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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日探 [愧对乌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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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对乌苏儿郎，何颜见父老于地下！]
侯府正堂。
上官玄月换了身方便的月白色劲装，衬得她冰冷又素雅，坐在为首的黄花梨椅子上，翻来覆去地看这手中一道新鲜的圣旨。
应觉寒站在一旁，眼眸低垂，似在看上官玄月，又似在沉思什么。
候在两侧的小厮被这诡异的画面冲击了，大脑一时宕机，就这么木木地站着，脑海里却已经神游天外——哪里有夫人坐主位？侯爷站在一旁的道理？！知道我们家侯爷疼爱夫人，但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天界没有这么多规矩，上官玄月自小在天界出生，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从来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唯一辛辛苦苦装出来知进退懂分寸的那两年，还是在侯府的时候。她看够了，便将圣旨随意丢在一旁，道：“陈安将军也算是开国大将军了，顺武甚至赐了辅国大将军之名。这么能打的一个人，想必府邸里的护卫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全都被屠戮殆尽？”
上官玄月看向那俩已经神游的小厮示意他们下去，继续道：“这事发生在你我二人回天界之后，你有听过什么风声吗？”
“没有。”实际上，应觉寒当时回到天界之后，天若水已是一团乱麻，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根本就无暇顾及人间的消息。
“不过我想，顺武帝既然下令让我和大理寺一同查案，想必是毫无头绪。”应觉寒看向上官玄月，“顺武是谋逆坐上的皇位，性情多疑，极好猜忌。他若心中已有成算，便只会随便打发个人查案做做样子，手里的鹰卫早已暗中出动了。”
这是应觉寒到此地之后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从见面之后就像个行走的冰块似的，字都是一个一个往外蹦，仿佛金口玉言，多说一个字就要多收他十颗灵石一样，这一下说了这么多话上官玄月莫名有点想笑，下意识脱口而出：“周将军真厉害。”
话一出口，空气骤然沉默——
这是从前在凡界她最爱哄应觉寒的一句话。
那时应觉寒是年纪轻轻的永胜大将军，是周家最疼爱的小儿子周渊，家人疼爱，年轻有为，性格别提多可爱了，每每都忍不住逗他，而现在——
对方眉眼硬挺，冷冰冰道：“先去殓房吧。”
——
西街大理寺殓房。
即使是白天，殓房室内却还是昏暗无比，可能是为了避免光照，四周的窗户都用薄薄的浆纸糊住，室内只留了几盏油灯，角落处放着一盆刚从井中打出来的凉水。
二人顺着停尸台一一看过，正中间整齐摆放着八具尸体，除家主陈安将军外，其它死者均是被一刀毙命，直击心脏，刀口干脆利落，想来死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痛苦。
“只有这些吗？不是说整个将军府都被杀了？”上官玄月回头看向殓房门口的仵作，那人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头发花白，颤颤巍巍道：“禀夫人，殓房停不了那么多尸体，除了辅国将军及其家眷的尸体，剩下的已被火化了。其它人小人已验过死因，均是刀口在心脏处，导致心脏破裂，瞬间毙命。”
上官玄月点头，二人走到陈安的尸身面前，仔细检查着。
陈安此时已经面色青紫，嘴唇极白，他与其他人不同，身上均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刀口，只是刀口有深有浅，也是极其齐整。
——他是被活活放血而死，这凶手，应当是极恨这位辅国大将军。
“据我所知，这辅国大将军虽然能力出众，战功赫赫。但确是脾气暴躁，独断专横。”上官玄月看向那张已经毫无生气的脸，嘲讽道：“他最受诟病的一件事应该不是跟随顺武老儿谋反，而是——杀俘。”
站在门边的仵作一愣，被这“顺武老儿”几个字嚇的汗如雨下。
“庆安十五年，乌苏国彻底归降，放出所有安国俘虏，国王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安国境内。又协同使者一同前往景华宫与明成帝谈和，承诺每年朝贡，且此后开通通商要塞，两国友好往来。然而，就在已经谈和的当晚，明成帝却收到了陈安将乌苏五万俘虏尽数斩杀的消息。”
上官玄月回忆着白榆告诉她的这些细节，继续道：“此举震惊全国上下，两军交战，不杀俘虏乃是人道原则。即使努力压住了，但不知为何消息在宫内依然不胫而走，传到了乌苏国王的耳朵里。当夜，国王就在含光殿里悬梁自尽，只留一封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上官玄月顿了顿，看向应觉寒，眼中一派冷漠，朱唇轻启，吐出了那当时让整个乌苏为之心哀的绝句。
“愧对乌苏儿郎，何颜见父老于地下！”
空气静默了一会，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上官玄月没有继续说下去，此后明成帝大怒，乌苏与安国彻底敌对，加剧了安国的危机，外患未除，内忧已近，两年后，安国内乱，彼时还戴罪的陈安与庆丰王爷——也就是现今的武顺帝一同谋反，杀明成帝于金銮殿前，景华宫血流成河。
此后种种，当此局人，皆被困在这潮水般的乱世里，不得泯灭。
应觉寒听完神色复杂，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显然没听过这件事已是目瞪口呆的仵作一眼，示意他出去。
上官玄月耸耸肩，冷冷道：“所以我觉得，他仇家多也挺正常的。”
昏暗暖黄的灯光下，应觉寒的双眸似是又要浮出雾色鲜红，他克制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无恙。
他指向陈安身上的伤口，仔细道：“陈安确实树敌颇多，但是你看这伤口，刀口如此齐整，且刀刀致命，于我们而言很容易做到，但在凡界，却不是那么容易，这让我——也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他盖上验尸帛，回忆道：“凡界有一门派，具体名字已经记不得了。当时出了一名极会使刀的修士，初时，众星捧月，是门派大弟子、接班人。后不知出于何因，被赶出门派，还打伤了掌门人，当时余下弟子皆倾巢而出，还发布了悬赏令，就为将他捉拿，在当时算是个轰动凡间修真界的新闻。”
“——而众人捉拿他的第一站，就是追到了这燕平城。”
上官玄月瞬间领悟，道：“你觉得此事与他有关？”
应觉寒点头：“当初本只是听听。但如今看来，时间、地点、伤口均能对上，很难不让人怀疑。”
“唔......”
