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血夜逢魔（二） 你若不管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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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千尸万鬼啊，血月逢魔又是什么？”花冥脸上全是畏怖。
白和侧头对着后上的死尸，又是一记飞劈，尸体被劈成两截，他盯着断开的尸体兀自道，“这还没到十五，血月逢魔怎会出现？”
他眼神一凛，气入虚剑，剑气霎时直冲对面而来的死尸。
花冥只能无力惊惧又愤愤，“死白和，你就不能一句话讲清楚吗？一会儿一个千尸万鬼，血月逢魔”
“一会儿又十三十五的……到底几个意思？老娘我虽然已经死了。但可不想在这些恶心的东西手里再死一次啊！”
幽幽磷火一簇簇的亮起，死尸一波又一波的向他们攻击而来。白和觑她一眼道，“呵，现在不自称姑娘了？”
“滚！都什么时候了，你不笑话我会死啊？”
“那自是不会。”
“你！”
“这些个东西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白和沉声，“这乱葬岗也不知有多少尸体，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了。”
“那怎么办？”花冥问。
白和扫了下四周，血色昏朦里一旁的棵棵槐树倒影犹如扭曲的尸体，他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恶寒。
他回身拉住花冥，“血月逢魔乃逢魔相，虽不是结界，但魔相内一切术法皆无法施展，这些个东西没完没了，待我劈开一道口子，你看准机会逃。”
“好。”花冥半点不客气，妖鬼跳脱三界，虽然她不清楚血月逢魔到底为何物，但她不信白和一只妖鬼还能被累死。而她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一只活的久了点的游魂而已，可不想在这里被魂飞魄散。
血月一点点下沉，死尸不断的从地里爬出，那些被白和虚剑劈开的尸体飘散各处，不一会儿又和其他断肢残臂合在一起，组成新的尸体。
远远望去，却都闪着一簇簇绿色磷火，阴森至极。
与白和一树之隔的楚江，还是隐着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倚着枝桠，饶有趣味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人。也不怪他看热闹，说到底这本来也和他无甚关系，起初也只是觉得有趣，现在……他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上古典籍怎么记载来着？
说是妖鬼难寻且难训，因无为而生，无为而灭。生来面目可怖，长相丑陋，喜生食阴刹，擅长伪装且喜独居。常喜魅惑他人取其心脏内丹，恐被其迷惑心智，遇之则当避之。
可他遇到的这只妖鬼与典籍所著可说是天差地别。
没有面目可怖长相丑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赏心悦目。生食阴刹他不曾见过，只不过见过他为了炼化阴刹闯过一回仙台山而已；魅惑人心取其心脏内丹倒也尚未听说，只是万事万物有各自修行法则，就算真有其事也不过缘法造化，选其道承其果罢了。
至于擅长伪装……
楚江看着还在以虚剑之气斩杀逢魔死尸的白和，眼底分明浮上来一丝笑意。
看他与那游魂的相处，这点倒是勉强和典籍对的上，那只妖鬼可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那样的神情，那样说话的语气当然也不曾有。
说到底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因为神识在白和的身上，想他阴天子必然不会和一只妖鬼产生什么联系。
那将，被白和劈挡的死尸倒下去又有新的袭来，魔相不能术法不能用，他还得护着隔游魂，虽说不至于会死掉，但也看的出来脸上已有疲累之相。
血月已经沉下去半截，若整个沉下去怕是要永远困在这魔相中与这些死尸永远缠斗了。
