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之下》歹歹冷

2、失忆 走廊里

　　走廊里，温叙白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指，“医生，我真不是他的伴侣，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医生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患者头部受到钝器击打，形成的血块压迫神经导致选择性失忆。他并非完全丧失记忆，而是片段性遗忘。”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至于他认定你是伴侣……
　　“这很可能是‘印刻效应’。”医生解释道，“就像雏鸟会把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认作母亲。他在恢复意识时第一眼看到你，潜意识里把你当成了最亲密的人。”
　　温叙白显然没从alpha的老婆这个身份反应过来，面色有些担忧。他突然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呢？”
　　“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两年都说不准。”医生翻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多接触熟悉的事物能帮他加速恢复。”他抬眼看向温叙白，补充道，“但现阶段，最好别刺激到他的情绪。”
　　“这么久？”温叙白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就算暂时配合演出，这个时限也远超他的预期。
　　医生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了些：“等病情稳定后，可以循序渐进地告知真相。以alpha的恢复力，大概一周后就能承受这个事实了。”
　　想到病房里alpha流露出的迷茫神情，温叙白有些心软。不过是假装一周而已。alpha现在无依无靠，唯一认识的只剩下自己。
　　“我明白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温叙白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这一周，我会尽力配合的。”
　　温叙白放慢脚步，在病房门口踌躇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指节轻轻扣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推开门，alpha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靠在床头。见温叙白进来，那双深邃的眼睛立刻追随着他的身影。
　　“老婆，”alpha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稳定，要一周之后才能出院。”温叙白压下心头的不自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
　　听到这个回答，alpha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提出异议，算是勉强接受了。
　　“我是怎么受伤失忆的？”alpha的嗓音依旧沙哑，话音刚落便低咳了两声。
　　温叙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人还是个病人。也难怪他会忽略——从进病房起，这个alpha就始终面色沉静，意识清明，脊背挺得笔直，若不是头上缠着纱布，实在很难将他与“病号”二字联系起来。
　　他没急着回答，先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才递过去。alpha输液的手背上泛着淡淡的青紫，他索性直接将杯子凑到对方唇边。等对方低下头喝完水，他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
　　alpha喝完水之后嗓子好了不少，声音也不在那么沙哑，变得清澈起来，“我叫什么名字？”
　　温叙白一时语塞，作为alpha的“老婆”，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好现场胡诌了一个，“时黑黑。”
　　时黑黑没有提出异议，在听到回答后甚至还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呢？”
　　“温叙白，叙事的叙，白色的白。”这次他答得流畅。
　　听到温叙白的回答，alpha似乎很开心，“我是黑黑，你是白白，我和老婆天生一对。”
　　温叙白抿唇不语。
　　如果有人在这里旁听，就会发现两人的对话简直和伴侣天差地别，但身处其中的两人却毫无察觉。
　　他们基本保持着时黑黑问一句、温叙白答一句的节奏。对于温叙白知道的事情，就如实相告，不知道的事情就现场乱编几句。
　　时黑黑看起来不大好相处，有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轮廓分明的五官让他不笑时显得格外冷峻。温叙白一开始编谎话还会思考一番，害怕对方察觉到漏洞，后面才发现对方对他的话基本上照单全收，无论说什么alpha都会相信。
　　温叙白刚答完alpha的最后一个问题，病房里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回过头，是李警官。便和alpha示意自己离开一下，转身出了病房。
　　“具体的情况医生已经和我说了。”他顿了顿，继续道：“等下我要进去询问alpha问题，你在外面稍等一会。”
　　温叙白没异议，在医院走廊找了个椅子坐下。十分钟前，叶绥发来了他们科室的照片，说自己已经开始上班了。
　　叶绥：「同事让我转达感谢呢，都很喜欢你带的苹果～」
　　叶绥：「猫猫探头.jpg」
　　叶绥：「我先去上班啦，你救的alpha怎么样了？」
