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思无邪 在肖 ...
-
在肖乔尽心竭力的医治下，元公主能够模糊的看见一些色彩了，德妃抱着她喜极而泣，武宗为此赏赐给肖乔不少奇珍异宝，一时间肖乔这药王传人在宫内声名四起。
对伽蓝来说，这是种新鲜的体验，她的视野所及之处模糊一团，整个世界在她眼里就像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天地合在一起那般混沌相连。
“真对不住你，以我的本事也只能如此了。”肖乔很过意不去，他拍胸脯说好要为她医治眼睛，结果自己学艺不精，让人家能看着却又看不清楚，这就相当于一个高度近视，不过在公元七百多年前的唐朝他上哪儿能配幅近视眼镜啊？
“你没必要道歉，至少现在我已经告别黑暗了。”元公主并不在意，实际上相反，她还要感谢他，在这种混沌初始的状态下她领悟到一些以前从未猜想过的秘密，她的心情很好，越发觉得穿越到这个时空里真是获益匪浅，而不久以后觉能为她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妙相俊颖，神韵超然的觉能走进未央宫，他的脚步有些急促，但神情柔和带着几分喜悦。“元主。”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正在谈话的两个人注意到。
“觉能，你穿的是衣裳是白色的。”元公主笑着走向他。看不清他容颜，只能模糊的看见他的身形，元公主的笑容是喜悦的，也愿意将自己的快乐与他分享。
觉能感受到元公主的欢欣，唇边逸起一抹笑弧，清雅似莲。他握住元公主的手，轻声对她说，“公主，我要带你去法门寺，现在就去。”
“去法门寺？为什么？”元公主有些纳闷，但脚步却跟随着觉能向殿下走去。
“我要带你去瞻拜释迦摩尼佛的真身舍利！”今天是佛诞日，他向主持方丈恳请带元公主瞻拜真身舍利。
相传释迦摩尼成佛后，肉身化为八万四佛舍利，散布四方，弟子们将释迦摩尼真身舍利细心收殓保存，安葬于圣地王舍城，起搭供养。当佛教徒再也无法向佛祖本人顶礼膜拜的时候，便把其虔诚之心转向了佛祖遗存的舍利。舍利便这样被赋予了神圣无比的涵义，扮演至高无上的角色。
在大唐境内，佛发舍利供于杭州雷峰塔；佛指舍利，供于皇家寺院法门寺；佛顶骨舍利藏于金陵城，佛牙舍利，供于灵光寺。每到佛诞日，法门寺地宫将开启，从八重宝函中请出佛祖真身舍利供奉敬拜。
元公主跟随觉能来到佛前，双手合十，恭谨跪拜。伽蓝有些紧张，紧张、忐忑、心跳加快，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其实她应该是不安的才对，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扮演好一个完美的角色，可在佛祖面前，她不能也不愿再扮演下去，现在她只是伽蓝。
觉能安静祥和的闭目颂经，他的心是虔诚、纯洁、安静的，他将这样一颗美好的心供奉在佛祖面前。伽蓝闭上双眼，念起许久未颂读过的经文，那是她所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怎么能忘得了呢，在伽蓝寺里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在黑暗里聆听着僧人颂经的声音，伴随着她慢慢长大。
今闻佛法心清静，莫待来生度此身。佛祖，如今她已无来世可言，抛却了肉身，选择将灵魂寄托于时空之印上，漫无目的的旅行，在永无止境的时光里她身为人类的情感似乎逐渐磨灭，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不再是她主宰时空之印了，而是时空之印将自己当作养料完全吸收。界时它将重新变为戒指的形状，等待下一个主人。呵，或许可以说它将等待下一顿灵魂盛宴。
佛祖，请您指引我走出这灵魂的桎梏，请您助我摆脱这无形的枷锁！伽蓝在心中祈祷着，顶礼膜拜。
这时供奉佛祖舍利的檀香木函闪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晃然的光辉令觉能不禁闭目，伽蓝沐浴在金色的佛光里，人似乎怔住了。佛光灿然有如昙花一现，转眼无踪。
“这就是佛光，无上的光明吗？”伽蓝怔怔地说道。
“佛光西来，普照天下众生，那是救世之光，吉祥之光！”觉能怀着激动的心情唱喏一声佛号。只有与佛有缘的人，才能看到佛光。这说明元公主与佛祖有缘。他转头去看元公主，却发现她满脸的泪水。
“公主，你怎么了？”
“我……看见了佛光。”元公主的声音是哽咽的，“我看见了光明，看见了……你。”
“你的眼睛？”觉能温和而平静的眼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彩。
“是的，它终于能看见这个世界了。”晶莹的泪水从她美好的面容上滑落，她何止是看清楚了世界，似乎很早以前从她身体里消失已久的感情也回归到自身，因使用时空之印而使自身无法掌控的五感也恢复了正常。现在的她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做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活着，这是她的新生。