插手非他本意，但倘若不插手，妖鬼被困于魔相，他的神识该如何归位呢？
楚江现了身，血色里白和一个回眸看见了身后一身冷意的楚江。
他没有诧异，仍是隔手劈开源源不断的尸体，尸体倒地眼眶里那两簇幽幽绿火便灭了，也只是一夕，迅速拼接完成的新死尸的眼中又蹭蹭亮了起来。
白和蓄力对花冥道，“月移三寸，我劈开口子，你速速离去。”
花冥不急反应，就见白和将剑气聚拢在剑尖，手掌握住剑身滑开了，剑气染上妖鬼血，剑指中天将原本血色魔相划开一道裂缝，裂缝之外仿若有另一层天地，浮云皎月清亮至极。白和上手用力，眨眼间花冥如破竹之势顺着那道裂缝闪出去了。
下一瞬，那道裂缝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的愈合了。
愈合的一瞬白和听见花冥在魔相外喊，“死白和，你怎么出来啊？”
能不能出的去姑且不论，死不死的姑且也不论。
眼瞅着眼前没完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饶是白和以前屠杀魔族无数，但也没有哪一次似这般停下来如此清晰的看着死状的，何况还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
会不会累死不好说，但这味道他确是有些承不住。
“需要我帮忙么？”
楚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和没回头，趁着挑开死尸的间隙，将鼻子以下全部用布巾遮挡，腐臭味多少隔绝了些许。就在这时，方才还一波波涌上来的尸体们突然都停止了动作，白和愣了愣。
身后楚江的声音又飘了过来，“看来这仙台山也算是没白去，你比我第一次救你的时候看着倒是好上许多。”
白和目视前方，楚江继续，“你看，方才你若不管那游魂，如今被困魔相的可就不是你了。”
月色又下沉了一些，只剩一小半露在地面上，白和头也不回，“你我约定时间已过，你迟了。”
下沉的月色蓦地闪动了一下，那些被定住的尸体忽而动了，从四面八方开始往中间汇集，魔相中满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楚江从身后的树上跃过来，“并非我不守时，只是我这人一向有礼，不做扰人叙话之事而已。”
白和冷笑一声，“哼，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偷听了？”
楚江在他身旁站定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那也要看跟谁客气了，你刚刚说人？我差点忘记你是个人了，判官大人。”
楚江没忍住低笑出声，这话明里暗里的都在说他是个鬼，当然他也的确是个鬼，只不过是个半鬼。
他的视线顺向前方，魔相血月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此刻全部堆砌在一起，变成了一具硕大的人骨，无数绿幽幽的光往人骨的眼眶处聚集，整个人骨占据了半个魔相。
楚江往白和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瞥见白和不知何时又变成猩红的眼睫。
血月、魔相、猩红眼睫。
他微侧过头，忽然就想起了典籍中的那句：妖鬼常喜魅惑他人。
他人不可知，但这魅惑看来也不尽是虚言。
“你看什么？”
白和的眼神飘将过来与楚江的视线撞在一起，楚江不闪不避，轻扬眉心道，“不过是想看你怎么对付这已经成了的“魔”。
白和一字一顿，“听闻冥府判官以崔判为首，不如让我见识一下你判官大人的判官笔。毕竟我若被困在魔相你也交不了差。”
“你威胁我？”
“岂敢。”
楚江挑眉扬声道，“魔相之内不能使用术法，你可是忘了？”
白骨堆积已成“魔”，它眼眶里的那团火照得整个魔相一片惨淡的绿，只见它抬起脚重重的的往地上一踩，地面随即颤抖起来，而两人稳立枝头。
白和望向楚江道，“魔相之内是不能使用术法，但死人可归你冥界管。”
说话间，那“魔”手举磷火向他们冲了过来，人骨过于庞大，冲过来的时候还不断的有头颅残肢掉下来。
磷火先一步到了眼前，楚江仍侧身看着白和，突然他手一伸，那磷火堪堪停在他的掌心之前，他笑着捏紧来拳头，磷火瞬间熄灭。
他道，“说的也对。”
