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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上课铃突然响起,惊得苏暮枝手一抖,刚摆好的铅笔滚下去一支。她正要弯腰去捡,江月已经先一步伸手,指尖勾住笔杆递了过来。

      “谢、谢谢。”她接过笔时,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节,像被烫了下似的缩回手,脸颊又开始发烫。

      江月没在意,已经翻开了语文课本。苏暮枝偷偷瞥过去,看见他在《兰亭集序》那页折了个角,书页边缘还沾着点浅灰的颜料,和他手腕上那点炭黑遥相呼应。

      第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暮枝假装做题,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她看见江月的草稿纸上除了公式,还画着几笔速写,是窗外香樟树的枝桠,线条和他写的名字一样利落。

      “这里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别人。苏暮枝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盯着一道数学题发了半天呆,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玉兰花。

      江月拿起笔,在她写错的步骤旁画了个小小的叉,“辅助线应该这样做。”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浅灰色的点,“你画画时,线条可比这果断多了。”

      苏暮枝的笔差点掉在桌上。他居然注意过她画画的样子?她咬着唇没说话,却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窗外的树叶响得还厉害。

      课间操时,苏暮枝跟着队伍往操场走,刚下楼梯就被几个女生拦住。“你就是江月的新同桌啊?”领头的女生语气带着点审视,“他以前都不跟人说话的,你运气真好。”

      苏暮枝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身后忽然传来江月的声音:“走了,要迟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自然地站到她旁边,对着那几个女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朝操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快点。”

      苏暮枝愣了愣,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地上轻轻碰在一起。她偷偷看他的侧脸,发现他耳根那点皮肤,好像也比平时红了些。

      “她们……”她想解释刚才的事,却被江月打断。

      “下次有人挡路,直接走就好。”他目视前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苏暮枝莫名松了口气。

      走到操场时,广播里开始放早操音乐。苏暮枝站在队伍里,看见江月就在斜前方的位置,他做动作时很认真,手臂抬得笔直,像株挺拔的白杨。她忍不住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动作,跳完一套操,额角渗了点薄汗,心里却暖融融的。

      回到教室时,苏暮枝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熟悉的米黄色,上面印着的小兔子正对着她笑。她抬头看向江月,他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她悄悄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刚才他递笔时,空气里悄悄滋长的那点暖意。
      苏暮枝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李瑶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尖刻,像根细针往人耳朵里扎:“你们看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不就跟江月当了同桌吗?整天脸红心跳的,真以为人家能看上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上次在画室还笨手笨脚调错颜料,要不是江月刚好路过收拾了摊子,指不定要被老师骂呢。”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吧,知道江月在才装新手……”

      苏暮枝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那些话像小石子砸在心湖上,荡开一圈圈涩涩的涟漪。她咬着唇想转身躲开,身后却传来一声清亮的呵斥:“李瑶,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佳抱着一摞作业本,“砰”地放在讲台上,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狮子。“调错颜料怎么了?谁画画没出过岔子?你倒是说说,苏暮枝哪里装模作样了?”

      李瑶没想到会被当场撞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道:“我跟同学聊天,关你什么事?”

      “聊天?”白佳往前走两步,声音更响了,“聊天就是背后说人坏话?苏暮枝平时安安静静的,没招你没惹你,你整天盯着她干嘛?嫉妒她跟江月当同桌?有本事你自己去跟老师说换座位啊,在这儿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李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白佳还没完,指了指刚才附和的女生:“还有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平时抄她笔记的时候怎么不吭声?这会儿倒学会抱团欺负人了?”

      苏暮枝看着白佳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一暖。白佳是她初中就认识的朋友,性子直来直去,总像道小太阳似的护着她。

      “我……我们没那个意思……”有人小声辩解。

      “没那个意思就闭嘴!”白佳一拍桌子,“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咱们就去办公室跟老师聊聊,看看谁更该被说道说道!”

      李瑶咬着牙,狠狠瞪了苏暮枝一眼,拉着同伴悻悻地回了座位。

      白佳这才转身,走到苏暮枝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下来:“别理她们,一群闲得慌的。”她往李瑶那边瞥了眼,撇撇嘴,“想当年她们抄我作业的时候,可比这殷勤多了。”

      苏暮枝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热:“谢谢你啊,白佳。”

      “谢什么!”白佳摆摆手,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挤挤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你跟江月当同桌,真的……嘿嘿?”

