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暴雨、雷声与一小块方糖 不知道说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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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天色就沉得像是被泼了浓墨。乌云低低地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粘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我瘫在窗边的沙发里，手里的速写本半天没翻一页。铅笔夹在指间，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戳着点。要交的美术作业还是一片空白，灵感这玩意儿，跟我大概是绝缘体，尤其在这种闷得能拧出水来的天气里。
琚砚还在柜台后面忙他的。他似乎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整理书目、联系出版社、处理网店订单。那台老旧的电脑风扇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是他那边唯一的噪音源。
书店里安静得过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连书页都仿佛停止了呼吸。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窗上时，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密集地敲打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书店里不得不开了灯。
白炽灯冷调的光线照亮了书架，却驱不散那股子由外而内的沉闷。
我放下速写本，蹭到窗边。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街面很快积了水，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浑浊。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对琚砚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没应声。我回头看他，他依旧对着电脑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被外面的暴雨影响。
真是……稳得像块石头。
我百无聊赖地重新瘫回沙发，听着震耳欲聋的雨声。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毫不犹豫地滚上楼去会周公。
但现在，楼下有个人。一个虽然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家伙。
空气里除了雨水的土腥气，似乎又只剩下他身上那种冷冽的味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猛。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紧接着，轰隆——！
一声巨雷炸响，仿佛就在屋顶正上方。
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地上。操，这雷声也太近了点。
几乎是同时，书店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啪！
彻底熄灭了。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被暴雨疯狂敲打的玻璃窗，以及书架森然矗立的轮廓。
空调的低鸣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和持续的暴雨隔绝开来，只剩下喧嚣的雨声和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的雷鸣。
“哥？”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虚。
“嗯。”他的回应很快，很平静，从柜台方向传来，“停电了。可能是线路被雷击中了。”
他听起来毫无波澜，好像这只是计划内的一次小小故障。
但我有点不适应。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他那边传来的轻微响动——他好像站了起来。
脚步声靠近。一道手电筒的光亮起，不是很刺眼，驱散了我周围一小片的黑暗。
琚砚拿着一个应急手电走了过来，光柱扫过地面，最后停在我脚边。
“害怕打雷？”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
“谁、谁怕了？”我立刻梗着脖子反驳，ENTP的嘴硬本能上线，“就是突然黑灯瞎火的，有点不习惯。”
黑暗中，我似乎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我的错觉。闪电再次亮起，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好像落在我这边。
“坐着别动，我去找蜡烛。”他说完，手电光移开，脚步声朝着储物间的方向去了。
我一个人被留在沙发这片有限的黑暗里，听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和偶尔炸响的雷声，心里那点因为停电而泛起的不安，奇异地因为他的离开而放大了。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半截白色的蜡烛和一个玻璃烛台。手电光下，他熟练地把蜡烛固定好，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噗一声，一小簇温暖的橘黄色火苗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投射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把烛台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跳跃的烛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他的睫毛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点陌生。
“应急灯在仓库，下次记得充电。”他像是在做技术总结，然后很自然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
距离不远不近。我能闻到蜡烛燃烧时淡淡的蜡油味，还有他身上被烛火暖意烘得微微散发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
黑暗和烛光似乎构建了一个奇特的、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雨声和雷声被隔在外面，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这个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安静得有点让人心慌。
我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没话找话：“你这书店还备着蜡烛，挺复古啊。”
“偶尔会停。”他回答，言简意赅。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微爆裂声。
我偷偷瞟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背上，脸隐在光影交错里，看不真切神情，似乎也在看着烛火，又似乎只是在发呆。INTJ的大脑大概即使在停电时也在处理着什么复杂信息吧。
“哥。”我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小时候……怕打雷吗？”我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可以。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不怕。”
果然。
“也是，你看起来就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人。”我小声吐槽。
“你呢？”他忽然反问。
“我？”我愣了一下，“好像……有点吧。记不清了。”
其实是记得的。很小的时候，父母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比雷声还吓人。有一次也是这样的暴雨天，他们吵得特别凶，我吓得缩在房间角落，用被子蒙着头，雷声每响一次就哆嗦一下。那时候，好像特别希望有个人能告诉我别怕。
但这个没必要说。都过去了。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站起身。我疑惑地看着他走向柜台，在手电光下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递给我。
是一块独立包装的牛奶糖。超市里最常见最便宜的那种。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烛光下，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甚至有点生硬，好像递过来的不是糖，而是一颗螺丝钉。“之前买东西送的。”
我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糖，塑料糖纸在烛光下反射着微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微弱的光亮烫了一下。
撕开糖纸，把那块方方的牛奶糖塞进嘴里。甜味很快弥漫开来，带着浓郁的奶香，廉价，但却有效地驱散了口腔里因为黑暗和雷雨带来的那点莫名的苦涩。
“甜吗？”他问，重新坐回原位。
“嗯。”我含着糖，含糊地应了一声，感觉耳根又有点发热。
我们没再说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我含着糖，看着烛火，听着雨声。
外面的雷声好像渐渐远了，雨势也似乎小了一些。嘴里的糖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腻，却又让人舍不得吃完。
这种安静并不难熬。甚至……有点令人安心。
在这种诡异的安心感里，我那被雷声吓跑的困意居然又卷土重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
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觉到身上的毯子被往上拉了一下。
还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错觉。
“睡吧。”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透进微弱的、雨后天晴的朦胧天光。
烛台里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点凝固的蜡油。身上盖着那条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
书店里恢复了供电，灯亮着，空调重新开始低声运作。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琚砚不在沙发上。他坐在柜台后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敲打着键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停电，那个烛光摇曳的小空间，还有那块廉价却甜腻的牛奶糖，都只是我昏昏欲睡时做的一个短暂的梦。
我咂咂嘴，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奶糖的甜味。
不是梦。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
柜台后的那个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一如既往的平淡。
“醒了？电来了，微波炉里有吃的。”
“哦。”我应了一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站起身，走到柜台边，拿起他放在那里的水杯——我知道那是他的——喝了一大口。他看了我一眼，没阻止。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冲淡了那点残留的甜腻。
但心里那块被烛光和糖纸熨烫过的地方，却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暴雨会停，雷声会歇，电会来。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暴雨、雷声与一小块方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