耳边听得一阵狂哮，楚江转身目视前方，“区区魔相何须判官笔，判官笔也不是拿来对付这丑陋东西的。”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变，抬掌一记掌风疾驰而去，那“魔”跑到一半就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眼眶中的光先灭了，无数尸体落地，瞬间起了火，大火一下蔓延开来，火光漫天盖住了那轮将要沉到地底下的血月。
有亮光照了进来，楚江看了眼道，“走了。”
白和脚步动了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熊熊大火燃烧的腐朽，刺鼻的气味和尸体被烧的烟雾。
人间常言人死如灯灭，身死留全尸，当入土为安。
这些早就故去之人的亡魂恐怕也早已重入轮回，而这乱世又有谁会替他们收尸呢，这样也好，一场火烧个干净，空空而来，空空而去。
他的眼底映着火光，心头忽然生出一些无法形容的情绪来。
血月渐没，魔相开始崩塌，摇摇晃晃间大地四裂开来，燃烧的尸体掉入裂缝，他轻轻笑了下，又摇摇头。
楚江将白和的情绪尽收眼底，脸上却极其淡漠，连说出口的话都没什么温度，“这些人死了不知多少年，人间乱葬岗最容易积聚怨气，哪怕勾了魂魄怨念也会在此地盘旋，你既食阴刹，当知其并不值得同情。”
白和没言语，好半晌才道了一声，“那你认为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自愿死的？又有多少是被迫死的？”
楚江噎了一噎，觉得白和的话有些可笑，“三界有三界的秩序，人间有人间的法度。”他眼神飘忽着，声音比方才更加冷漠，“人有六道轮回，这一世死了还有下一世，无甚可惜。”
白和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再停留，旋身出了魔相。
楚江冷眼，血月尽退，裂缝愈合将一切都掩埋。他摩挲着手上的玉韘，魔相中竟凭空生出许多彼岸花来，他眯着眼，也出了魔相。
浮华万千，所谓过往皆是虚妄。他承阴天司之名，虽掌三界万物生死魂灵，却不能干预他人生死，道亦有道，人也亦然。
出了魔相，天地一片广阔。月还是那个月，皎皎银晖，灼灼清雅，偶有繁星几许，零零散散的围在月儿旁。原以为在魔相那么久外面一定已经天明，不成想这月头也不过才移开一点。
白和转眼寻花冥，发现十里坡还是那个斜坡十里的十里坡，乱葬岗却不再是乱葬岗了。
他向前走近了些，原来堆尸漫野的乱葬岗此刻空空一片，除了杂草竟一具尸体都没有，想来是因为魔相的缘故吧。
他正这么想着，楚江先一步开了口，“魔相虽为相乃虚幻之境，但逢生魔相需千尸万鬼，千尸万鬼是真，魔相消失了，这尸体自然也随魔相消失。”
“你想用这魔相对付我？”白和忽道。
楚江怔了下，面色不改，“这么做似乎对我并没有好处。”
言下之意便是你想多了。
白和不信，“那你为何约在此处相见？血月逢魔只逢十五，你别告诉我只是巧合。”
“倘若我说真是巧合呢？”
月影西斜挂枝头 ，白和的显然不相信。楚江也不恼，见着地上一块干净的石头姿态闲适的坐了上去，然后才道，“这还当真是个巧合。”
白和看着他不发一言。
楚江笑，“我约你在此处相见不过是因为此去青州这里最近，至于你缘何今日遇血月逢魔……”
他觑他一眼继续，“也是因为你曾在此处汲阴刹鬼气，魔相虽是十五成，但你现身此地魔相感受到你妖鬼气息，在此崔动下导致他迅速成相继而将你困在其中。而那游魂若今日未曾来寻你也不会和你连同被困。”
白和将信将疑，提到花冥声音又冷了下来，“你把花冥怎么样了？”
“呵。”他冷哼一声，“白和，方才是我破的魔相，你这过河拆桥可真是……”楚江顿了顿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一个游魂感兴趣？”
“冥界有令，避无常者视为游魂，捉到要堕地狱十八层受刑罚。”
楚江点点头，“不错，确有其事。但游魂乃游星所管范围，就算要抓她也不是我，何况就算我不抓她，她不久也将魂飞魄散。”
“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都知道，想必也该知道游魂在人间逗留超过两千年，每过一日身上的冥迹便会淡一分，等到完全消失则灰飞烟灭，永无重生之日。我在魔相见她之时，她的冥迹就已经淡到快看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血夜逢魔（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