      苏暮枝被她笑得脸颊发烫,刚褪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上来,轻轻推了她一把:“别乱说。”

      白佳笑得更欢了,拉着她往座位走:“走走走,上课了。谁敢再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阳光透过窗户,刚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苏暮枝回头看了眼江月的座位,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其实江月的人缘远比苏暮枝想的要好。

      下课时常有男生勾着他的肩膀去走廊透气,聊昨晚的球赛或是新出的游戏,他听着时会微微扬着嘴角,偶尔插句话,总能精准戳中笑点,引得周围人笑成一片。有女生抱着难题来问他,他也从不敷衍,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讲完还会抬头问一句“这里懂了吗”。

      连隔壁班的同学都知道,三班有个叫江月的男生,画画好、成绩棒,笑起来时眼睛像盛着星光。刚才李瑶她们窃窃私语时,就有别组的女生悄悄朝这边递眼神,显然不认同那些刻薄话。

      苏暮枝看着他被几个同学围着讨论数学题,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侧脸上,连带着那点炭黑颜料都显得生动起来。她忽然想起白佳刚才凑在耳边说的话:“你真以为江月是冷淡挂啊?他只是不喜欢凑没必要的热闹罢了,对人可真诚着呢。”

      正想着,江月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刚好对上她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像有细碎的光落在里面。苏暮枝慌忙低下头,心脏却像被那抹笑意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清冷只是他的保护色,阳光开朗才是藏在底下的真性情。她偷偷抬眼,看见他已经转过身去,正帮同学在课本上圈重点,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幅珍贵的画。
      课间的喧闹里,苏暮枝看着被同学簇拥着的江月,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像隔着层透明的玻璃。

      他正耐心听着后排男生讲笑话,嘴角弯起的弧度落在阳光里,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有女生把画好的速写递给他看,他接过时微微欠身,点评时语气认真又温和,连指尖碰过画纸的动作都透着尊重。

      苏暮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画本,上面是昨晚对着镜子画的玉兰花,花瓣的阴影总调不对,线条也软塌塌的,像没睡醒似的。她想起刚才李瑶说的“调错颜料”,脸颊又开始发烫——是啊,她总是这么笨拙,连最基础的调色都能出岔子,哪像江月,随手画几笔都带着灵气。

      江月忽然朝这边看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女生的速写本。苏暮枝慌忙合上画本,心脏像被攥紧了似的。他会不会觉得,跟这样一个笨手笨脚的同桌在一起,很丢脸?

      “在看什么?”他走过来,把速写本放在桌上,“刚才好像看到你在画画。”

      苏暮枝捏着画本的边角,指尖都在抖:“没、没什么,随便画画。”

      江月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忽然笑了笑:“上次你画的香樟叶,很有灵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别总盯着自己的错处看。”

      苏暮枝猛地抬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睛里。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他拿起她的铅笔,在画本边缘画了片小小的叶子,叶脉用了轻快的虚线,“你看,这样是不是轻松点?”

      铅笔的木质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颜料味飘过来,苏暮枝忽然说不出话。原来他不仅记得她调错颜料的窘迫,也记得她偶尔画得好的地方。

      可心里那点自卑还是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那么耀眼,像天上的月亮,而她只是地上不起眼的草,连抬头看他都觉得是僭越。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你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江月没接话,只是把铅笔放回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画吧,”他说,“我想看。”

      窗外的香樟叶又在响,苏暮枝握着铅笔,忽然觉得那片叶子的线条,好像没刚才那么难了。可心底那点怯生生的念头还在——他这么好,她真的配得上吗?这个问题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苏暮枝攥着铅笔的手微微发颤,在江月的注视下,慢慢把那片香樟叶的叶脉补完。最后一笔落下时,她几乎是立刻松开手,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指尖都沁出了薄汗。

      画纸上的叶子比刚才舒展了些,阳光透过叶隙的光斑用了浅黄颜料点染,倒真有了几分灵动。可在苏暮枝眼里,那些线条还是透着拘谨,远不如江月随手画的那笔自在。

      她正想把画纸往抽屉里塞,江月已经伸手按住了纸角。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苏暮枝的心跳瞬间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要撞破喉咙。

      江月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点了点:“这里的光斑处理得很巧。”他指的是叶尖那点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方,“用了留白代替颜料,比直接上色更有透气感。”

      苏暮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她只是刚才没敢下笔,没想到会被他这么解读。

      “还有叶脉的走向,”他继续说,目光落在那些略显犹豫的线条上,“虽然看得出来画时很小心,但藏着种很细腻的观察——你注意到老叶子的叶脉会比新叶更弯,对吗?”

