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60、引火烧身 瞎扯。

　　医疗中心如今戒备森严，池声还没踏进主长廊就被拦下，连过三道严苛的安检。
　　“我说哥们，”他盯着面前荷枪实弹的护卫，没好气地开口，“你们当真不认得我？半个月前基地集训，我还亲手给你们抠过战术漏洞。现在跟我要身份核验？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护卫不为所动：“抱歉统帅，安保等级上调，必须核验您是否为本人。”
　　池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是本人？噢，我可太记得你了，当初集训拼尽全力勉强挤进优良梯队，可惜啊，还是应变死板，体能短板一抓一大把。”
　　护卫只能硬着头皮致歉：“抱歉统帅，给您添麻烦了。”

　　终于，池声大步流星地穿过一道道光感自动门，最后停在主厅的环形接待台前：“打扰，我找索恩博士。”

　　在岗的医疗人员先飞快扫过池声的面容，视线定格在他肩章熠熠生辉的统帅星徽上，声试探：“请、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池声生了一副极能唬人的皮相。浓黑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五官周正凛然、气场堂堂，都组合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联盟征兵海报上标准答案般的栋梁容貌。
　　初见之人，无一不暗自赞叹他风骨卓然。
　　可若细细端详便会发现，池声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桀骜野性，那是一种不甘被任何条条框框驯服的本色，仿佛只要缰绳稍松一分，他就能化作一匹脱缰的野马，踏碎所有由规矩围成的栅栏，纵情驰骋。

　　本就被连环安检磨得心烦的池声，被这句程序化询问一撩，压下去的烦躁“噌”地窜了上来。
　　他没耐心，也不觉得有必要在这种环节浪费口舌，直接抬腕激活个人终端，中央镌刻着星辰交握长剑的徽记凌空亮起，进而浮现出代表联盟统帅权限的标识符。

　　池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医疗人员被他不言不语的眼神盯得脸颊红白交替，结结巴巴地做最后的坚持：“可、可是今日院内有硬性规定，无预约人员一律不得直接探视、取药……”

　　“唰——”
　　这时，悬浮梯自动门向两侧滑开，索恩博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光影里。

　　老者目光锐利一扫，落在池声身上，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池统帅？能劳动你亲自跑一趟，怕是哪位大人物出状况了吧？”
　　见目标人物出现，池声干脆利落地收回终端，光亮敛入腕间的金属外壳。他闷声答道：“博士，我需要一支针对幻影花毒素的神经净化剂。现在就要。”

　　“幻影花？”
　　索恩博士眼底眸光倏地一闪，转瞬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既然是统帅亲自来取，自然没有问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
　　他一副全力配合的姿态，转身走向一侧需要多重权限验证的保密药剂储备库。指尖在验证面板上飞快跳动，虹膜扫描仪扫出一道红光，指纹识别区次第亮起，声纹确认系统捕捉着他平稳的语调：“还请统帅多多包涵，今天下午……唉，咱们这里可是闹了一场大乱子。”

　　池声开口问道：“安保是基仲安排加强的？”
　　“没错。”索恩笑了笑，“池统帅怕是还不清楚整件事的内情吧。”

　　其实池声心里大致有数。传言是袭击者投放了大量强效烟雾弹，不少医护和病患受了伤，所幸都只是轻伤。
　　但在一处偏僻区域发生了剧烈爆破，伤者和始作俑者的身份信息全都被谢祈下令严密封锁保护起来了。

　　索恩：“外头都在传，那名恐怖分子长得和执行官像一对亲兄弟呢，哈哈。”
　　“瞎扯。能和执行官有几分相像，那都算得上联盟天花板级别的相貌了。”池声直接催他，“博士，还要多久？”

　　趁着药剂调取加载的空档，索恩半侧过身子，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试探：“对了，这支药剂是给谁准备的？莫非又是谢祈那边出状况了？他长期透支身体，负荷很重，我们医疗中心一直都在留意他的身体情况……”
　　池声大半注意力都放在终端不停跳动的计时数字上，没多想就吐出名字：“给沈洛的。”

　　“……沈洛？！”
　　索恩手里的药剂提取管猛地一晃，差点直接脱手摔在台面上。他慌忙稳住器械，脸上写满错愕：“他怎么会中招？发生什么了？”

　　“被人下了幻影花的毒。”池声磨着后槽牙，“别让老子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干的，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这一句话说得匪气十足，与他身上威严的统帅制服形成了极强的反差，直接把索恩博士噎得一时失语。

　　老者定了定神，连忙回到操作台继续剩下的提取流程，又不动声色继续打探：“沈总督出事，按道理南玄本地的事务体系，还有他自带的安保队伍理应第一时间接手。怎么反倒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统帅部和南玄总督府，平日里交集并不算多……”

　　“这个啊，谢祈托我来的。”

　　索恩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动静引得不远处路过的几名医护下意识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连忙抬手按了一下耳廓里的微型通讯器，开启一小块隔音屏障，快步凑近池声，压着声音追问：“谢祈，和沈洛到底是什么关系？”

