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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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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迎来了五一。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刚宣布放四天假,教室里就炸开了锅。白佳扒着苏暮枝的肩膀喊:“听说植物园的郁金香开了!要不要去拍照?”
苏暮枝正低头收拾画具,忽然听见江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植物园有个花卉速写展,今天开始。”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速写展?”
“嗯,”江月点头,从书包里拿出张宣传单,上面印着大片盛放的郁金香,角落标着“特邀青少年画家作品展区”,“有几个学长的作品,风格跟你有点像。”
苏暮枝的手指抚过宣传单上的字迹,心跳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他居然记得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白佳在旁边挤眉弄眼:“哟,这是提前做好攻略了?带上我带上我!”
江月看向苏暮枝,眼里带着询问。她攥着宣传单的边角,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放假第一天清晨,苏暮枝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条浅蓝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玉兰花。出门时,外婆看着她的背影笑:“跟同学出去玩?早点回来。”
植物园门口,江月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拎着个速写本,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很漂亮。”
苏暮枝的脸颊瞬间热起来,刚要说话,就被飞奔而来的白佳打断:“来啦来啦!快进去快进去,我要跟郁金香合照!”
展区里的速写作品挂满了长廊,苏暮枝站在一幅画前挪不开脚——画的是逆光中的玉兰花,用了大量留白,却比浓墨重彩更动人。
“这就是我说的学长,”江月站在她身边,“他说画画最重要的是‘留气口’,就像写文章要留白。”
苏暮枝忽然想起他说的“你的画有温度”,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教她看见自己的好。
白佳举着相机跑来:“别光看画啊!人也要拍照!”她把相机塞给江月,“给我跟暮枝拍一张!”
苏暮枝站在郁金香丛前,江月举起相机时,阳光刚好落在她发梢。“笑一笑,”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像你画里的花那样。”
快门按下的瞬间,苏暮枝看见他眼里的光,比身后的郁金香还要亮。风穿过长廊,带着花香和青草气,像在悄悄说,这个假期,会有很多温柔的故事发生。
从速写展出来时,白佳被卖棉花糖的小摊勾走了注意力,举着粉色的糖球跑远了,特意留了个空当给他们。
苏暮枝和江月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湖面的风掀起她连衣裙的衣角,带着点凉意。他忽然从速写本里抽出张纸,递给她——是刚才在展区画的小像,她站在玉兰画前,侧脸的线条被画得很柔和,头发上还别着片掉落的花瓣。
“刚才看见你头发上沾了这个。”江月指了指画里的花瓣,“没敢惊动你。”
苏暮枝捏着那张画,指尖都在发烫。原来他在看画的时候,也在悄悄画她。
走到郁金香花田时,白佳举着相机追上来,正好拍到江月帮苏暮枝拂掉肩上花瓣的瞬间。“完美!”白佳晃了晃相机,“这张必须洗出来给你俩当纪念!”
苏暮枝的脸比手里的棉花糖还红,江月却接过相机看了看,嘴角弯着:“拍得不错。”
夕阳西下时,三人坐在草坪上分享外婆做的绿豆糕。白佳啃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爬山吧?听说山顶能看到云海!”
苏暮枝刚想说“我恐高”,江月已经开口:“她不太喜欢太高的地方,要不换个植物园?隔壁的湿地公园有荷花展。”
苏暮枝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会知道?
江月迎上她的目光,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上次你写作文,说‘站在画室二楼都觉得腿软’。”
原来他连作文里的细节都记得。晚风拂过湖面,带着荷叶的清香,苏暮枝咬着绿豆糕,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这个五一,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假期都要甜。
第二天去湿地公园时,苏暮枝特意带了新的水彩颜料。荷叶上的露珠还没散去,江月帮她撑开画架,白佳则举着手机在旁边拍vlog,嘴里念叨着“今天是艺术家的一天”。
苏暮枝蹲在湖边调颜色,钴蓝加一点藤黄,刚好调出荷叶背面那种带点青的绿。江月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忽然说:“加一滴赭石试试。”
她疑惑地滴了点,颜色瞬间沉下去,像浸了晨雾的湖面。“这样更有重量感。”江月的指尖轻轻点过画纸边缘,“就像你写‘风会把花瓣压弯’,得让看的人摸到那点分量。”
苏暮枝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能精准戳中她的心事——他看她的画,就像在读她没说出口的话。
中午在湖边的凉亭休息,白佳拿出三明治,忽然“哎呀”一声:“忘带水了!我去买几瓶,你们在这等着!”说完又跟一阵风似的跑了。
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俩,蝉鸣声从芦苇荡里漫过来,带着点黏糊糊的热。苏暮枝啃着三明治,忽然听见江月说:“假期最后一天,我爷爷的画展在美术馆开展,有时间吗?”
