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寒夜胡饼 (第二章来 ...

  •   (第二章来喽)

      雪光映着刀锋,在烛火里晃出细碎的寒芒。

      谢临舟的剑离沈砚秋的咽喉不过三寸,却迟迟没有落下。他能看见沈砚秋颈侧跳动的脉搏,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年沈砚秋缩在他怀里发着高烧时,隔着单薄衣料传来的悸动。

      “你不该回来。”沈砚秋的声音很轻,指尖却没离开那柄匕首,“魏承煜刚走,禁军的眼线遍布长安,你现在就是活靶子。”

      谢临舟忽然低笑一声,收了剑。剑锋扫过烛芯,火星溅在他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活靶子?沈大人忘了,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当这个靶子了。”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半块龙纹玉佩,指腹摩挲着断裂的边缘,“魏承煜拿这个来试探你?”

      沈砚秋没答,只将匕首插回鞘中。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提醒着什么。

      “顾衍之辞呈是假的。”谢临舟忽然道,将玉佩丢回锦盒,“他昨夜已带着漕运账册的副本出城,现在应该在温庭月那里。”

      沈砚秋猛地抬头:“温庭月?药王谷那位?”

      “除了他,谁能在魏承煜的眼皮子底下藏人。”谢临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了眼街对面那盏始终亮着的灯笼——那是魏承煜留下的暗哨。“三皇子赵珩进宫,不是为了谢案,是为了下个月的围猎。听说陛下有意让他监国。”

      沈砚秋的眉峰蹙起。赵珩野心勃勃,若真掌了监国之权,朝堂必然又是一番动荡。而谢家旧案,本就与当年赵珩母妃的宫闱秘辛脱不开干系。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谢临舟转过身,眼尾的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沈大人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我在江湖里钻营的,可不只是杀人的本事。”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里面是几块已经凉透的胡饼,“朱雀大街陈九叔的铺子,你以前最爱吃的。”

      沈砚秋看着那胡饼,喉结动了动。三年前谢临舟离开前夜,也是这样揣着一包热胡饼闯进来,说“等我洗清爹的冤屈,就回来陪你看长安的雪”。那时的雪,好像比现在暖些。

      “我派人查过城郊破庙。”沈砚秋避开胡饼的话题,声音沉了几分,“搜出玉佩的地方,有打斗痕迹,不止一人。”

      “是孟寒川的人。”谢临舟咬了口胡饼,饼渣掉在衣襟上,“他以为我会去取那半块玉佩,想设伏拿我换前朝旧部的支持。”他嗤笑一声,“老东西还是这么急功近利。”

      孟寒川是前朝镇北将军,当年谢家倒台时按兵不动,如今却想借着谢临舟的名头重整旗鼓。沈砚秋想起卷宗里那个模糊的名字,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的更乱。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你得走了。”沈砚秋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件玄色披风,“这是魏承煜的人换班的间隙,从后巷走,那里有我安排的马车。”

      谢临舟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内里的绒毛,愣了愣。这料子是去年贡品,据说只给了三位重臣,沈砚秋竟留着给他。

      “沈砚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三年前……”

      “过去的事,不必提。”沈砚秋打断他,转身去收拾案上的卷宗,“你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顾衍之手里的账册,那里面有当年漕运改道的证据,或许能牵出谢将军通敌案的关键。”

      谢临舟看着他的背影,烛火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落了层薄雪。他忽然想起沈砚秋小时候体弱,冬天总爱缩在书房里看书,阳光落在他发顶,暖得像只猫。

      “我找到证据,你信吗?”谢临舟问。

      沈砚秋的动作顿了顿。他没回头,只低声道:“我查了三年,谢将军的军粮账簿有伪造痕迹,经手人是当年的户部主事,而那位主事,半年前死在了云袖的青楼里。”

      云袖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窟“听雪楼”的楼主,消息灵通得可怕。谢临舟眯起眼,这倒是他没查到的线索。

      “披风里有块腰牌,”沈砚秋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能让你进出西市,去找钱通。他收过一块谢将军的兵符拓片,或许有用。”

      谢临舟摸了摸披风内侧,果然触到块冰凉的牌子。他忽然笑了,眼尾的疤也跟着柔和了些:“沈大人倒是替我安排得妥当。”

      “不是替你。”沈砚秋别开视线,“是为了查明真相。”

      谢临舟没再反驳。他将胡饼揣回怀里,抓起剑往门外走,走到廊下时,忽然停住脚步。

      “沈砚秋,”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被风卷得有些散,“十年前你摔断腿,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沈砚秋一怔。

      “那时雪比现在大,你趴在我背上,说长大要当御史,护着长安的百姓。”谢临舟转过身,雪落在他睫毛上,像结了层霜,“我现在回来,不止为了我爹,也为了看看,你护的这长安,值不值得。”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沈砚秋站在廊下,看着那道黑影融进风雪,手里还攥着那方被墨汁染黑的卷宗。雪落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却奇异地烫。

      他忽然想起谢临舟刚走那年,也是这样的雪夜,他在案头发现一枚红绳系着的玉佩——是谢临舟那半块的仿品,上面刻着个极小的“秋”字。

      原来有些东西,雪埋不住,时间也磨不掉。

      沈砚秋拢了拢衣襟,转身回房时,看见案上的胡饼少了一块。他拿起剩下的那块,咬了一口,凉硬的饼渣刮过喉咙,竟尝出些微暖的余味。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道踏雪而去的身影,慢慢苏醒过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