　　池声懒得细说，糊弄了一句：“他俩……跟外界说的不一样，关系算挺亲密的。”

　　池声在内心翻了个能掀翻屋顶的白眼——“挺亲密”？这词用得可真够客气，简直像把燎原的野火说成是火星子。
　　他越琢磨越牙酸，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抽。

　　对面的索恩博士听完这句“挺亲密”，脸上错愕的慢慢褪去，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原来如此。”
　　他本还想接着追问，想摸清这份“亲密”到底到了哪一步，无奈池声双臂抱胸，目光沉沉锁着库房大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眼看随时就要爆发。

　　索恩很识趣地闭上嘴，不再打探，默默加快手上的操作，赶完最后一道提取工序。
　　随着一声气动声响，一支盛着湛蓝色药液的药剂管从输出口滑了出来。

　　索恩博士捏紧那支承载着沈洛安危的湛蓝色药剂，转身递向池声。
　　池声触到冰凉管壁的刹那，索恩非但没有松手，反倒五指收拢，将药剂握得更紧。
　　池声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老者。

　　索恩博士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干的。”

　　“什么？”
　　池声一时间竟没接住这句颠覆性的话。

　　“给沈洛下幻影花毒的人，是我。”索恩博士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池声震惊地盯着索恩博士，试图将眼前这位德高望重、一生致力于医疗研究的首席科学家，与“下药”这种卑劣行径联系起来……可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圆其说。

　　不等池声开口质问，索恩已经自顾自娓娓道来：“今日沈总督专程来找我，打听了许多关于谢祈的过往，以及一些联盟内部尘封的旧事。他特意问及我对谢祈全力推动、争议滔天的《人工智能全面替代法案》的看法，还主动提起了斯坦利大法官早年的《自然生育保护法》……”
　　说到此处，索恩博士加重语气：“池统帅，你我心知肚明。有些领域就像是埋藏在星球核心的不稳定能源，表层风平浪静，底下却是翻覆天地的凶险。这一切根本不是一个远离核心权力圈的总督该触碰的，知道的越多，引火烧身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我当时碍于他的身份，不便直接回绝，便与他周旋了几句，透露了一些无关痛痒、或者说是经过筛选的信息。” 老者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追悔莫及的表情，“我也是没办法。为了保全沈总督，也为了维系联盟表层的安稳秩序，我只能出此下策。”
　　“幻影花毒素看着凶险，会引发剧烈的躯体不适与精神紊乱，却不会留下永久后遗症。最重要的是，它能有效清除患者短期内的部分记忆痕迹。我这是在保护沈洛。”

　　索恩博士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透着一股举世皆浊我独清、舍小我顾大局的悲壮。

　　池声听着这番话，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对这些隐藏在联盟光鲜表面下的政治博弈向来缺乏兴趣，如今谢祈不在，他更不想费心去拆解索恩这番漂亮的说辞里，究竟几分是真心护人，几分是私心作祟。

　　池声的目的很明确，谢祈托他来取解药，如今解药就在眼前，下药之人主动认罪，还奉上了一套无懈可击的合理解释。
　　那么，他此行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至于沈洛究竟打探到了什么惊天秘闻、触碰了哪层禁忌，索恩心底究竟在恐惧什么、掩盖什么，通通与他无关。
　　池声懒得深究、懒得蹚这趟浑水。
　　当务之急，是把药送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池声打断了索恩博士可能还要继续的长篇大论，用力将神经净化剂从他手中抽了过来，牢牢握在掌心，“感谢博士，药剂我拿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索恩博士一眼，甚至没有再去琢磨对方脸上那复杂难辨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去，军靴的声响在长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自动门后。

　　索恩博士立在原地，目送池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眼底沉下一片阴翳。
　　他脚步匆匆折回办公室，反手咔哒落锁，紧接着启动全屋信号屏蔽装置，隔绝一切向外传输的可能。而后走到一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金属墙面前，按照一套独有的顺序，飞快按压墙面几个隐秘点位。

　　墙体深处响起一阵机械齿轮转动声，一块金属面板向内滑移退开，露出嵌在墙内的保险柜——它需要生物密钥搭配动态密码双重核验才能开启。

　　索恩博士俯身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柜门开启后，里面并非寻常的文件或资料，而是几个散发着冷气的密封储藏盒。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两个，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用力打开密封盖。分别露出两包用特殊惰性材料封装的晶体，一包带着灰色暗纹，另一包则是蓝色。

　　索恩博士盯着那包蓝色暗纹的晶体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一把抓起那包晶体，几步走到墙角的物质焚化炉前，掀开投料口，粗暴地将晶体扔了进去。
　　温度极高的等离子火焰喷涌而出，将那包蕴含着未知秘密与危险的蓝色晶体吞噬进去。投料口内蓝光与烈火剧烈交织闪烁，数秒后归于平静，片渣无存。

　　索恩博士背靠着墙壁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落座。
　　指尖轻叩桌面，调出加密的个人通讯界面，屏幕光影映入他晦暗难辨的眼底。

　　索恩博士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牙关紧咬，快速输入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路径经过无数次跳转伪装的匿名地址，并重重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