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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雪楼中 (一天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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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话会更新3章哦)
谢临舟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沈砚秋案头的烛火忽然跳了跳。他走到窗边,果然看见街对面那盏灯笼动了——魏承煜的人终究是起了疑心,正借着扫雪的由头往御史台后巷探看。
幸好马车走得快。沈砚秋指尖叩了叩窗棂,檐角的冰棱恰好坠落,“啪”地砸在青石板上,惊得那几个暗哨猛地回头。
他转身从书案下取出个铜制小匣,打开时,里面躺着半张泛黄的舆图,标注着长安城内二十三处暗桩的位置。指尖划过“听雪楼”三个字时,墨迹已被摩挲得有些模糊。
云袖的消息,从来比驿马还快。
三更过半,沈砚秋换上一身皂隶服饰,避开巡逻的金吾卫,从御史台侧门溜了出去。雪夜的长安街衢空旷,只有扫雪的老卒佝偻着背,在灯笼下扬起簌簌雪尘。他拐进一条窄巷,叩响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内传来环佩叮当,随即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沈大人深夜到访,是为谢临舟而来,还是为顾侍郎的账册?”
门开时,一股暖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云袖穿着件石榴红的寝衣,乌发松松挽着,腕间银镯在烛火下泛着光。她侧身让沈砚秋进来,随手掩了门,将风雪关在外面。
“两者皆有。”沈砚秋直言,目光扫过堂内散落的琵琶弦——那是林疏月的东西,看来这位琴师刚离开。
“顾衍之在药王谷安好,温庭月的药圃比禁军牢房安全。”云袖给沈砚秋倒了杯热酒,“倒是谢临舟,胆子比三年前更大了,竟敢闯御史台。”她纤指划过酒盏边缘,笑意里藏着探究,“沈大人就不怕引火烧身?”
沈砚秋呷了口酒,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我与他,本就同处一局。”
云袖挑眉:“哦?当年谢案审结,沈大人可是亲手在卷宗上落的笔。”
烛火映在沈砚秋眼底,明暗不定:“卷宗写的是‘谢将军通敌有据’,却没写‘谢临舟同谋’。”他放下酒盏,“我今日来,是想问楼主,半年前那位户部主事死前,见过谁?”
“沈大人该知道,我这听雪楼的规矩。”云袖指尖轻点桌面,“消息换消息。”
沈砚秋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三皇子赵珩私通北狄的密信副本,换那个主事的见客名录。”
云袖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便笑了:“沈大人倒是舍得。”她转身从柜台下抽出个账本,翻到某一页推过去,“那人死前三天,见过孟寒川的心腹,还见过……谢明漪。”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谢明漪”三个字上,指尖微微收紧。谢临舟的堂姐,那个在西市开绣坊的女子,他曾暗中查过,性子温婉,与朝堂江湖都无牵扯。
“她为何见户部主事?”
“谁知道呢。”云袖重新斟酒,“或许是想打听谢将军旧部的消息,或许……是想销毁什么。”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对了,昨夜有人在我这当票上见过谢将军的兵符拓片,出手的人,是个哑女。”
沈砚秋心头一震:“哑女?”
“说是在御史台当差,叫阿蛮。”云袖看着他骤然变了的脸色,轻笑出声,“沈大人身边,藏的人倒是不少。”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袖拍了拍手,屏风后立刻转出两个黑衣护卫。她却摆了摆手:“是自己人。”
门被推开,风雪卷着个人进来,竟是燕七。他肩头中了一箭,血浸透了黑衣,看见沈砚秋时愣了愣,随即单膝跪地:“谢公子让属下报信,钱通死了,兵符拓片被人抢了。”
沈砚秋猛地起身:“谁干的?”
“萧彻。”燕七咬着牙,“魔教的人,他们好像也在找谢将军的旧部。”
魔教左使萧彻,行事狠戾,据说只听任教主号令。他掺和进来,事情便更复杂了。沈砚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听雪楼外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戴着斗笠的人,腰间隐约露出弯刀。
“沈大人,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云袖把玩着银镯,语气轻松,“是留在这里看戏,还是从密道走?”
沈砚秋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忽然想起谢临舟临走时的话——“你护的这长安,值不值得”。他摸了摸袖中那枚红绳系着的仿玉佩,掌心竟有些发热。
“密道。”他沉声说,“我要去西市,见谢明漪。”
云袖挑眉:“不等天亮?”
“等不及了。”沈砚秋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远处朱雀大街的方向,“雪越大,越藏不住脚印。”
云袖笑着指了指屏风后的暗门:“路上小心,魏承煜的人,已经围住西市了。”
沈砚秋颔首,跟着燕七钻进暗门。身后听雪楼的暖香与烛火渐渐远去,只剩下密道里潮湿的寒气,和前方隐约传来的风雪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市的绣坊内,谢明漪正将一幅绣到一半的雪景图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丝线,露出底下用特殊染料写的字——“兵符在玄真观”。
而玄真观的雪夜里,老道正对着一盏油灯,摩挲着半块残缺的兵符,轻叹道:“十年雪,终要化了啊。”
长安的雪,还在下。但这场雪掩盖的秘密,已随着各方势力的搅动,开始一寸寸显露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