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噫》意南玉

2、第 2 章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如飞鸟般迅速离去，很快便只剩下许意和裴俞。阳光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斜斜地抚摸着教室的窗台，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是一幅宁静的水墨画。
　　许意轻轻地翻开物理课本，指尖如同轻盈的蝴蝶，轻轻点着作业题目：“先做这十道题，我看看你的思路。”
　　裴俞懒散地转着笔，目光却被吸引，牢牢地落在许意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自从上次图书馆的对话后，他对这个看似乖巧实则倔强的女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喂，好学生，”他突然凑近，带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仿佛一阵轻风吹过，撩动了许意的发丝。她不禁有些紧张，心跳也略微加快了一些。
　　许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与他保持一点距离。然而，她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尖上，那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让人看的有些失神。
　　“你知道为什么电流会产生磁场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
　　许意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高中物理课上学到的知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这是高中物理基础知识，运动电荷产生——”
　　“错，”裴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些许意看不懂的深意。
　　他稍稍向前倾身，离许意更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有咫尺之遥。许意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
　　“是因为电子在运动时会感到孤独，所以召唤磁场君来陪伴。”他的声音让许意不禁愣住。
　　许意有些发愣地凝视着坐在对面，嘴角噙笑的男孩，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动了她的心弦。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被这阵风吹醒了一般，但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只是裴俞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裴俞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突然笑了起来，身体微微抖动，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草稿纸，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公式，然后将纸推到了许意的面前，说道：“逗你呢，这才是正确答案。”
　　许意脸上有了似惊讶之意，看着上面的推导过程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步都精确无误，没想到与这漂亮的解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裴俞在考试中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她带着好奇问：“你明明都会这些题，为什么考试的时候不好好写呢？”声音中还有着些许不解和惋惜。
　　裴俞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常态，但那笑容明显比之前淡了一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许意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懒得写步骤，太麻烦了。”语气平淡，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许意又愣住了，随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原本以为裴俞是因为不会做才考得不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懒得写步骤。“或许，是因为他想让父母多关心一些自己吧。”许意只能把裴俞的这些不作为全部归于这个理由。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许意默默地低下头，不想让裴俞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然而，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瞬间的黯淡，仿佛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接着，她悄悄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裴俞身上。只见他正静静地盯着窗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巴，然而那原本应该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透露出一种淡淡的落寞。
　　许意心里暗自思忖着：“或许是因为裴俞又想起了他那对不太负责的父母吧。”毕竟，父母的角色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是至关重要的，而裴俞的父母却似乎并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这难免会在他的内心深处留下一些难以磨灭的印记和创伤。或许每当某些事情触发了他对父母的回忆，那些被深埋的情感就会像被揭开的伤疤一样，再次隐隐作痛了吧。
　　就在教室仅剩的两个人影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中时，教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看到裴俞和许意坐在一起，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没过多久，女孩就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小跑着来到裴俞身边“裴俞，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女孩娇嗔地说道，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许意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敌意。
　　裴俞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来了？”女孩嘟着嘴，走到裴俞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人家想你了嘛。”裴俞想要挣脱，但女孩却抓得更紧了。
　　许意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默默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裴俞看着许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意走出教室，阳光洒在她身上，可她却觉得有些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又或许是因为对裴俞那复杂的情感。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迫使自己脑袋冷静下来，但还是有意无意的想起那个场景，她记得裴俞从初中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虽然家世一般，但是性格好，成绩好，就连长相都属于看一眼就让人忘不了。
　　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到达和裴俞一样的成绩，就可以和他并肩，但是她忘了，裴俞的优秀并不是仅仅局限于这些，他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太优秀了，追求者数不胜数，即便于她的成绩可以和他并列又能怎样，许意似是嘲笑般微微勾起嘴角，或许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又或许在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夜风卷着窗帘边角，在书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许意捏着那支快没墨的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三毫米处，迟迟落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努力，我和你，好像永远不是同一条时间线”许意的日记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她的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这一句。
　　窗外的月光像是被揉碎的银箔，漫过她的手背，也漫过日记本上那句刚写下的话，字迹被映得有些发虚。
　　她又想起初中刚转到三中，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时走廊里的场景。裴俞被一群人围着，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竞赛奖状，侧脸在夕阳里泛着暖金色。有人笑着拍他的肩，说“果然又是你”，他低头笑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又清晰。那瞬间许意就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手里攥着和他分数相同的试卷，指尖都掐得发白。
　　她不是没想过“并肩”这回事。转到三中第一次大考，她在成绩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顺着往上数了三个位置，看见“裴俞”两个字。那天放学，她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被几个同学围着讨论题目，声音清亮得像风铃。从那天起，她的错题本比谁都厚，台灯亮到深夜的次数比谁都多。
　　她算过，每一次模拟考，她和他的差距都在缩小，直到这一次，红榜上他们的名字并排挨着，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
　　可星星和星星，也未必在同一片轨道上。
　　许意翻前几页的日记，她上一次的日记停在了2015年5月4日，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要转学的前一天，这一页潦草地写着“这次总分差三分”，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加油符号。
　　再往前，有一页贴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下面写着“今天看见他在银杏树下给人讲题，风把叶子吹到他书里了”。那些细碎的、带着点傻气的期待，此刻被月光照得无所遁形。
　　她想起那周运动会，他作为班长组织后勤，跑前跑后地给同学递水，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想起班主任在班会上说，裴俞主动申请去帮扶隔壁班的学困生，每周三放学后都去答疑，甚至想起有次下雨，她看见他把伞让给一个没带伞的女生，自己淋着雨跑回了家。
　　这些她都做不到。她的优秀，是绷紧了弦的弓，是孤注一掷的冲刺，而裴俞的优秀，是舒展的，是自然而然漫溢出来的光，不需要费力，就足以照亮周围的人。
　　就像此刻，她对着日记本纠结到失眠，而他大概早就和那个女孩同路回家，睡了吧。
　　签字笔终于落了下去，在那句后面又添了一行字，墨迹洇开一点：“就像月亮和萤火虫，就算同时亮着，也终究不是一回事啊。”
　　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云遮住了，书桌陷入一片模糊的暗。许意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压在厚厚的习题集下面。签字笔被她扔回笔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黑梦里，走廊里的笑声、红榜上并排的名字、他低头笑的样子，还是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不是第一次她在梦里梦见他们的初中时代，梦见他明媚张扬，而她胆小腼腆的样子，又一次惊醒，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逼着自己冷静。
　　或许有些距离，本来就不是靠努力就能丈量的。就像她和裴俞，一个在拼命追赶，一个在自在生长，时间线从一开始，就岔向了不同的远方。
　　窗帘缝隙里又漏进一丝月光，落在床头柜的玻璃杯上，晃出一点微弱的光。许意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点睡意，不在逼着自己去想那个女孩和裴俞在她走后怎么样了。
　　她已经不再是初中那个没有长开，性格胆小腼腆的许意了。
　　许意随着蓝牙音响里放着的柔和音乐进入梦乡，今天凌晨她没有失眠，因为明天的她，还得打起精神投入到题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