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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婆 时序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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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集团今天又订购了果切,按惯例是周一和周四固定配送下午茶,没想到周五突然加了单。
订单来得仓促,温叙白来不及提前准备,一个人再手脚麻利也耽误了些时间。好在送到集团时,对方并未多说什么。今天没见到熟悉的于助理,他省了寒暄,放下果切便匆匆回了店。
水果店选址很好,虽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商业街,但周围是小区,隔两条街还有所小学。他开得时间久,早已和街坊们熟稔,主要做得是熟客生意。
周五傍晚是最忙碌的时段。放学时分,家长们领着孩子路过,总会顺道来买些新鲜水果。
温叙白摇了摇头,没在想下午的订单,专注地为顾客挑选水果、称重结账,还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洗净切好。
到了打烊的时间,他利落地熄灭招牌“白白果记”的霓虹灯,拉下卷帘门,温叙白骑上那辆陪他奔波多年电动三轮,在渐浓的暮色中往家的方向驶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温叙白打开了三轮车的前照灯,昏黄的灯光投下一圈摇曳的光晕。他扶着车把,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思考着冰箱里还剩下什么菜。
还没等他思考出来结果,就被前方灌木丛里一团黑色的阴影吸引了注意。他下意识减速,夜风里隐约飘来一丝铁锈味,温叙白皱了皱眉,把车停到路边。
越走近,那股腥甜的气息越清晰。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循着气味走向路旁的灌木丛。拨开低垂的枝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男人。
凌乱的黑发被血黏在额前,暗红的血渍从太阳穴蜿蜒而下,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男人的呼吸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他的衬衫前襟完全被血染透,紧贴在胸膛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起伏。
温叙白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紧缩,带着野兽般的警觉,却在看清温叙白的瞬间闪过一丝迷茫。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头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温叙白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磕在石子上裂了道缝。清脆的声响让他猛地回神,慌忙捡起手机拨打120,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喂?120吗?这里有人重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地址和伤情说清楚。
从车斗里翻出帆布包,温叙白咬着下唇掏出干净的毛巾,按在男人太阳穴的伤口上。温热的液体立刻渗透了纤维,在他虎口处凝成暗红的痂。alpha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不祥的咯吱声。
昏迷的alpha在处理的过程中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好在止血的效果很明显,alpha呼吸也通顺了不少。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刺眼的顶灯将整片灌木丛照亮。医护人员熟练地展开担架,把alpha转移到救护车上。温叙白站在一旁,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上了血点,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些扎眼。
“家属跟车吗?”
护士的询问让他猛然回神。温叙白望了眼正在被固定输氧管的伤者,沾血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我跟车。”
“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医院的灯光有些刺眼,温叙白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他搓了搓手指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认识他。回家路上看见他昏迷在路边,浑身是血,就打了120。”
“患者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或随身物品,我们暂时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李警官皱着眉头,钢笔在记事本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墨水在纸面上晕开来。
“那条小路很偏僻,”警官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附近唯一的摄像头年久失修。具体情况恐怕要等患者醒来才能知道。”
男人的伤势太过严重,医生怀疑是遭受暴力所致,按照程序报了警。作为第一发现人,温叙白不得不在医院接受询问。
“我能去看看他吗?”
“病人还在手术。”警官合上笔记本,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作为alpha,他的恢复能力很强,估计几天就能醒过来。”他拍了拍温叙白的肩膀,宽慰了几句。
温叙白松了口气。作为beta,他无法通过信息素辨别性别,只能从对方高大的身形进行猜测。
现在确认是alpha,至少不用太过担心,这是生理课上学过的基本常识——alpha的恢复能力是很强的。
放下心后,他又和警察寒暄了几句,得知眼前的警官姓李,也是个alpha。
“李警官,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回去了。”温叙白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我的三轮车还停在路边...”