上官玄月凑近陈安伤口，抬了一方烛火仔细观察，眉头微皱，复又去看那些被一刀毙命的伤口，招呼应觉寒过来，将烛火塞给他，说：“你仔细看看，我觉得这伤口有点不对。”
应觉寒看过后，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不是一个人的刀法。”
上官玄月：“虽然伤口都很平整，刀法皆算精湛，但是习惯确大有不同，陈安身上数道伤口就像故意挽刀花似的，切口的大小、深度都拿捏的极佳，但其它人的伤口，明显有的控制不住力道，且刀口斜度均有所不同，不像是一人所为。”
二人正讨论着，吱呀一声，殓房门被推开，只见逆着光走进来一位穿着极其夸张的公子哥。一袭朱红色云纹锦缎圆领袍，衣料约莫是江南新贡的缂丝，隐现暗银浮光，腰间束玉带钩，铛啷啷连悬三枚玉佩，皆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色温润如凝脂。公子哥长相倒是颇为清秀，只是略微有点婴儿肥，一手执象牙扇，乍一看就像是富商家的小少爷，不谙世事只豪撒千金，风流快活。
上官玄月暗暗咋舌，与应觉寒眼神交流，意思是这显眼包是谁？
应觉寒见了他，也是一阵无语，还没来得及介绍，这公子哥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朝着应觉寒深深鞠了一躬！
“下官参见侯爷！”谢乐衍一个鞠躬，非常之板板正正，那礼就跟用板尺量过似的，看的上官玄月更加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还不好使，旋即这人回过身，边转向随意坐在尸台边的上官玄月边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声音戛然而止。
谢乐衍双目圆睁，身体仿佛定在了原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上官玄月，应觉寒仿佛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立时就要去捂这傻子的嘴，然而，已经晚了。
“——天哪！鄙人！鄙人真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丽之女子！姑娘真是一张好绝的颜面！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雪魄冰姿，简直如天上神女！
——和在下真是绝配！”
上官玄月、应觉寒：“.................”
空气诡异的静默，谢乐衍此时才有点反应过来，他眼神在二人之中咕溜溜转了一圈，道：“额，请问姑娘有婚配否？”
应觉寒：“内人。”
谢成安：“我觉得......”
应觉寒：“闭嘴。”
谢乐衍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怕这位江陵侯的，此时看对方面色不虞，那句“我可以做小”的后半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转头悄悄向上官玄月道：“仙女，我乃当朝大理寺少卿，谢和，谢乐衍。正三品，家母乃最受圣上疼爱的梦泽公主，家父是——”
应觉寒一个眼刀，他又立即噤声了，老老实实跟鹌鹑一样站在那里。上官玄月只觉得这人颇有意思，以前没见过这个种类的，盯着谢乐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你来这里做什么？”应觉寒道。
谢乐衍真是好一阵委屈，他撇撇嘴：“圣上让我配合侯爷查清辅国大将军一夜灭门之事，今早从暗香......哦不，从家出来后我就立刻去往侯府，谁知道侯爷不在家，小厮也只知侯爷出门查案了，我只有先去了将军府，结果侯爷也不在，想来想去也只可能在这殓房了，只是侯爷，您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好歹我也是......”
谢乐衍非常絮叨且极喜爱美女，这一点，燕平上下就没有不清楚的，传闻他自小还因为话太多，被顺武帝嫌弃过，不过到底是外甥，这些年也一直在顺武帝的宠爱下长大，养成了这种奇特的性格。
“这里用不着你，回去吧。”应觉寒冷漠道。
千里迢迢找过来的谢乐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