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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浪猫与砚台 被赶出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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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最后一个行李箱踹进我怀里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像是终于清掉了一块黏了十年口香糖的鞋底,混合着解脱和不耐烦。
“喏,去找你哥。地址发你了。”她言简意赅,甚至没多看我和我脚边那点寒酸的行李一眼,转身就关上了门。砰的一声,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特无情。
得,这下真成流浪猫了,还是被原主人嫌弃爪子脏直接扔出来的那种。
我,琚禾,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多久,光荣地成为了父母离婚大战中唯一没人想要的战利品。他俩比赛似的谁手更快,最终我妈险胜一招,把我连同这点家当精准地“投递”给了我那九年没怎么见过面的亲哥——琚砚。
打个车,报上地址。司机师傅一路从后视镜里瞄我,可能觉得我这丧气样不像去投奔亲人,像去奔丧。
车停在一个挺安静的街区。付钱,下车,拖着我那点可怜的行李。抬头一看,面前是家书店。
店面不大,旧木招牌上刻着四个字:“砚禾书斋”。
啧。名字里居然还有我一个字。真意外。
玻璃窗擦得挺亮,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架,夕阳暖融融的光斜照进去,空气里好像都有纸墨的灰尘在跳舞。安静,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跟我过去十八年鸡飞狗跳的生活形成惨烈对比。
这地方,跟我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不搭”。
推开门,门楣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清脆得有点刺耳。
店里更安静,只有老旧空调运作的低鸣。书香混着一点旧木头的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没人。我像个闯入者,杵在门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有点虚。
没人应。
我又往里走了几步,差点被自己鞋带绊倒。妈的,真烦。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直接原地躺下等死的时候,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很高。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黑裤子。手里拿着本厚得像砖头的书。表情淡得像白开水,眼神扫过来,没什么温度。
是我哥,琚砚。九年没见,他好像更高了,也更……像块砚台了。又冷又硬,还特么是磨墨的那种,深不见底。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来了。”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很多,也平淡得很,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不欢迎。
“嗯。”我抓了抓头发,感觉有点痒,“妈……跟你说了吧?”
“说了。”他合上书,走过来,接过我手里那个最沉的箱子——里面全是画具和颜料,死沉。他拎得很轻松。“楼上。”
我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后面,打量着书店。
“说了。”他合上书,走过来,接过我手里那个最沉的箱子——里面全是画具和颜料,死沉。他拎得很轻松。“楼上。”
我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后面,打量着书店。真干净,真整齐。每一本书都像列队的士兵。对我这种懒癌晚期兼轻微混乱主义者来说,这地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楼梯在书店后面,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楼上是个小套间,客厅厨房卧室一应俱全,装修风格跟楼下书店一脉相承——性冷淡风。东西少得可怜,干净得像没人住。
他把我行李放在客厅中间,“你睡这间。”他指了指一扇门,“卫生间在那。自己收拾。”
言简意赅,符合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推开那间卧室的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空桌子。挺好,够我瘫了。
收拾是不可能立刻收拾的。我把箱子往墙边一踹,直接把自己扔进了床里。床板有点硬,但还能接受。我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发了会儿呆。
门外没什么动静。我哥好像又下楼了。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雪松,又有点像旧书,冷冷的,但不难闻。
胃有点饿。但我懒得动。
楼下风铃又响了一下,估计是有客人来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洗得发硬,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行吧。砚禾书斋。琚砚。琚禾。
新生活?呵。
我归这儿?还是这儿归我?
反正,先睡一觉再说。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的懒癌发作完毕。
金牛座的固执可能就体现在,哪怕世界末日了,我也得先找个舒服的姿势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