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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幻境 [十二颗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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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颗珠!竟是一颗未中!]
袁沁此时心里又急又恨!她看着上官玄月那来势汹汹的一剑,忍不住提醒道:“爹——”
袁锋已有准备,他左掌刚挥退应觉寒,便朝自己右臂伤口处一摁,其上寒霜悉数化作丝丝烟雾,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不消片刻,伤口已经消弭于无形。他身形快速翻转,躲过上官玄月一剑,同时脑中飞快思索。
这样不行,迟早要被这两人耗死,万一其他人反应过来,他父女二人皆无逃脱可能!
他脑中一转,出手动作开始异常粗暴!大开大合,攻击性极强!转瞬之间身边涌起一股劲浪!无数莹白光芒自他四周闪烁不定,同时身体飞速掠向袁沁!
不好!
应觉寒色变!
袁锋这厮是要逃到凡界!难怪今日非要他撤防!原是要留后手!
凡界人多耳杂,即使有驻派的据点和其他各个门派的瞭望塔可用,但只要刻意隐匿气息,往人群中那么一钻!凡界修士身上自带的薄弱修道之气都会成为他的保护伞!茫茫人海,再难以找寻,何况还有魔族盘踞在北方荒芜之城,若是躲进去——这下可谓是鱼潜入海,大海捞针了!
霜寒瞬间掼出!但已然来不及,只见袁锋仿佛后背长了眼睛,身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剑气划过皮肉带出的血珠溅起,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霜寒刺空,牢牢钉在了白玉地面上!掀起周边碎玉。而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玄月已如鬼魅一般贴近!她随手抽掉黑衣人的佩鞭,转而将袁沁腰肢一卷——风一般甩向离火!
上官玄月:“接住!”
离火早有准备,一把捞起袁沁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被人这样对待,袁沁恼火的不行,两双眼仿佛要喷出闪电!她反手想袭击,然而她哪里是离火的对手,转瞬之间已被一掌砍在后颈,晕了过去。
“你!——”袁锋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手指离那飘飞的衣袂仅有一寸!却猛然消失在了眼前,时间不多了!他刚刚就是想把女儿一同带去凡界!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然而正当他急火攻心的时候,一枚小小的追踪符,贴着他后背悄悄钻入了衣内。
上官玄月与应觉寒对视了一眼,颇有些得意。
应觉寒挪开目光,神色淡然,好似读不懂她眼里的含义,看着逐渐消失的袁锋,只瞬间就跳入还未消散的通凡阵内。
“看好她!”上官玄月转头叮嘱离火后紧随而下!
倒不是他们开不了通凡阵,通凡阵乃是天界最普通的阵法,灵力平平者都可开启,只不过天界众生既不属凡界,那下到凡界就需每日消耗大量灵气供给身体,一般人没有这个能力不会随意往返两界,且由通凡阵进入凡界的方位实在很随机,只有同一个通凡阵才会落入同一个位置,不然即使是同一地点不同时间开的阵法,落入方位也可能天差地别。
离火看着逐渐消散的通凡阵,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有上官阁主在,他也就放心了。他正打算将袁沁交给身旁的侍卫,却突然从斜侧里飞出一人,众人都没看清就唰地一下!
——鲜血喷了离火一脸,他怔怔站在原地,头颅僵硬地往旁侧转了。
入目是一具无头尸体,袁沁身体还被他拎在手上,头颅却已落地咕噜噜转了一圈。
切口极其平整。
在场众人豁然起身!
慧宣和尚更快一步!他立时朝那人飞去!捻断手中香檀木串,一颗颗檀珠咻咻咻飞出!那身着水蓝锦衣的青年却是身法诡异,朦胧飘然,四两拨千斤一般,在旁人看来,就是轻飘飘躲过了这十二颗珠子。旋即身形一闪,也跟着跳入了通凡阵中,赶上了阵法最后一丝余温。
待慧宣赶到近前时,已然来不及了。
他看着地上迸裂的珠子,脸色极其难看。
十二颗珠!竟是一颗未中!
慧宣和尚大为震撼,这檀珠也算是他的法器,既是法器,又有灵力加持,从来都是珠无虚发,打在穴道上几乎能瞬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前顶多使出三珠,如今十二珠都掷了出去,却是落得个法宝黯然的下场!
——一片静默中,他拾起白玉地面上一颗裂口檀珠,面色凝重。
——
滴滴、哒哒。
在下雨。
还有湿润的微风拂过面颊。
上官玄月缓缓睁开眼,闻到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混着青草气息,瞬间有点晃神。
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天气了。透过窗扉,入目是一方小小的内庭,天光自檐角垂落,天是水洗过一般的淡青色,衬着飞檐黛瓦的轮廓,显得极其静谧。雨水在瓦檐上汇成串串水珠,垂落如帘,在那一方小水池面敲出千万个细小的漩涡,仿佛天地间正在奏一曲古调。偶有微风吹过,水里的天和树便都晃荡起来,揉碎了又漾开,天光云影便如游动的银鲤,在清波里时隐时现。
如果这个场景不熟悉的话,上官玄月很乐得自在多欣赏一会。
但是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瞬间觉得不对,后背立时一起了一层寒毛!
——十三年前的侯府!
——怎么会!
思绪飞转。
天舜八年,她下凡骗取同心结,与应觉寒在这侯府逢场作戏两年——当然,是她单方面逢场作戏。彼时还在历劫的应门主记忆全无,身份是个封侯的将军。同心结作为历劫随物不知变换成了什么东西,且由于历劫的原因,只能主动赠予不得强取豪夺,否则历劫失败,渡劫者将会瞬间想起一切,轻则酿成心魔,重则立刻走火入魔!生灵涂炭!
