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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识血镯,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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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一瞬,地窖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颜纱原本只是试探。
如今,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们见过那只血纹玉镯。
颜纱环视众人:“她是谁?”
无人回答。
昏黄灯火摇曳不定,将一张张各怀心事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孙伯握着油灯,沉声道:“不过是一场梦,小姐不必当真。”
颜纱看向他。
“你怎知,我是在梦中见到的?”
孙伯神情微滞。
良久,他才道:“小姐从未见过鲁成,却知道他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猜。”
“那你猜得倒准。”
颜纱向前走了一步。
“我只问你,是否见过一个戴血纹玉镯的女子?”
“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孙伯抬起眼。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退让。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那是……阁主夫人的镯子。”
孙伯脸色骤变:“老周!”
说话的跛脚老者像是骤然惊醒,连忙闭上了嘴。
可颜纱已经听清了。
阁主夫人?
颜纱有些恍惚,她从未见过她的母亲。
颜宁嗣不喜欢旁人提起她,她便很少主动询问。
颜纱回头看向老者:“你是说,梦中那个戴着血纹玉镯的女子,是我母亲?”
老周面如土色。
“我、我只是说,那只镯子像……”
“像我母亲生前戴的那一只?”
老周犹豫良久,终于点头。
颜纱的目光重新落到鲁成身上。
鲁成见过母亲。
不但见过,还曾将她藏在自己最深的欲望里。
他凭什么?
孙伯冷声道:“小姐,人已经死了。何必为了一个幻象,追究这些陈年旧事?”
“他如何敢肖想我的母亲?”
颜纱转身逼视着老周,老周的嘴唇不住发抖。
许久,他才低声道:“鲁成以前……是叶家的马夫。”
颜纱一怔。
“夫人尚未嫁入九华阁时,他便在叶家做事。后来叶相获罪,叶家败落,他才投奔九华阁。”
“所以,他从前就认识我母亲?”
“认识。”
“老周!”
孙伯厉声打断了他。
老周身体一颤,不敢再说。
颜纱却已经明白了。
鲁成一生未娶,并非只是因为相貌丑陋。
他真正想娶的那个人,早已嫁给了颜宁嗣,又在十五年前死于难产。
这份妄念藏了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忘了。
可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仍旧选择在幻境中与叶凰拜堂成亲。
颜纱心中被冒犯的愤怒转为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她看向鲁成脸上满足的笑。
他在现实中求而不得,最后却死在了得偿所愿的梦里。
如果没有那些可怖的伤口,这或许当真是一场美梦。
颜纱重新检查鲁成的尸体。
死者的右手微微蜷曲,指腹上沾着一点尚未完全擦去的朱砂。
她用手帕包住鲁成的手,一根根掰开。
掌心里残留着几道细小的墨痕。
“他死前写过字?”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老周道:“鲁成不识几个字,平日很少动笔。”
颜纱问:“昨夜有人看见他写过什么吗?”
无人回答。
“他死前最后接触过谁?”
人群安静下来。
按照此前的说法,昨夜有人模仿孙伯的声音,支走了另外两名守夜人。
鲁成死时,孙伯又最先出现在尸体旁。
如今,鲁成手上还沾着朱砂与墨迹。
颜纱问:“鲁成手上的墨和朱砂从哪里来的?”
无人知道。
孙伯猛地上前一步,只冷冷道:“地窖污秽,小姐还是早些出去吧。”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颜纱望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回到大堂时,雨势仍未减弱。
孙伯径直走入柜台后,将方才摊开的账册合了起来。
动作很快。
像是不愿让人看见里面的内容。
颜纱正要过去,掌柜已经提着食盒从后堂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端碗的小厮。
“小姐,地窖阴冷,尸气又重,喝碗姜汤去去寒吧。”
食盒一打开,辛辣的姜味便弥漫开来。
“老周,你的。”
老周伸手接过。
“赵七。”
赵七也领了一碗。
掌柜显然记得客栈里每一个人的名字。
轮到颜纱时,她摇了摇头:“我不喝。”
掌柜动作微顿。
“小姐从昨夜到现在便没吃多少东西,又淋过雨,还是喝一些为好。”
“放在那里吧。”
“姜汤冷了,反而伤胃。”
他说得恭敬,语气里甚至带着真切的关切。
颜纱无心与他纠缠,只好接过来抿了一口。
姜汤入口辛辣,咽下以后,舌根处却隐隐泛起一点甜味。
掌柜见她喝下,才转身继续分汤。
每人一碗。
不多不少。
发到最后一人时,食盒恰好空了。
颜纱看着那只空食盒,问道:“你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掌柜笑道:“客栈如今就剩这些人,少一个都可能出事,我自然要时时记着。”
“每日的饭食也是你安排?”
“食单由李管事拟定,灶上的事也归他管。”掌柜道,“我不过照着人数,将饭菜送到各桌。”
颜纱看向李叔。
“云隐阁的人多,口味又各不相同。我每日都会根据大伙口味安排伙食。”
颜纱想起鲁成碗边被整齐挑出的几段芹菜。
她又问:“既然鲁成不吃芹菜,为何昨夜的饭里还有芹菜?”
李叔道:“这么多个人一同吃饭,不可能人人单独开灶。每日有荤有素,各自挑能吃的便是。鲁成不碰芹菜,却不妨碍旁人吃。”
解释得合情合理。
李叔知道所有人的饮食习惯,也能决定每日吃什么。
若真有人借饭食杀人,他无疑最有机会。
可验过的饭菜里没有毒。
而且鲁成不是第一个死者。
四十多天来,每日只死一人。
不多,也不少。
若凶手当真在饭菜中动手,又如何确保每次只杀死名单上的那个人?
