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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自习后 等我考完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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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边辞·晚自习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辞昭掏出钥匙时“啪”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沾着雪粒的羽绒服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内就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砚渝总是等他到家才肯睡。
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混着烤面包的甜香扑面而来。砚渝穿着灰色居家服,袖子卷到小臂,正把刚出炉的蔓越莓饼干往盘子里摆,听见动静回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面粉。
“今天怎么这么早?”辞昭跺掉鞋上的雪,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就被烫了下——柜面摆着个粉色暖手宝,是砚渝下午从公司带回来的,“说是给高中生送温暖。”
砚渝走过来帮他解围巾,指尖碰到他冻得发红的耳垂时顿了顿:“晚自习提前放了?”呼吸扫过颈窝,带着点牛奶的温软气息,“刚烤的饼干,还热乎。”
辞昭没说话,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些。书包带还勒着肩膀,却抵不过这人身上的暖意。他能听见砚渝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厨房咖啡机工作的嗡鸣,像冬夜里最安心的白噪音。
“月考成绩出了?”砚渝摸着他后脑勺的碎发笑,指腹蹭过他冻得发僵的耳廓,“看你这蔫样,是数学又没及格?”
辞昭猛地抬头瞪他,鼻尖差点撞上他下巴:“才没有!”声音带着点被戳中的气急,“这次进步了十分,老师还夸我……”话说到一半卡壳,看见砚渝眼里的笑意才反应过来,“你又耍我!”
手被人牵着往客厅走时,辞昭看见茶几上摆着他的数学错题本,红笔圈出的重点旁边,用铅笔写着细小的解题思路。砚渝总是这样,白天在设计院对着图纸画到眼花,晚上还要研究他的高中数学题,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沓,边角都被猫爪抓出了毛边。
“煤老板呢?”辞昭往沙发角落瞅,平时这时候早该有团黑毛球蜷在那里打呼。
砚渝指了指阳台:“刚才偷啃饼干被我抓包,罚它面壁思过。”话音刚落,阳台门就传来“喵喵”的委屈叫声,尾音拖得老长,像在控诉。
辞昭刚要起身,就被砚渝按回沙发。“写作业。”对方把热牛奶塞进他手里,杯壁烫得正好,“写完给你看个好东西。”
习题册摊开时,辞昭发现每页空白处都画着小图案:解不出的函数题旁边画着哭脸的小猫,算对的几何题下面藏着个翘尾巴的简笔画——全是煤球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出声,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个小洞。
砚渝坐在对面看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辞昭写两道题就抬头看他一眼,看他抿着嘴皱眉的样子,看他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的弧度,直到被抓包才红着脸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抛物线。
“偷看够了?”砚渝的声音带着笑意,文件“啪”地合上,“过来。”
辞昭磨磨蹭蹭挪过去时,被人拽着手腕拉进怀里。膝头抵着对方的大腿,能感觉到他居家裤下温热的皮肤。砚渝打开手机相册,屏幕上是只歪头杀的布偶猫:“下午去客户公司,看见他们前台养的,像不像你上次在宠物店盯了半小时的那只?”
“不像。”辞昭的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声音有点发飘,“没我们煤老板威风。”
砚渝低笑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辞昭忽然想起上周下雪天,这人也是这样抱着他,在飘窗上看了半宿的雪。当时砚渝说:“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去北方看真正的雪。”他说这话时,睫毛上落着窗外飘进来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钻。
“想什么呢?”下巴被轻轻捏住,迫使他抬头时,辞昭撞进砚渝含笑的眼睛里。那双平时看图纸时锐利的眼睛,此刻盛着暖黄的灯光,软得像融化的蜂蜜。
呼吸交缠的瞬间,辞昭先偏过了头。鼻尖蹭过砚渝的侧脸,闻到他须后水淡淡的木质香,混着刚烤的饼干甜味,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撞见砚渝的场景——对方蹲在书架前找书,灰色毛衣后背沾着片银杏叶,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作业写完了?”砚渝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声音低了些,“还是说,想先做别的?”
