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名单现，宋 ...
-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通往后院的门。
雨幕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孙伯脸色骤变。
下一瞬，他猛地撞开挡在面前的人，冲进了后院。
“他要逃！”
“拦住他！”
众人追了出去。
颜纱也跟到后院。
雨势仍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孙伯没有奔向院墙，而是径直冲进西侧柴房。
几人紧随其后。
柴房中堆满木柴与杂物，尽头却有一块木板被掀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道！”
“他果然早就留好了退路！”
众人点燃火把，争先恐后地追了进去。
颜纱站在入口处，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
她来不及细想，也跟了下去。
下面极宽敞，几乎可以说是一间暗室。
零星几人拿着火把都无法将整个空间照亮。
颜纱从一人手中拿过火把细细打量起来。
石壁布满湿滑青苔，地面却很干燥，显然平日很少有人走动。
越往里，空气中的霉味越重。
其中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香味。
这气味与方才大堂中的姜汤极像。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孙伯压抑的痛哼。
“孙伯！”
众人闻声赶去，颜纱越过众人看到孙伯倒在一扇门前，胸口有一道清晰掌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没有逃出去。
反而像是被人从门外一掌打了回来。
颜纱蹲下身：“谁伤了你？”
孙伯咳出一口血：“不知道，那人出手太快了，我只看清一个绛紫色衣角。”
众人闻言均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冷笑：“又是无人看见的人影？”
孙伯没有理会他。
颜纱低头查看他的伤势。
掌力沉重，却有意避开了心脉。
对方并不想杀孙伯。
只是要让他受伤，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在暗道中倒下。
孙伯胸前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姜桂气息。
旁人可能闻不出，但她自小习医，对这些气味敏感。
她抬起头，看向暗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外通向哪里？”
掌柜道：“客栈北面的旧货道。”
有人上前推门。
木门纹丝不动。
又有几人合力，依旧无法打开。
门外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道彻底封死。
“赫连不归封了出口。”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里仍然出不去。
方才那个人若真的存在，便不可能从门外离开。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苦肉计。”有人道，“孙伯知道逃不出去，便自己弄出一道掌伤，好洗清嫌疑。”
孙伯怒道：“我能一掌将自己打成这样？”
“你经营左堂多年，有几个愿意替你卖命的人，很奇怪吗？”
争执声再次响起。
颜纱没有参与。
她将火把凑近墙角细细察看，地上三三两两散落着橘皮、姜、桂皮、陈皮……
都是药食房中常见的东西，客栈厨房里随处可见的东西。
“先回去。”颜纱道。
孙伯被人架回大堂。
他双手被反绑在柱上，周身穴道也被封住。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只是阴沉地看着那张名单。
颜纱将账册、名单与朱笔一并放到桌上。
“方才你为什么突然冲进后院？”
“我看见了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人群里立即有人讥讽道：“又是人影，怎么这么多人没看到，偏偏你看到了？”
孙伯急道：“你们不相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颜纱问道：“你是说人故意引你去暗道？”
孙伯斩钉截铁道：“是。”
“在此之前，你知道那里有条密道吗？”
“我不知道。”
“你明知道所有人都在怀疑你，还独自追出去。你应当清楚，这会让你看起来更像畏罪潜逃。”
孙伯闭了闭眼。
有人冷笑：“你说有人从这里出去，谁看见了？焉知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没有人。”
“那便是你的一面之词！”
孙伯挣扎着站起身：“我若想逃，明知客栈已被封锁，为何还要往外闯？”
“因为事情败露，你慌了！”
“我若当真杀了四十多人，会连退路都不曾准备？”
双方争执起来。
颜纱没有说话。
孙伯逃跑确实可疑。
可正如他所说，一个能够耐心杀死四十多人的凶手，不该直到身份暴露才仓促逃跑。
颜纱将夜巡名册放在他面前。
“这上面的名字，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