她猛地抬头,看见他手里捏着两张门票,指尖微微泛红:“他说……想看看能把玉兰花画得有温度的小姑娘。”
阳光穿过亭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暮枝的心跳像要撞出胸腔,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江月手里那两张印着水墨兰花的门票,又抬头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睛里,喉咙发紧,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去。”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风里。
江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碎的光。他把其中一张门票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温的:“下午三点,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你。”
“好。”苏暮枝攥着那张门票,纸质细腻,边缘印着细小的花纹,像藏着个秘密。
白佳拎着水回来时,刚好撞见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立刻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把这瞬间定格在屏幕里。“啧啧,”她晃了晃手机,“这氛围,我可太会拍了!”
苏暮枝慌忙把门票塞进帆布包最里层,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江月却接过白佳递来的水,笑着说:“多谢摄影师。”
下午画完最后一片荷叶时,苏暮枝看着画纸上那抹加了赭石的绿,忽然觉得,这个五一假期像被施了魔法——那些曾经让她胆怯的距离,那些关于“耀眼”的仰望,都在一次次的对视和低语里,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暖。
帆布包里的门票硌着掌心,像颗小小的种子,正悄悄在心里发芽。她想起江月说“爷爷想看看画玉兰花的小姑娘”,忽然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期待着把自己的温度,藏进他生命里的另一处风景。
夕阳把湿地公园的芦苇染成金红色,三人并肩往出口走。白佳还在兴奋地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晚上要发的朋友圈文案,苏暮枝和江月跟在后面,脚步都放得很慢。
风卷着荷叶的清香扑过来,苏暮枝的裙摆被吹得轻轻扬起。她攥着帆布包里的门票,指尖能感受到那点薄薄的硬度,心里像揣了颗温软的糖。
“你爷爷的画展,是什么风格的?”她终于忍不住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工笔花鸟居多,”江月侧过头看她,夕阳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总说,画花要先懂花的性子——牡丹要画出富贵气,兰花得藏着点傲气,就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就像你画玉兰花,藏着温柔。”
苏暮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却看见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得漫天飞。她伸手想去接,江月却先一步捏住了一朵,递到她面前:“吹一口?据说能许愿。”
白佳举着手机凑过来:“快快快,我录下来!”
苏暮枝对着那朵蓬松的白色绒球,轻轻吹了口气。蒲公英的种子乘着风散开,有几颗落在江月的发梢上,像撒了点星星。
“许了什么愿?”白佳追问。
她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了眼江月——他正低头把发梢的蒲公英种子摘下来,指尖的动作很轻。心里那个没说出口的愿望,像被风听见了似的,悄悄长出了细小的根须。
走到公交站,白佳要坐的车先来了。她跳上车前,冲苏暮枝挤了挤眼睛:“后天美术馆见,我会准时当电灯泡的!”
车开走后,站台只剩下他们俩。江月看着她手里的帆布包,忽然说:“爷爷的画里,有幅《月下玉兰》,我觉得你会喜欢。”
苏暮枝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刚才的夕阳还要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心里的期待像潮水似的,漫过了所有的胆怯。
公交车来时,两人隔着过道坐下。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苏暮枝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江月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慢慢的,暖暖的,直到把所有的风景都走成甜的。
假期最后一天的午后,苏暮枝站在镜子前,把外婆给的珍珠发卡别在鬓角。浅蓝色连衣裙洗得软软的,裙摆的玉兰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出门时,外婆塞给她一小盒绿豆糕:“给小江的爷爷带点,老人家总爱尝口清爽的。”
美术馆门口,江月穿着件浅灰色衬衫,手里拎着个画筒,看见她时眼睛弯了弯:“等你好久了。”他侧身让她看画筒,“我带了幅自己的画,想请爷爷指点。”
白佳抱着杯奶茶跑过来,嘴里叼着吸管含糊道:“来迟了来迟了!快进去快进去,我已经做好被艺术熏陶的准备了!”