      苏暮枝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她确实观察了很久,那些被风吹得微微蜷曲的老叶,总让她想起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所以画时特意加了点弧度。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来了。

      江月抬眼看她,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苏暮枝,你的画里有温度。”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笃定,“这比技巧重要多了。”

      有温度……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在苏暮枝心里漾开圈圈暖意。她看着画纸上那片不算完美的叶子,忽然觉得,那些笨拙的线条里,好像真的藏着点什么。

      “谢、谢谢。”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比刚才响亮了些。

      江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画纸往她那边推了推,拿起自己的笔,继续转了起来。阳光落在他转笔的指尖上,也落在苏暮枝微微发烫的脸颊上,空气里那点悄悄滋长的暖意,好像又浓了几分。
      李瑶在一旁看着江月认真夸奖苏暮枝的画,两人间的氛围暖融融的,心里像被泼了醋,又酸又胀。她狠狠戳着练习册,铅笔芯都断了,暗自咬着牙——凭什么苏暮枝能得到江月这样的对待?
      上课铃响时,李瑶故意撞了下苏暮枝的胳膊肘。苏暮枝手里的橡皮“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江月脚边。

      江月弯腰捡起,递回来时,目光淡淡扫过李瑶紧绷的侧脸。李瑶心里一慌,赶紧转回头,课本却拿反了都没察觉。

      苏暮枝捏着橡皮,指尖还残留着江月碰过的温度。她偷偷抬眼,看见江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完撕下那页,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悄悄塞给她。

      纸上是片简单的玉兰花,花瓣线条流畅舒展,旁边写着:“你的配色比我大胆,下次试试用钴蓝调阴影。”

      苏暮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抬头道谢,却见李瑶正回头瞪着她,眼神像淬了点火星。她慌忙低下头,把纸条小心翼翼夹进画本,指尖触到纸页上的玉兰,忽然觉得,那些关于“配不上”的念头,好像被风吹散了一点点。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自由创作。苏暮枝拿着钴蓝颜料,想起江月纸条上的话,试着往白色里加了点,调出来的阴影果然比之前用灰色柔和许多。她正专注地给玉兰花描边,忽然感觉有人撞了下画架,调色盘“哐当”一声歪了,钴蓝颜料溅到了她的画纸上,晕开一大片。

      “呀,对不起啊。”李瑶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画具,语气轻飘飘的,一点歉意都没有。

      苏暮枝看着画纸上那片刺目的蓝,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是她画了快两节课的画,眼看就要完成了……

      “没关系。”一只手忽然扶住她晃了晃的画架,是江月。他拿起纸巾,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在颜料边缘轻擦,“还能救。”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苏暮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故意的吧?”江月忽然抬眼,看向李瑶的目光冷了些,“画架摆得这么稳,怎么会‘不小心’撞到?”

      李瑶被他看得后退半步,强装镇定:“我就是路过没注意……”

      “路过需要走到别人画架正后方?”江月打断她,指了指地上的颜料渍,“而且,你的画具明明放在另一边。”

      周围几个同学也看了过来,李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江月转回头,继续帮苏暮枝处理画纸:“钴蓝晕开的形状,像片云。”他拿起画笔,蘸了点柠檬黄,在蓝色边缘勾了几道弧线,“这样是不是像云被阳光照到的边?”

      苏暮枝看着那片被“拯救”的蓝色,忽然笑了。原来笨拙的失误,也能变成特别的风景。她拿起画笔,跟着他的笔触补画了几朵小小的玉兰花蕾,落在“云”旁边,像藏了场春天的梦。

      江月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却悄悄把自己的调色盘往她那边推了推。阳光透过画室的天窗,落在两人交叠的画纸上,把那片蓝染得温柔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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