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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懒虫与秩序癖的灾难性共存 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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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硌人的床上瘫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胃袋,并且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晃。
妥协了。生存本能偶尔能战胜懒癌,但不多。
趿拉着鞋子,像一缕游魂一样飘下楼。书店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和窗外沉下去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琚砚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得他侧脸线条更加清晰利落,甚至有点冷漠。
听到我制造出的细微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哥,”我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刻意装出来的可怜,“有吃的吗?”
敲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秒。他终于转过脸,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破损程度。紫老头的典型做派,我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厨房冰箱里有食材,自己弄。”他说完,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上。
……真行。
我要是勤快到能自己弄吃的,现在也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并且因为懒得点外卖而在这里看他脸色。
“我不会。”我理直气壮地宣布,干脆走到柜台前,把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台面上,像一滩正在融化的冰淇淋,“而且我快饿死了。饿死在你店里,不太吉利吧?”
他终于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深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我。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还在嗡嗡作响。我几乎以为他要给我上一堂“独立生活重要性”的理论课。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柜台后面那个小门走去,那是通往后面小厨房的入口。
赢了。懒人的胜利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我懒得跟进去,就原地趴着,侧脸贴着冰凉的木质柜台,能闻到淡淡的木头和清洁剂的味道。听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锅碗声响,还有冰箱开合的声音。
没过太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了柜台我面前。清汤,卧了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看起来非常清淡,非常“琚砚”。
“吃。”言简意赅。
我慢吞吞地直起身,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起码对饿昏头的人来说,是救命级别的。
“谢谢哥。”我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他没回应,重新坐回电脑前,但没再工作,只是拿了本书翻看,似乎是在……监督我吃饭?或者只是懒得再理我。
我吃得慢吞吞,一方面是因为饿过头了,另一方面是本能地在拖延一切需要消耗能量的事情,比如吃完后要洗碗,或者上楼收拾行李。
眼睛没事干,就开始四处瞟。
他的书店打理得真是……一丝不苟。书按高矮、甚至按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所有书脊都严格对齐书架边缘,文具区的东西摆放得角度都一致。干净得不像话。
这让我脚边不小心掉下的一根面条屑都显得罪大恶极。
而我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着“混乱”和“随意”,仿佛一个行走的污染源,正在玷污这片神圣的秩序之地。这种感觉真他妈奇妙。
好不容易磨蹭着把面吃完,我放下碗,发出满足又虚弱的一声叹息。
“碗。”他头也不抬地提醒。
“哥……”我试图发动我异常牛逼的忽悠技能,“你看,我刚经历家庭巨变,身心遭受重创,虚弱无力,手腕连只蚂蚁都捏不死……”
“洗干净。”他打断我,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天蝎座的掌控欲初现端倪。
忽悠失败。我哥他果然不吃这套。
认命地拿起碗筷,挪进小厨房。厨房也一样,整洁得令人发指。我胡乱地把碗冲了冲,算是完成了任务。
走出厨房,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刚刚趴着的地方,正用一块抹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柜台——我刚才下巴搁过的那一小块区域。
……洁癖?还是单纯的嫌弃我?
行吧。
“我上去睡了。”我打了个哈欠,宣布今日社交能量和体力均已耗尽。
“你的东西,”他终于放下了那块该死的抹布,看向我,“明天之内收拾好。不要堆在客厅。”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挥挥手,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拖延”二字,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
回到那个临时属于我的房间,我再次把自己砸进床里。
楼下恢复了寂静。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陌生的空气里弥漫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淡气息。
我和我那个九年未见、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哥哥,琚砚。
一个秩序癖,一个懒癌晚期。
一个像精密运行的钟表,一个像被随手扔在角落的毛线团。
这灾难性的共存,才刚开了个头。
我闭上眼,听见楼下极轻的关门落锁声。他大概要休息了。
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那声轻响,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定?
错觉吧。
主要是因为我懒得深想。
睡意袭来,最后闯入脑海的念头是:那碗面,其实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