展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香气,墙上挂满了工笔花鸟——朱红的牡丹开得张扬,墨色的兰草生得疏朗,每一笔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劲道。苏暮枝停在那幅《月下玉兰》前,忽然看呆了:墨色的枝桠间,嫩白的花瓣沾着“月光”,像浸在水里的玉,明明是静止的画,却仿佛能听见花瓣舒展的轻响。
“爷爷说,这幅画是照着老宅院里的玉兰树画的。”江月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那年我十岁,蹲在树下看了一下午,他就把我也画进去了——你看枝桠后面,那个小小的影子。”
苏暮枝果然在浓密的叶影里,看见个模糊的孩童剪影,正仰着头,手里举着片花瓣。她忽然想起自己画本里那些偷偷画的他的侧影,脸颊微微发烫。
拐角处传来咳嗽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来,目光落在苏暮枝身上时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小姑娘?眼睛里有光,像极了玉兰。”
江月赶紧扶住老人:“爷爷。”
老人摆摆手,指着《月下玉兰》:“我家阿月总夸你画得好,改天也给我看看?”
苏暮枝攥着裙摆,心跳得飞快,却还是认真点头:“好,我……我回去整理一下。”
离开时,江月的爷爷把一幅小尺寸的玉兰图塞给她:“送你了,配得上你的温柔。”
走出美术馆,晚霞正把天空染成橘粉色。苏暮枝抱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这个五一假期像一场温柔的梦——梦里有郁金香的艳,有荷叶的绿,有蒲公英的白,最后都落在了这抹玉兰花的嫩白里,落在了身边少年含笑的眼睛里。
“下次,”江月忽然开口,目光认真,“去看我家的玉兰树?”
晚风卷着花香扑过来,苏暮枝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将来。
“对了今天我去白佳那里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苏暮枝说这话时,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江月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嘴角弯了弯:“好啊,白佳家不是在东边巷口吗?我送你到巷口。”
“不用了,她在站台等我呢!”苏暮枝赶紧摆手,生怕他真的跟过来——白佳昨晚发消息说,要“严刑逼供”她和江月的进展,要是被撞见,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江月看着她慌忙摆手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再坚持,只是他忽然从背后拿出支玉兰花发簪,是用银色细铁丝弯的,花瓣捏得软软的:“逛展时看见你发卡松了,顺手做的。”
风把发簪吹得轻轻晃,我盯着那朵“花”,忽然觉得站台的灯光都变得甜丝丝的。白佳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尖叫着说“我就知道”!
她转身往公交站台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见江月还站在原地,背着书包朝她挥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佳果然在路口跳着招手,看见她手里的发簪,立刻凑过来:“哟,又是江月给的?快从实招来,我在站台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她回头望了一眼,江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心里却像被那颗糖甜得软软的——原来“不同路”的时刻,也藏着这样细碎的温柔。
“ 没…没什么。”苏暮枝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目光飘向站台的广告牌,根本不敢看白佳。脸颊却像被夕阳烤过似的,烫得能煎鸡蛋。
“没什么?”白佳挑眉,伸手戳了戳她发红的耳垂,“那你手里攥的是什么?我刚才就看见了,银色的,闪得很!”
苏暮枝慌忙把攥着发簪的手往身后藏,动作太急,发簪的铁丝尖勾住了连衣裙的蕾丝边。她手忙脚乱地解,白佳已经凑过来,一眼瞥见那朵弯得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哇——”白佳拖长了调子,眼睛瞪得溜圆,“江月亲手做的?这手艺!这心意!苏暮枝你还说没什么?”
“真的就是……路过顺手做的……”苏暮枝的声音越来越小,却看见白佳突然捂住嘴,冲她身后挤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江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拎着刚买的矿泉水,显然把刚才的话都听了去。他的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发簪上,像在说“被发现了”。
苏暮枝的脸“腾”地红透了,转身就想往白佳身后躲。
2路车缓缓进站,江月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发簪,替她别在鬓角。指尖擦过耳廓时,苏暮枝的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
“走了。”他退开半步,冲她挥挥手。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车窗上她的影子上。风从车窗钻进来,吹动鬓角的玉兰花发簪,带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苏暮枝抬手摸了摸鬓角的发簪,冰凉的铁丝贴着皮肤,却烫得她指尖发麻。车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她忽然想起刚才江月替她别发簪时的眼神——专注得像在画一幅重要的画,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走到巷口时,手机震了震,是白佳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她背对着镜头,江月的手正停在她鬓边,路灯的光在两人之间织了层朦胧的网。配文是:“姐妹,这要是算‘没什么’,那我就是秦始皇!”
