男士皮鞋突兀地映入眼帘。新邻居是个男的?这个认知莫名地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八点半,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何景初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努力将身体的不适和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强迫自己专注于电脑屏幕上待处理的审计底稿。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鸣、低声的电话交谈,构成了这里熟悉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停在她桌旁。何景初抬头,是时澜。她今日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职业套裙,搭配标志性的尖头高跟鞋,干练中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锋锐。

      何景初连忙起身:“时经理早。”

      时澜抬手虚按,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还是不太好。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早上有点闹肚子,现在没事了。”何景初语气轻松,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工作。

      时澜仔细端详她片刻,确认她精神尚可,才切入正题:“下午三点,跟我去‘拾新设计’见个客户,初步接洽。晚上对方做东,可能会有个饭局。”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如果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方便去应酬,就留在所里,不必勉强。”

      “我去!”何景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里,任何一个能接触核心客户、积累经验、拓展人脉的机会,她都绝不会放过。

      时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好。相关资料我发你邮箱,仔细看,好好准备。”她轻轻拍了拍何景初的肩膀,转身离去,步履生风。

      时澜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邻座工位便飘来刻意压低的议论。

      “瞧见没,时经理又亲自带她出去见客户了。”

      “啧啧,真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嫡传弟子呢。”

      “可不嘛,听说她进来的时候连实习期都没有,直接转正,还是时经理亲自带的…啧啧,这后台,够硬啊。”

      “命好呗,有些人啊,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装得那么努力给谁看呢…”

      “……”

      何景初面无表情地打开邮箱,点开时澜发来的资料。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从她踏入金诚的第一天起就如影随形。“空降兵”、“关系户”、“时澜的裙带”…甚至更不堪入耳的揣测,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听到。最初,那些带着刺的话语也曾扎得她心口闷痛,委屈和不甘会在夜深人静时翻涌上来。但此刻,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一方面,是麻木了;另一方面,是她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和更坚定的内核。她是否配得上时澜的提携?她的能力和付出是否对得起这份“偏爱”?答案在她自己心里,轮不到旁人来置喙。即便这份知遇之恩暂时超出了她能力所及的回报范围,她也必会倾尽全力去追赶、去匹配。

      至于“命好”?何景初心底泛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凉意。若他们知晓她曾走过怎样的荆棘之路,还会如此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吗?他们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下午的会面地点在“拾新设计”宽敞明亮的会客室。这家公司以高端服装设计起家,近年来业务拓展迅速,涉及品牌策划、空间设计等多个领域,业内风头正劲,正处于冲击上市的关键融资阶段。

      “久仰时经理大名!拾新早就期盼能与金诚这样的业界标杆合作,一直苦无良机,今日终于得偿所愿,真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我们合作顺利,来日方长!”一位身着考究深蓝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士起身,笑容满面地向时澜伸出手。他便是拾新的副总,杨兆。

      时澜优雅起身,从容与之交握,笑容得体而富有感染力:“杨总过谦了。您在业界的眼光和魄力,谁人不知?能与拾新携手,是金诚的荣幸,期待我们共创佳绩,合作愉快。”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兆爽朗一笑,目光转向时澜身旁的何景初,同样伸出手:“这位想必是时经理的高徒?方才讨论中见解独到,言谈举止颇有您的风范,未来必定前途无量。”他毫不掩饰地赞赏。

      “杨总谬赞了,我是何景初,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们学习。”何景初微微欠身,礼貌回应,落落大方。这位杨副总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已在业内声名鹊起,举手投足间既有商人的精明,又不失知识分子的儒雅,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晚上的饭局设在一家格调高雅的中式餐厅包间。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正如时澜所料,推杯换盏是重头戏。尽管杨兆数次以“女士优先”、“随意就好”为由,颇为绅士地试图替时澜和何景初挡下一些过于热情的敬酒,但席间几位拾新的高层兴致高昂,颇有不醉不归的架势。时澜酒量浅,而且极易上脸,几杯红酒下肚,双颊已染上明显的绯红,眼神虽依旧清明,但眉宇间已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何景初见状,主动接过了“挡酒”的重任。她酒量尚可,加上心中绷着一根弦——要在这些关键人物面前展现金诚的专业和可靠,更要为时澜分忧。她面带微笑,应对得体,一杯接一杯地替时澜挡下大部分攻势。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至胃里,初始的温热很快被一股股翻腾的晕眩感取代。她努力维持着思维的清晰和仪态的得体,与对方谈笑风生,巧妙地周旋于各色话题之间。

      饭局终于散场时,夜已深沉。送走拾新的一行人,何景初强撑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酒精的后劲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堤坝。头晕目眩,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虚浮不定。世界在她眼中旋转、模糊。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席间拾新几位核心人物对她的印象似乎颇佳,这对她未来的职业发展无疑大有裨益。这份“印象分”,是她用此刻翻江倒海的胃和混沌不堪的脑袋换来的。

      时澜叫了代驾,坚持先送何景初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澜看着何景初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不放心地叮嘱:“到家好好休息,喝点热水,别硬撑。”

      “嗯…知道了,时经理…您也…小心。”何景初含糊地应着,努力集中精神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时澜担忧的目光。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加剧了她的眩晕感。她靠着冰凉的轿厢壁,闭着眼,感觉天旋地转。终于,“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她摸索着走出电梯,走廊的灯光在她眼中晕开模糊的光圈。踉踉跄跄地走到1401室门前,她凭着残存的肌肉记忆,抬手在密码锁上按下数字:2…3…0…4…0…9。

      “嘀——嘀嘀!”刺耳的密码错误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何景初混沌的大脑一片茫然。错了?她甩了甩沉重的头,努力聚焦视线,又小心翼翼地按了一遍:2…3…0…4…0…9。

      “嘀——嘀嘀!”同样的错误提示,冰冷无情。

      怎么回事?门锁坏了?她困惑地皱紧眉头,下意识抬手拍了拍厚重的门板,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它似的。酒精彻底麻痹了她的思考能力,她固执地再次将手指伸向密码键。

      就在这时,面前的深色门板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柔和的暖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勾勒出一个修长而熟悉的身影轮廓。

      何景初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碎。她愣愣地看着门内那张清冷绝艳、此刻却带着一丝错愕的脸庞——陆挽星。

      紧接着,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在陆挽星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何景初重心失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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