“每天值夜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是。”
“鲁成死之前，是你把其他人支开的？”
大堂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
立即有人咒骂道：“你还狡辩？”
颜纱问道：“昨夜值夜的，除了鲁成，还有谁？”
有两人自人群中缓缓走出，颜纱看向他们，问道：“你们看见孙伯本人了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道：“我们之前说过，只听到他的声音。”
另一人道：“可那分明就是孙伯！”
孙伯声音疲惫：“既然有人能够模仿鲁成的声音将我骗下楼，自然也能模仿我的声音将你们支走。”
两人说不出话。
如果孙伯所言属实，凶手不只是杀死鲁成。
凶手先支走两名守夜人，再将孙伯引到尸体旁。
名单藏在孙伯的账册里。
字迹模仿孙伯。
划去死者姓名的朱笔，也恰好握在孙伯手中。
每一条证据都在告诉所有人——
孙伯就是凶手。
可这些证据实在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有人提前量好了尺寸，一件一件替孙伯穿在身上。
颜纱问：“这张名单，当真不是你写的？”
孙伯道：“这上面的名单，确实是我根据云隐阁死人的顺序登记的，因为我渐渐察觉，这些人的死不是随机的，可能真的有一份死亡名单。”
立即有人怒吼道：“死亡名单此刻不就在这里吗？你还妄想狡辩？”
“我说了，我这不是死亡名单。上面朱砂标注的名字，确实是我按照死亡顺序标记的，可下面还活着的人的名字，是后加上去的，就在昨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孙伯声音疲惫。
颜纱闻言心中一沉，众人也纷纷缄默不语。
她拿起名单，靠近灯火。
前面死者姓名的墨迹早已吃透纸背，后面六个名字却仍浮在纸面，墨色也较新。
的确是后来补写的。
但这只能证明书写时间不同。
不能证明执笔之人不是孙伯。
“这张纸一直放在哪里？”
“账册夹层。”
“谁能接触你的账册？”
孙伯道：“平日只有我。”
掌柜忽然道：“昨日李伯来核对食材支出，曾在柜台后待过一阵。”
李伯脸色一变。
“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起此事。”
李伯立即道：“可我从未碰过他的账册。”
颜纱看向李伯，不由想起暗道中残留的姜、桂皮与陈皮的气味。
她没有将这层疑虑说出来。
现在所有人的情绪已经绷到极限。
何况仅凭气味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血纹玉镯的事，你为什么隐瞒？”颜纱问孙伯。
孙伯垂下眼。
许久之后，他才道：“夫人已经死了十五年。鲁成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也已经随他入土。说出来，除了污损夫人的清名，还有什么用？”
“他喜欢我母亲，并不是我母亲的错。”
孙伯抬头看她。
颜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个男子心中如何妄想，与她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在保护她，只是在把鲁成的念头也算到她身上。”
孙伯怔了怔。
他似乎从未这样想过。
他没有争辩。
这反而让颜纱心中残留的怒意渐渐散去。
“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孙伯浑浊的眼似是陷入回忆里，喃喃道：“夫人是我此生见过最美丽，最温柔，也最得体的女子，只可惜，她在怀你的时候，被贼人掳走，副阁主找到她时已奄奄一息，生下你便撒手人寰了。”
她或许不该这个时候问起母亲，可不知怎的，还是情不自禁问出口。
“宋时清呢？”孙伯突然叫道。
颜纱一怔。
宋时清就站在她身后。
孙伯看见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今夜不要让他离开大堂。”
“为什么？”
“他或许真的是下一个。”
人群瞬间哗然。
她走到孙伯面前：“那张名单究竟是什么？”
孙伯抬起头：“我一时说不清，但是这个杀人的顺序，似乎不是偶然。”
有人质问道：“既然你说你不是凶手，那凶手为何让我们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孙伯一怔。
这的确说不通。
凶手若想继续杀人，根本没有必要泄露死亡顺序。
除非，他故意让他们知道。
让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下一个人死去，却无力阻止。
整个客栈，谁有能力做到？谁又会嚣张至此？
颜纱回头看向宋时清。
少年站在大堂中央，神色尚且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攥紧。
“从现在开始，你留在这里。”颜纱道，“不要吃任何东西，也不要单独接触任何人。”
宋时清点头。
颜纱让人将孙伯绑在大堂中央。
从此刻起，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二人。
孙伯若是凶手，便再没有机会动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大堂里点满灯烛，四五十双眼睛全都落在宋时清身上。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