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63、因为爱 你要对我负

　　谢祈背对着床榻僵在原地，肩背线条绷得像拉满到极限的弓弦。
　　连沈洛看了都感觉，仿佛只要自己伸手轻轻碰一下，这位执行官就会顺着紧绷的线条当场崩裂，把底下藏着的那点仓皇失措全部暴露出来。

　　短短几秒的死寂被无限拉长，煎熬得像是度过了一整个漫长的标准年。
　　谢祈纹丝不动，良久才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发出艰涩的“嘎吱”声一样，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沈洛的眼神亮得吓人，恨不能直接在谢祈身上烫出两个洞，一路穿透皮肉，直探进五脏六腑。
　　他那只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正执着地勾着谢祈衬衫的一角，布料在指尖绷紧，牵扯出一个微小但固执的弧度。

　　谢祈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气急败坏地拍开沈洛的手：“你居然在装睡？！”

　　“我没有，”沈洛无辜应声，“我只是刚好醒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轻声喃喃：“你居然亲我了。”

　　谢祈：“……”

　　往日里运筹帷幄、舌战群雄，哪怕深陷最凶险的权力博弈也能字字诛心、逼得对手节节败退的谢祈，语言系统彻底宕机。
　　没法反驳啊。
　　这个认知比沈洛灼灼的目光更令他眩晕——是真的，他鬼使神差，确实俯身亲了。

　　见谢祈缄默不语，沈洛还嫌不够，不慌不忙地补刀：“哦，还是你主动的。”

　　谢祈：“…………”

　　顷刻间，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顺着谢祈的耳廓一路浸染脖颈，就连被衬衫领口遮住的锁骨肌肤都泛起一层薄红。
　　皮下血液肆意奔涌，肆无忌惮地出卖着他溃不成军的慌乱。

　　有那么一瞬间，谢祈只觉得灵魂像是被猛地推出了躯壳，飘在半空中，冷冷回望着那个被冲动、关切、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拒绝命名的情愫所支配的瞬间。
　　倘若宇宙中真的存在时光机，他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违背法律条例，赌上半生的体面与威严，也要逆流回到片刻之前，死死按住越界的自己。

　　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呢。谢祈茫然地在心底自问。
　　支撑他半生行事、构筑起他整个人生的理性与克制，在那个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的吻落下的瞬间，全都成了可笑的注脚。

　　而沈洛显然没打算放过囧态的谢祈。
　　趁着谢祈还在原地宕机发懵，他用手指再度勾住那片衬衫衣角，并毫无预兆发力一扯！
　　力道之大，与其说来自一个刚刚脱离毒素折磨的病人，不如说源自某种积蓄已久的意志。

　　谢祈本就心神大乱，脚下虚得发飘，被这猝不及防一拽，踉跄着往前栽，直愣愣扑向床沿。
　　下一秒天旋地转，灯光在视野里拖出模糊光弧，他整个人落进一个带着淡淡药剂气息的怀抱。

　　沈洛顺势撑起上身，手臂揽住谢祈肩背，结结实实把人圈进怀里。

　　谢祈的脸颊猝然撞进对方的颈窝，肌肤相贴的触感真实得刺人，脑子里“嗡”地一声，全身血液都脱离了循环路径，一股脑冲上头顶，在耳膜里鼓噪着激烈的回音。
　　等反应过来，谢祈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你居然还装晕！”

　　“我没有，”沈洛坦然，“我刚好恢复了力气。”

　　谢祈手臂发力，肌肉绷紧，拼命想挣脱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可沈洛锁得很死，根本挣不开。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挤压着，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谢祈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洛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并不平稳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急促而有力，与他自己失控的狂乱心跳交织在一起，碰撞、叠加，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两颗心脏笨手笨脚想对齐节拍，结果反倒乱成一团。

　　太无耻了！
　　谢祈在心里气急败坏地痛斥：利用他的担忧，利用他片刻的失态，设下这样看似被动实则主动的圈套来算计他！
　　简直阴险！

　　谢祈憋得满脸通红，颈侧青筋隐隐凸起，胸口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愣是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组织不出来。

