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归我》烬霜钟

6、无声纵容 你问我我问

　　雨过天晴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湿漉漉的草木味道，从敞开的书店门缝里钻进来。阳光重新变得耀眼，在水光未干的石板路上跳跃。
　　我坐在柜台边的高脚凳上，晃荡着腿，嘴里还残留着昨晚那块牛奶糖若有似无的甜腻。面前的盘子里是琚砚用微波炉热的速冻包子，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琚砚在我旁边整理着昨天到的几本新书。停电似乎并未打乱他的节奏，盖章、写日期、分类，一切依旧井然有序。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染上一小片暖金色。
　　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不是往常那种互不打扰的漠然，而是……仿佛共同守护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关于昨夜黑暗里的烛火、雷声、和一颗糖。
　　我几口吃完包子，百无聊赖，目光在柜台上来回扫荡，最后落在他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旁边放着他的马克杯，深蓝色，没有任何图案，跟他的人一样无趣。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拿过了那个杯子。
　　杯壁还残留着一点咖啡的温度。我摩挲着光滑的瓷面，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口画圈。
　　琚砚的动作似乎停顿了半秒，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阻止我，只是继续着手里的活，仿佛我没在碰他的私人物品。
　　这种无声的纵容，像一小簇火苗，舔舐着我那点ENTP的作死神经。
　　我的胆子大了一点。放下杯子，又拿起他放在一旁的钢笔。很沉，金属笔身，透着冷感。我笨拙地试图拧开笔帽，研究里面的结构。
　　“别弄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依旧没看我。
　　“小气。”我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笔小心地放了回去。毕竟这玩意儿看起来不便宜。
　　我的手指又不安分地移向那台笔记本电脑。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落在触摸板上。我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将一本厚书塞进书架顶层，手臂伸长，毛衣下摆微微拉起，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腰线。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小动作。
　　一种微妙的，试探他底线的心思冒了出来。我故意用指尖在触摸板上划来划去，甚至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默许了我这只懒虫在他划定的秩序疆域里，进行着无害的、轻微的捣乱。
　　这种纵容，比直接的拒绝或训斥更让人心痒。
　　我得寸进尺地支起胳膊，把下巴搁在冰凉的电脑外壳上，歪着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哥。”我叫他。
　　“嗯。”他应着，从梯子上下来，去拿另一本书。
　　“我下午要去画室。”美术作业的死线像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让我产生了一丝焦虑。
　　“嗯。”
　　“可能晚点回来。”
　　“嗯。”
　　真是……惜字如金。
　　我撇撇嘴，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准备上楼换衣服拿画具。经过他身边时，我的卫衣袖子不小心带倒了他放在书架边待整理的一摞平放的书。
　　哗啦一声，好几本书散落在地上。
　　“哎呀！”我低叫一声，下意识地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
　　完了，弄乱了他的秩序。这下总该生气了吧？
　　我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他。
　　他也蹲了下来，伸手帮我一起捡。他的手指修长，很快就把散落的书归拢好，检查了一下书角有没有磕碰，然后重新摞整齐，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没有责怪，没有皱眉，甚至连一丝不悦的气息都没有。
　　他只是做完这一切，然后站起身，看着我，语气如常：“去吧。”
　　我愣愣地站起来，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过关了。按照我对他秩序癖的了解，这简直不科学。
　　我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走，他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好像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
　　等我背着画筒，磨磨蹭蹭下楼时，发现柜台我的位置上，放着一盒牛奶和那个画着懒羊羊的保温饭盒。
　　我走过去，打开饭盒，里面是洗好的草莓和切好的苹果块。
　　心里那块被糖纸熨过的地方，又开始微微发热。
　　我拿起牛奶，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胃中。
　　“哥，我走了。”我朝着书架深处喊了一声。
　　“嗯。”他的回应远远传来。
　　我咬着吸管，走出书店门。风铃在我身后叮咚作响。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忽然意识到，琚砚的纵容，并非没有原则。他的秩序里，似乎悄然为我留下了一个特例的入口。
　　允许我碰他的东西，允许我弄乱他的书本，允许我在他的领地里像只懒散的猫一样蹭来蹭去。
　　这种无声的、克制的纵容，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跳失序。
　　我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玻璃窗。
　　他正站在窗内，似乎也在看我。隔着玻璃和阳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转过头，快步朝画室方向走去。
　　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