苏暮枝看着照片,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却在屏幕上敲:“别胡说!”
刚发送出去,又收到一条新消息,是江月的:“发簪没歪,很好看。”
抬头一看外婆正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看见她鬓角的发簪,老人眼睛一亮:“这花真别致,谁送的?”
苏暮枝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弯腰抱住外婆的胳膊,把脸埋在她带着皂角香的衣襟上。晚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也带来了少女藏不住的、甜甜的心事。
外婆拍着她的背笑,蒲扇摇出的风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我们暮枝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苏暮枝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外婆的衣襟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想起江月发梢的皂角香,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
晚饭时,她把发簪小心翼翼摘下来,放在餐桌的玻璃垫上。银色的玉兰花在灯光下泛着细闪,外婆夹菜时总忍不住瞟两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是那个画画很好的男孩子送的?”
苏暮枝扒着米饭的手顿了顿,小声“嗯”了一声。
“那孩子我见过,”外婆忽然说,“上次放学路过巷口,看见他帮李奶奶拎菜篮子,说话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干净得很。”
她愣了愣——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洗完碗坐在书桌前,苏暮枝把发簪插进笔筒里,正对着那幅江月爷爷送的玉兰图。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画纸上投下细细的银线,她忽然想画点什么,便翻开速写本,笔尖落下时,画的竟是公交站台上的场景:少年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朵银色的花,风掀起他的衣角,像要把所有温柔都裹进去。
画到他的眼睛时,笔尖顿了顿。她想起他替自己别发簪时,睫毛上沾的那点灯光,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把他的样子,一笔一画刻进心里的。
手机在这时亮了,是江月发来的消息:“明天早自习,我给你带了绿豆糕。”
苏暮枝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好,我带了奶奶做的艾草饼。”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过玉兰树叶的沙沙声。她把手机放在速写本旁,银色的发簪在月光下轻轻晃,像在替她数着,离明天的晨光还有多久。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苏暮枝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坐在位置上,低头翻着语文书,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把“蒹葭苍苍”四个字照得很清晰。
“早。”他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意,把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给你带的绿豆糕,放包里了。”
苏暮枝刚把艾草饼放在他桌上,白佳就背着书包从后门冲进来,一眼瞥见两人桌上的吃食,夸张地捂住嘴:“啧啧啧,假期刚过就开始‘投喂’模式了?”
苏暮枝的脸颊瞬间红了,慌忙拉开椅子坐下,却听见江月很自然地接话:“她奶奶做的艾草饼很好吃,换着尝尝。”
早读课背英语单词时,苏暮枝总觉得有人在看她。悄悄抬眼,正对上江月的目光——他手里转着笔,视线落在她鬓角,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她这才想起发簪还别在头发上,慌忙想摘下来,却被他用口型说“别摘,好看”。
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她低下头,笔尖在单词本上划过,把“crush”这个词描了又描。
课间收作业时,李瑶抱着一摞本子经过,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苏暮枝鬓角的发簪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只是递本子时力道重了些,“啪”地放在桌上。
苏暮枝没在意,倒是江月伸手扶了下差点倒掉的本子,轻声说:“小心点。”
李瑶的脸白了白,没说话就走了。
白佳凑过来咬耳朵:“她肯定是羡慕了!谁让江月眼里只有你呢?”