佛祖啊，即使是我这样沾染世事丑恶，心灵污秽的人，也可以得到您的度化吗？伽蓝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她以前曾听伽蓝寺的僧人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每个人来到世界上第一动作就是哭，就是说这个世界有多苦，而且刚出生时手是攥着的，是寻找。而当人死的时候，手是松开的，是放手。
此刻，她的泪水可是庆祝新生？伽蓝双手合掌，三叩首跪拜行礼。她珍惜这新的开始，虔诚地感谢佛祖。
“我要感谢你，觉能。”元公主挥退了来搀扶自己的宫人，慢慢地走下台阶，她回首望了一眼浸于暮色晚霞中的法门寺，轻轻一笑，神色真挚地对在自己身边的觉能说道。“谢谢你带我来法门寺。”
“公主何必谢我，您与我佛有缘。”觉能的温和平静地说道。“从初次看到公主时，我就知道您与佛祖定是有缘的。”
“是啊，我也这么相信。要不我为什么能在那么多僧人当中选中了你，是佛祖的指引。”元公主笑容很美，比漫天霞光还要美丽。
她发自内心的美丽笑颜，印刻在觉能心里，他的灵魂深处。“公主可读过《论语》？”
元公主点头。觉能接着说道，“想必公主也听过‘子见南子’的典故。”
元公主自是知晓的，敏慧聪颖如她此时已有几分明了觉能想要说什么。
她娓娓道来，声音清灵悦耳。“卫后南子见夫子，问难于夫子：听说夫子在鲁国教授诗，请问夫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什么意思？
夫子答：君子好美，但求之以礼。
南子又问：三百篇中，有好多是关于男女情爱啊？
夫子答：诗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觉能看向元公主，目光清澈坦然，“公主，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很坚定，认真而诚挚。“我的心魂曾无数次地在你的宅院里徘徊，我以为自己不知道怎么样去开启那扇门，我也不应该打开它，可我却已经走进去了，已经走的很远很远。”
“你后悔了，想要回头走出来？”元公主问道，她专注地看着觉能，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想要走下去，一直走到底。”觉能唇角含笑，从石桥禅的故事里他领悟到缘起则生，缘落则灭。就像此刻他与元公主相望的刹那，便是永恒了。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元公主脸上又浮现出平日里调皮捉弄人的笑容，“觉能，佛家三皈依文，你可知晓？”
“一皈依佛。二皈依法。三皈依僧。”这是皈依三宝的经文，他怎会不知晓。
“既然你知晓佛陀讲的三皈依，那么我元公主讲的可就是四皈依。”
“四皈依？”
“是啊，你要跟着我念！”
“好，那就请公主说说看。”
元公主的笑容慧黠灵动，“皈依佛。”
觉能跟着她念道，“皈依佛。”
“皈依法。”元公主接着说道。
“皈依法。”觉能也念道。
“皈依僧。”元公继续说道。
“皈依僧。”
“皈依元公主。”元公主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皈依……。”
“说啊，皈依元公主。”
觉能说不出来，他清楚这并不是元公主一时心血来潮的玩笑。而这样的承诺，他做不到。
元公主的脸上并没有多失望，心里亦没有多少失落。她从觉能的眼睛里读到，从他的手，从他的心里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可这份感情的厚度是不能与他对佛祖的信仰相比拟的，他对佛祖的信奉之心，才是真正的永恒。世间多苦恼，只因不识自我。而她的苦恼是不是看得太过清楚明白？
“我想我懂了，觉能。”元公主看着他，微笑说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因为你，我的母亲内心得到了安宁和祥和，因为你，我能看见这麦浪，这河流，这草地，这金色的树林，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今天却有了新的内容，这是我的新生。现在这颗心像婴儿一样纯洁无瑕，我才能够坦然地说出来，我喜欢你！如果时间能够允许我多希望可以一直说下去，可即使我什么也不说，你也能感受到我的心，它一直和你在一起，情思深深，但无邪！”
觉能对元公主的感情，也只能用思无邪来形容。那并不是世俗男女之情爱，却更加可贵。伽蓝面向他郑重行礼，这是她第两次向觉能行大礼，第一次是为了德妃，这次是为了自己。穿越了多个时空，第一次得到如此可贵真挚的感情，这个人她不会忘记，这份感情她也会记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思无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