“留个联系方式吧。”警官递来一张表格,“等病人醒了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温叙白接过钢笔,指尖有些发抖。他平时只在货单上签个潦草的名字,很久没认真写字,此刻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想让字迹更好看些。
李警官收回填好的表格,突然郑重地伸出手,“谢谢您的见义勇为。”
温叙白愣了一下,连忙握住对方的手。“没事的,这是我该做的。”
离开时,温叙白透过手术室的玻璃窗望了一眼。医护人员的身影忙碌而模糊。他最终没有停留,叫了辆出租车去寻他的三轮车。
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家已近午夜。他也不在纠结今天的晚餐,简单下了碗挂面。
这一天的意外——额外的订单、血泊中的陌生人、警察的盘问——像石子投入他平静生活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简单洗漱完,温叙白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忙碌,温叙白被店里的琐事缠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想那个意外闯入生活的插曲。直到周二下午,距离救下那个alpha已经过去四天,他才总算得了片刻清闲。
手机始终没有响起警方的来电,他琢磨,或许事情已经了结,那个alpha说不定早已醒来。趁着这难得的空当,温叙白决定去医院给叶绥送些水果,顺便也探望下那个alpha。
他给叶绥发了条消息,精心挑选了两袋苹果和一个果篮。关上店门,骑上三轮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白白!白白!”刚走到医院门口,温叙白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回头,只见叶绥背着包小跑过来,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慢点,别跑。"温叙白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温叙白小时候被叶绥的父母收养,他的养母是一个beta,生殖腔发育不完全,难以受孕,便从孤儿院收养了当时五岁的温叙白。没想到刚收养他不久,养母就怀上了叶绥,二人一致认为是温叙白带来的好运,依旧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然而在叶绥六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双亲的生命。
温叙白和叶绥只好回到了乡下的爷爷家,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拮据但也算幸福,了。可惜好景不长,爷爷也由于年事已高离开了他们,当时温叙白刚十七岁,还在上高二。
为了抚养年幼的弟弟,他不得不辍学去打工,送过外卖、摆过地摊,最后才开了这家水果店。好在叶绥很争气,成年之后不仅分化成了omega,还考上了有名的医科大学,如今在这所医院的腺体科上班。
叶绥小跑到温叙白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正好碰上,水果我直接拿上去吧。”目光扫过他手中里水果,有些疑惑:“怎么带这么多?”
“周五路上救了个alpha,在这儿住院,顺便来看看。
“是不是ICU那个昏迷的帅哥?”叶绥眼睛一亮,“腹部有刀伤,头上还缠着纱布的那个?我们科护士天天念叨,说他长得跟明星一样。不过昨天已经转到普外了,在五楼。”
omega接过一袋苹果,拉着他往电梯走,“这个我拿上去给同事分,你提着果篮去看病人吧。”
“这个梨也是给你的,拿着去科室给大家分分。”温叙白看电梯快到五楼了,把手里的梨也递给omega,轻声叮嘱。
“哥哥你最好了!”omega接过袋子,靠着温叙白晃了晃,撒娇一样。
“我先走了,有空回来吃饭。”电梯到了五楼,温叙白抬步走出去,回头和omega挥挥手。
“知道啦,我上去了!”叶绥在电梯里朝他摆手,电梯门缓缓合上。
温叙白来到护士台,向工作人员询问alpha的病房。护士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他一番,领着他走向病房。
推开门,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alpha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覆盖着洁净的纱布,手背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缓缓滴落。让温叙白莫名想起那天晚上,他蜷缩在血泊里的样子。
“看来是我不赶巧了,他睡着了。”温叙白把果篮放到床头,想着要不然先离开。
“你说什么呢,他还在昏迷。”护士检查完输液情况便离开了,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温叙白和昏迷的alpha。
alpha的恢复能力不是公认的强吗?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醒?
温叙白站在床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他自顾自的开口了,“你好,我是温叙白。”顿了顿,又继续道,“算是你的恩人,既然你还没有醒,那我先离开了,希望你早日康复。”
话音刚落,他正要转身,就见床上的alpha忽然眉头轻蹙,输液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温叙白怔了怔,确认这不是幻觉,伸手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就对上了alpha缓缓睁开的双眼。
病房里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医护人员,和刚才的空荡截然不同。为首的医生俯身,用手电筒照了照alpha的瞳孔,问道:“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alpha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迷茫,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不记得。”
“职业、家庭住址,有印象吗?”
他眉头紧锁,努力去回想,可刚一思索,头部便传来尖锐的疼痛。alpha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别勉强。”医生连忙制止,“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侧身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温叙白,试探性地问:“那这个人,你还记得吗?不用刻意回忆,凭直觉就好。”
alpha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还带着混沌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像是找到了熟悉的锚点。他看着温叙白,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记得。”
“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