颜纱问:“鲁成昨夜吃的饭,是谁送的?”
一名小厮道:“我送的。”
“与其他人一样?”
“都是从同一口锅里盛出来的。”
“他的饭不是被打翻过吗?”掌柜忽然提醒。
小厮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鲁成起身时撞了桌角,第一碗饭洒了,我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
“第二碗是谁盛的?”
“也是我。”
“李叔当时在厨房?”
“在。”
李管事道:“昨夜所有饭菜都是同锅同灶。第二碗与第一碗没有分别。”
颜纱没有继续追问。
从同一口锅中盛出的饭,未必当真完全相同。
可现在没有饭菜留下说这些,她已经无从验证。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姜汤。
颜纱将姜汤放在桌边,转身走向柜台。
“你方才在写什么?”
孙伯按在账册上的手微微一顿:“账目。”
“给我看看。”
“账目杂乱,没什么好看的。”
颜纱伸手去拿。
孙伯却没有松开。
两人的手同时按在账册上。
大堂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望向他们。
颜纱道:“一册账目而已,孙伯在怕什么?”
孙伯看了她许久,终于收回手。
颜纱翻开账册。
前面记的都是饭食、酒水以及客房支出,并无异样。她继续往后翻,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从夹页中掉了出来。
纸上写满了人名。
最前面的名字已经全部被朱笔划去。
郑元。
何五。
冯贵。
赵山。
……
鲁成的名字也在其中。
那道朱痕墨迹尚新,像是才划上去不久。
颜纱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些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
宋时清也站到了她身旁。
颜纱看向名单最前方。
排在鲁成之后的第一个名字,是——
宋时清。
颜纱抬头看向柜台。
孙伯方才使用的朱笔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笔尖泛着湿润的暗红。
“这是什么?”
孙伯盯着那张纸,脸色终于变了:“这张名单不对。”
“哪里不对?”
孙伯没有立即回答。
人群已经围了上来。
一名黑衣男子夺过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了。
“郑元、何五、冯贵、赵山……”
他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名字的顺序,正是他们死亡的先后。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颤,惊吼道:“这是死亡名单!”
大堂里轰然炸开。
“给我看看!”
“下一个是谁?”
“有没有我的名字?”
“都不要抢!”颜纱厉声道。
可恐惧已经压过理智。
所有人都想从那张薄薄的纸上确认自己的生死。几只手同时伸来,险些将纸撕裂。
颜纱立即将名单收回,按在柜台上。
“谁再动,我便将它烧了。”
众人这才停下。
大堂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宋时清站在人群外。
他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脸色虽有些苍白,神情却仍算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颜纱看向他。
“你认得孙伯的字吗?”
宋时清走到柜台前,将名单与账册并排放在一起。
良久,他才道:“很像。”
“只是很像?”
“我见过孙伯记账,却不曾专门辨认过他的笔迹。”宋时清指向其中一个字,“形似,落笔也相近。但这几个人名写得比账册里的字更规整,像是……”
他停了一下。
“像是什么?”
“像有人故意照着他的字写。”
孙伯猛地抬头。
人群中立即有人冷笑:“替他开脱?”
宋时清摇头:“我只能说像,不能据此断定不是孙伯所写。”
颜纱重新看向孙伯。
“名单为什么会藏在你的账册里?”
孙伯沉声道:“上面已经死去之人的名字,是我写的。”
大堂里再次骚动起来。
“他承认了!”
“果然是他!”
颜纱抬手制止众人。
“让他说完。”
孙伯盯着名单。
“云隐阁开始死人后,我便将死者姓名和死亡日期一一记下。后来发现他们死亡的顺序似乎并非随机,才单独誊在这张纸上。”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说出来除了引起恐慌,又有什么用?”
“鲁成的名字也是你划去的?”
“是。”
“什么时候?”
“方才小姐下楼的时候。”
颜纱看向柜台上的朱笔。
笔尖未洗,鲁成姓名上的朱痕也尚未完全干透。
这部分的确能够解释。
可名单下面,仍然写着六个活人的名字。
“这些呢?”
孙伯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是我写的。”
“字迹明明与你相似。”
“有人模仿。”
人群中响起一声嗤笑。
“名单藏在你的账册里,字迹是你的,划去死者姓名的朱笔也在你手里。如今一句有人模仿,便想撇清?”
另一人道:“昨夜又是你遣走守夜的人!”
“鲁成死时,你也是第一个出现在尸体旁!”
质问声此起彼伏。
孙伯站在柜台后,脸色愈发阴沉。
掌柜站在柜台之外,像是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怪……”
他说得很轻。
颜纱却听见了:“难怪什么?”
掌柜迟疑片刻:“此前每死一个人,孙伯便会在账房里独自待上许久。我曾问过,他只说是在核对剩余人数。”
孙伯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掌柜被他的神情逼得退了一步:“我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
“你分明是在落井下石!”
孙伯越过柜台,一把抓向掌柜衣襟。
几名青年立即挡在二人之间。
“事情败露,还想杀人灭口?”
“拿下他!”
有人已经拔出兵刃。
更多人跟着围了上去。
颜纱厉声道:“都退开!名单只能证明孙伯知道死亡顺序,不能证明人是他杀的!”
可无人肯听。
死亡持续了四十多日。
他们需要一个凶手。
更需要一个能够被他们抓住、能够被刀剑杀死的凶手。
孙伯显然比四楼那个如鬼似魅的赫连不归更合适。
“名单就在他手里!”
“不是他还能是谁?”
“先把他绑起来再说!”
一声惊雷骤然炸响。
门窗被震得嗡嗡作响,大堂中的灯火齐齐一晃。
就在这明暗交错的一瞬,孙伯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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