　　“我真没有。”
　　沈洛的声音就贴在耳廓边，闷闷的，带着点未散尽的虚弱气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敲打在谢祈最敏感的听觉神经上。
　　他又往谢祈颈窝埋深了几分：“你亲我的那一瞬间，我就醒了。”

　　沈洛说话时带动的气流一下下扫过耳廓与后颈，引发的酥麻感窜遍半边身子。谢祈拼命挣动，一心想从这个密不透风、搅得他方寸大乱的拥抱里脱出身来：“松手！”

　　沈洛耍赖，非但不松，手臂还收得更紧，唇瓣甚至若有若无擦过谢祈后颈裸露的皮肤。
　　“不松。”沈洛低声重复，振振有词，“是你刚刚主动亲我的。”

　　谢祈额角跳了跳：“你还没完了是吧？”
　　“是，你要对我负责。”
　　谢祈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沈洛显然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箍着他的手臂稍稍松了半分，好让他喘得顺畅些。
　　他慢条斯理接着开口：“谢祈，人和人之间，拥抱可以随便，亲吻却不能随便。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祈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整个人僵得跟块磐石：“谢谢你的好心，但我不想知道。”

　　“随你便，我偏要说。”沈洛说得一本正经，“因为爱。”

　　“唇齿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沈洛原本紧扣的指尖不知何时改成摩挲，装作十分正人君子的模样划过谢祈挺直的背脊，并继续侃侃而谈，“它不只是用来进食、发声的器官，还承担呼吸交换与言语倾诉，是灵魂对外展露的铠甲。两片唇相触，就是两个独立生命试图彼此重叠。”

　　“你呼吸着我的呼吸，我承接你的温度。生理层面也好，象征意义也罢，这便等同于默认你获准踏入我最私密的领域，默认我愿意和你共享这份生命最原始的联结。也正因如此，爱情才总与亲吻绑定——意味着我自愿卸下一部分与生俱来的孤独，和你一同构筑一个更小、排他，却也因此格外牢固的专属世界。”
　　为了能和谢祈直视对视，沈洛稍稍往后退开一点距离，却依旧把人圈在臂弯与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双手按在谢祈肩头，目光灼灼锁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而拥抱，是另一套逻辑。”

　　“拥抱留着呼吸的缝隙，传递暖意与支撑，不会去交融灵魂最核心的疆域……”
　　沈洛用指尖在谢祈肩头的衣料上画着圈，嘴角噙着一点得逞的笑意，眼见对方像被惊到一般，肩线猛地缩了一下，才满意地往下说：“拥抱可以是亲人的慰藉，是友人别离的祝愿、战友并肩的鼓劲，甚至是陌生人表达善意的礼节……它的内核是‘我与你同在’，而非‘我与你相融’，更不是‘我渴望成为你的一部分’。”
　　“就像浩瀚星海里相邻的两座星系，彼此受引力牵引，共享同一片星云，却始终恪守各自稳定安全的轨道，不会越界侵入对方的核心疆域。”

　　“我们人类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需要这种有距离的联结来维系那张庞杂的社会网络。拥抱恰好满足了群居生物对温暖、对认同、对支持的心理渴求，同时又了守住个体独立的底线。这是一种进化赋予的生存智慧，也是一种文明社会约定俗成的礼貌。”
　　“但亲吻不一样。”沈洛视线重新落回谢祈脸上，神情异常郑重，“我们可以礼貌地共享空间，甚至部分命运轨迹，却绝不能——在没有明确许可的前提下——擅自闯入他人最后的私密疆域。”

　　“所以，谢祈，”沈洛的呼吸微微加重，“承认吧，我对你而言明明很重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祈装傻充愣，“你在外游荡这些年，怎么还顺便进修哲学专业了？讲个话一套一套的。”

　　沈洛：“？”

　　“我不管！”
　　沈洛摇晃怀里的人：“之前都是我单恋你！现在你主动亲我了，铁证如山，还有目击证人，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