她设计临水偶遇,编造身世骗取同情,顺利入住侯府,同样的地方,住了两年多,怎么会不认得?
上官玄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她凝神片刻,发现神识居然搜查不到一丝追踪符的气息,唰然起身!这当口,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服饰都变了,去时青衣已然变成一身月白色窄袖褙子,领口、袖缘和下摆处细细滚着银灰色的素锦边。下身裙褶细密如涟漪,似碧波荡漾,轻盈无声。衬得她如一枝梨花,白皙雅致。
——这是她之前为了符合人设时穿的衣服。
怎么回事?不应该是这样。
她转头环顾四周,只见应觉寒正侧躺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身着以前在侯府中常穿的箭袖黛蓝色暗纹锦袍,单手支额,眉眼深邃,即使看起来像闭目小憩,也仍然皱着眉头,不知梦里有何。
上官玄月盯了许久,才放下内心的惊疑,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塌边,伸手想推醒他,然而刚一伸出手,应觉寒就像有感应似的猛然睁开双目!一手如电般瞬间擒住她手腕——用力一拉!
上官玄月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手腕被捏的生疼,身体不受控制前倾,一手立刻支住榻边,这才堪堪停在面对面的距离!
二人鼻尖相触,近的能听闻彼此的呼吸。
四目相对,万籁俱寂。半晌,应觉寒通红的双目才慢慢消退,他又触电般收回手,转而捏了捏眉心。
上官玄月缓缓直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道:“你有心魔。”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上官玄月:“什么时候的事?”
“与你无关。”
应觉寒揉完眉心起身,刚刚的失控被他生生拽了回来,冷漠疏离重新回归,周身气场仿若冰冻三尺。
他这才来得及打量周围。
只这一打量,神色便如上官玄月之前一般变了又变。两年多的时光里,他曾无数次来到这个房间,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这是在哪。
二人对视,上官玄月此刻镇定下来心中已有猜测,道:“我猜——应当是幻境。”她顿了顿,再次瞥了应觉寒一眼,颇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江陵侯府是你当初下凡历劫,作为永胜大将军平定蛮荒,顺武帝御赐的。历劫完成后,在凡间所有与你有关的事物皆会消散,不管是府邸、钱财这类身外之物还是在人们心中的记忆,你的痕迹会被天道抹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
“不错。”应觉寒接过话茬,缓步踱到窗边,看向窗外蒙蒙雨雾,神色晦暗不明,“我自回天若水后,人间数事已尽数被天道抹平。现平定蛮荒的大将军已变成了平溪和石栾,二人合战,于一年内力定蛮夷,周氏一族也从来没有一个小儿子,只有独子周离。”
说到往事,上官玄月到底还是有点心虚,生怕这家伙一个不高兴就要开始算账,打不打架倒是另说,主要是袁锋这活生生的钥匙可不能弄丢了。
上官玄月:“所以这府邸,现在凡间是决计不可能出现的。且我刚才用神识探寻竟无一丝追踪符的气息。”她叹道,“那符是我精心炼制而成,与其它追踪符不可混为一谈,只要他还在凡间,即使逃入北荒魔地我也能探寻踪迹,不会半点气息也无。”
应觉寒微微回头,从上官玄月的视角望去,窗外亮光相衬,略微昏暗的室内给他侧脸留下一道深邃的剪影,仿佛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刃。他侧目道:“所以你判断,我们在幻境。”
“对,出去看看?”上官玄月提议。
应觉寒没有犹豫,立时踏步而出,上官玄月微微落后,不动声色从袖中掏了两下,终于掏出一淡青色瓷瓶,从中倒出一粒雪白药丸服下,又垂目看了看瓷瓶里——护心丸只剩五颗了,仅能管五日。
得速战速决。
应觉寒仿若并未发现身后上官玄月的小动作,二人穿过回廊,拐出庭院,月洞门两旁站着的婢女立时道:“侯爷、夫人。”
二人俱是脚步一顿。
应觉寒手掌微不可查的攥起。
怎么叫夫人?不是应该叫凌姑娘么?
想来这幻境里,还是已成婚之后的时间么?真是奇了,当初都没有到这个时候,怎么如今幻境里倒是将婚宴补齐了?
上官玄月边思衬着,边打量起这俩婢女来。二人皆穿着鹅黄布衫,头戴铜簪,面容清秀。见上官玄月打量,不免有些心慌,又看侯爷居然未和夫人一齐出来,而是前后而行,更以为二人是吵了架,面上不由显出一些紧张来。上官玄月观察她二人反应,只觉一点也不像幻境中人。
制造幻境,需要消耗非常大的灵力,主要是布置幻境中的人、物皆极耗费心神,有时候物造的出神入化,人却交谈几句便能看出端倪,有时候人造的极好,但物却如鬼画符一般,全无半点灵气。山川河流一草一木皆与人一样,有着自己的特色和灵性,幻境里光是把特色造出就已然让人佩服,二者都能造好,那便是境界极高了。
但问题是,以袁锋目前的状态,能造出这样的幻境来么?
应觉寒似是看穿上官玄月所想,道:“他从未研习过造幻之术,库里也并无幻术法宝。”
上官玄月不由得陷入短暂沉思,二人对视,深觉此事应当远不止于此。
“侯爷!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