辞昭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书包带还挂在胳膊上,金属扣硌着锁骨,却没力气去摘。他看见砚渝的视线落在自己唇上,那目光太烫,烧得他嘴唇发麻。
“没、没写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身体却诚实地往对方怀里靠。
砚渝低笑出声,低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辞昭的眉毛。这个吻来得很轻,像羽毛落在雪上,带着点试探的温柔。辞昭闭紧眼睛,能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瓣,和他微微发颤的睫毛。
阳台上的煤球突然“喵”了一声,打破了客厅的寂静。辞昭猛地睁眼,看见砚渝眼里的笑意时,脸颊“腾”地烧起来,刚想躲就被按住后颈。
这次的吻深了些。砚渝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带着牛奶的甜香漫进来时,辞昭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他抬手抓住对方的衣襟,指节攥得发白,却不想推开——这个吻像冬日里的热可可,烫得恰到好处,暖得让他想沉溺。
砚渝的手穿过他的发间,指尖温柔地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膝头滑下去。辞昭能感觉到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他自己一样,像被丢进热水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又渐渐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砚渝在他唇角啄了下才退开。两人鼻尖相抵,都在微微喘气,辞昭看见他嘴唇有点发红,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呼吸。”砚渝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声音低哑得厉害,“小笨蛋,别憋着。”
辞昭的脸更烫了,刚想反驳,就听见阳台传来爪子扒门的声音。煤球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正蹲在玻璃门后歪头看他们,尾巴尖悠闲地晃着,像个看热闹的。
“都怪它!”辞昭把脸埋进砚渝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
砚渝笑着揉他的头发,起身去给煤球开门。黑猫像道黑影窜过来,径直跳上茶几,对着饼干盘子“喵”了一声,尾巴精准地扫过辞昭的习题册。
“罚你今晚睡猫窝。”辞昭抓起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威胁,却在煤球蹭他裤腿时,悄悄把饼干渣掉在了地上。
砚渝端来热牛奶时,看见辞昭正对着错题本发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把杯子放在习题册旁边,忽然发现刚才被吻过的地方,红得比笔记本上的重点标记还显眼。
“别看了。”他抽走习题册,把人打横抱起时,辞昭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作业明天写,现在……”
“现在干嘛?”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辞昭把脸埋得更深,却能感觉到砚渝抱着他往卧室走,脚步很稳。
“睡觉。”砚渝推开卧室门时,暖气更足了些,“高中生要保证睡眠。”
被放在床上时,辞昭看见床头摆着个新的暖水袋,是他上周在便利店看到的宇航员款式,当时只多看了两眼,砚渝居然记在了心上。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蜷在床尾的毛毯上,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噜声。砚渝关了顶灯,只留着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指缝里漏出的月光都染成了金色。
“砚渝。”辞昭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考完试,我们去看雪吧。”
砚渝侧过身,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好。”他低头吻了吻辞昭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轻轻厮磨着,“还要去看极光,去爬雪山,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
这个吻比刚才在客厅的更温柔,带着小夜灯的暖光,带着煤球的呼噜声,带着窗外落雪的寂静。辞昭能感觉到砚渝的耐心,像对待设计图上最精细的线条,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他渐渐放松下来,抬手勾住对方的后颈,笨拙地回应着。舌尖相触时,尝到淡淡的牛奶甜味,混着砚渝身上的木质香,在口腔里漫开时,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暖都含在了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砚渝才抵着他的额头停下来,呼吸灼热:“乖,睡觉了。”
辞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锁骨。煤球在床尾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晚安。”砚渝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空调外机上簌簌作响。辞昭能听见砚渝沉稳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像两道缠绕的暖流,在寂静的冬夜里慢慢淌过。他往对方怀里靠得更紧些,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一个柔软的茧,里面有烤饼干的甜香,有暖水袋的温度,还有砚渝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小夜灯的光晕里,煤球的尾巴尖偶尔扫过床单,留下细碎的影子。辞昭闭上眼睛时,嘴角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笑意,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还摊在客厅茶几上,砚渝明天要交的设计图还在笔记本电脑里待着,但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此刻房间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只有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只有窗外落雪的温柔声响——像一首写在冬夜里的诗,藏在高中生的习题册里,藏在设计师的图纸上,藏在煤球的呼噜声里,轻轻浅浅,却足够温暖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