　　温叙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说情况有些复杂，对面没再回他消息，看来是去值班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皮鞋，温叙白抬头，见李警官走了出来。
　　“alpha目前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他说着，微微皱了皱眉，“他既然认得你，必定是和你相识，我个人认为，他极大可能是去过你开的水果店。”
　　“目前我们会在你水果店附近寻找alpha的痕迹和失踪人口的名单，如果你有线索的话也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说完他递给了温叙白一张名片。
　　“好的，我知道了。”他接过名片揣进了兜里。
　　“感谢你的配合，我还有其他案件要处理，就先离开了。”李警官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和李警官道别之后，温叙白回到了病房，看到alpha靠在床上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黑黑。”他轻唤了一声，试图唤回对方的思绪。
　　alpha抬眼看到是温叙白，眼睛亮亮的，“老婆你回来啦。”
　　alpha欣喜的语气很明显，温叙白没提刚刚的谈话，转身走到带来的果篮旁，“你想吃什么水果。”
　　“苹果就好。”
　　温叙白闻言，拿了两个苹果走向洗手间，出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并没有水果刀。由于alpha还在挂水，温叙白只好一手一个苹果，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二人吃苹果的轻响，但氛围却不显得尴尬。
　　“苹果甜甜的。”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宁静，温叙白愣了愣，顺着话应道：“确实挺甜的。
　　“很好吃，我很喜欢。”alpha嘴里塞着水果，含糊夸赞道。
　　温叙白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吃得比alpha快上一些，等到对方吃完，才站起身把两个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alpha刚醒没多久，身上的伤也没有好，经过医生和警察的连翻询问，显然已经耗光了精力。温叙白洗完手出来时，见他正靠在床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见状，温叙白便顺势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努力睁开疲惫的双眼，“老婆不能在这里陪我吗？我很害怕。”
　　alpha依恋的语气很明显，让温叙白有些动容，但他明白自己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温叙白出去找护士借了个便利贴，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后递给了alpha，“你睡醒了可以借护士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会接的。”
　　“水果店不能离人太久，我必须要回去了。”
　　听到对方的解释之后，alpha也没在坚持，乖乖的和温叙白道别，让温叙白记得来看他。
　　“我明天就来。”
　　“好，老婆再见。”
　　温叙白骑着自己的小三轮回到了水果店，重新开了门，正好赶上了傍晚放学下班的高峰期，一时之间又忙的脚不沾地。
　　他闲下来看了眼钟表，已经到了快关店的时候，想着店里存货不多，他干脆直接关了店，打算回去联系季鸣明天给他送货。
　　回到家，温叙白刚点开手机想联系季鸣，就看到通讯录里有一通未接来电，是个本地陌生号码，打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店里忙。
　　他没多想，顺手回拨了过去——开店这些年，常有顾客打电话来订水果、留货。
　　然而这次似乎不是，因为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你好，普外科。”
　　他这才想起自己对alpha的承诺，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于是连忙回话，“请问是不是有个病人找你借了手机，可以让他接电话吗？”
　　对面的护士让他稍等，手机里先是传来了脚步声，随后就响起来时黑黑那熟悉的嗓音，隔着手机，电流给他平添了几分低沉，“是老婆吗？”
　　“是我，对不起，我刚刚在忙，没有听到手机的来电。”温叙白放下背包，往卧室走去。
　　“我知道你在忙，没关系。”
　　alpha的宽容让温叙白更加抱歉了，明明是自己说的可以打电话，却没接到。他放柔了语气，想要补偿对面，“明天给你送饭好不好？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愉悦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分，“我想吃饺子。”
　　家里的冰箱还有一些存货，是上次叶绥过来时包的，两个人吃得不多，所以剩下一些。他想想数量，应该够吃一顿，于是答应下来，“我大概下午一点到，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
　　alpha依旧好说话，对温叙白仍然照单全收，他还想要问alpha想不想吃水果，就听到对面传来护士的声音，很小，温叙白没听清。
　　随后就是时黑黑的声音，不过是对温叙白说的，“护士要用手机了，老婆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温叙白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给季鸣发了条消息，随后去卫生间冲了澡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