苏暮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偷偷看江月,他正低头演算数学题,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像幅安静的画。她忽然觉得,这个刚结束假期的清晨,连粉笔灰落在讲台上的声音,都带着点甜甜的调子。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题,苏暮枝盯着草稿纸上的曲线,忽然卡住了思路。她咬着笔杆抬头,正好看见江月在笔记本上画辅助线,笔尖划过纸页的动作又快又稳。
“这里,”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草稿纸,“把坐标轴旋转三十度试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暮枝的脸颊瞬间热起来,慌忙低下头按他说的方法演算。果然,原本缠绕的曲线忽然变得清晰,她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里面映着窗外的香樟叶,晃得她心跳都乱了节奏。
午休时,白佳拉着苏暮枝去小卖部买冰棍,回来时看见江月正帮她整理散乱的画具——水彩颜料按色系排得整整齐齐,画笔洗得干干净净,连掉在地上的橡皮都被捡起来放在笔袋旁。
“哟,江大学霸兼职保姆了?”白佳举着冰棍打趣。
江月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支画笔放进笔盒:“她上次找橡皮翻了三分钟。”
苏暮枝的脸又红了,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原来他连这些细碎的小事都记着。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有人提起周末的篮球赛,说江月是主力后卫。苏暮枝抱着画板坐在台阶上,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篮球场的轮廓,心里却悄悄画了个穿着球衣的少年背影。
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江月抱着篮球跑过来,额角带着薄汗:“画什么呢?”
她慌忙合上画板:“没,没什么。”
他却伸手轻轻按住画板边缘,眼里带着点狡黠:“是不是画我?”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闪着细碎的光。苏暮枝的心跳像被篮球砸中似的,“咚咚”直响,却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我画的白佳。”
画纸上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球衣号码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7”这个数字——是他上次随口提过的幸运数字。
江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周末来看比赛?我穿7号球衣。”
风卷着槐花香扑过来,苏暮枝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点了点头。远处的篮球还在砰砰作响,而她的心里,好像也有颗小小的球,正带着雀跃的节奏,慢慢滚向那个耀眼的少年。
“好。”苏暮枝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槐花瓣,却清晰地落在风里。
江月眼里的光瞬间亮了,像被阳光点燃的星火,他抱着篮球的手指紧了紧,喉结轻轻动了动:“那……我等你。”
白佳在旁边看得直跺脚,等江月跑回球场,立刻拽着苏暮枝的胳膊晃:“姐妹你终于支棱起来了!7号球衣啊!这不明摆着给你留的信号吗?”
苏暮枝低头看着画板上的背影,指尖抚过那个隐约的“7”,脸颊烫得厉害。远处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忽然变得像心跳一样响亮。
体育课结束时,江月抱着球经过,特意往她这边多走了两步,校服领口沾着点草屑。“周末下午三点,”他又叮嘱了一遍,像是怕她忘,“别迟到。”
“知道啦。”苏暮枝把画板往怀里抱了抱,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举了举手里的篮球,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比汗水还要耀眼。
苏暮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翻开画板,在那个背影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玉兰花发簪。风从球场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她低头笑了笑,觉得这个周末,一定会有很美好的事情发生。
周末的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浪差点掀翻看台。苏暮枝抱着画板挤在人群后,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见了球场上的江月——7号球衣穿在他身上格外利落,白色的号码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运球时的动作又快又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比平时多了几分张扬的少年气。
“江月!加油!”看台上的女生们尖叫着,手里的应援牌晃得人眼花。
苏暮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悄悄翻开画板。笔尖刚落在纸上,就看见江月突然朝这边看过来,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精准地锁住了她。他嘴角一扬,抬手比了个投篮的姿势,随即转身,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稳稳落网。
“好球!”全场爆发出欢呼。
苏暮枝的心跳像被球砸中似的,“咚咚”直响,慌忙低下头,指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他跃起投篮时的剪影,球衣被风吹起的弧度,连落地时微微屈膝的细节都没放过。
中场休息时,江月抱着水瓶往看台这边跑,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脖颈处晕开一小片湿痕。“看得懂吗?”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清晰。
“嗯……进球的时候很厉害。”苏暮枝递给他一包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像被阳光烤过。
“等赢了,”江月擦着汗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教你打篮球。”
哨声响起,他转身跑回球场时,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7号球衣在风里扬起,像面小小的旗帜。
下半场的比赛格外激烈,最后三十秒,对方追平了比分。苏暮枝攥着画板的手指都在发白,看见江月在三分线外被两个人夹击,却突然一个侧身传球,队友接球后起跳投篮——球进了!
终场哨声响起的瞬间,全场沸腾了。队友们扑上来把江月团团抱住,他却拨开人群,往看台这边望过来,隔着喧闹的人潮,冲苏暮枝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夕阳把球场染成金红色,苏暮枝看着那个被光芒簇拥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胆怯的距离,早就变成了此刻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低头看了看画纸上的7号背影,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