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跟踪 不如直接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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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的话一落，周围瞬息安静下来。远处有风拂过，白和的发丝随风飘着，他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可有办法救她？”
“我没办法救她。”
“冥界神官从不插手他人生死之事。”
楚江嘴角微微翘起，就这么抬眸望着他，慢悠悠的道，“白和你要记住，这三界只有你一个妖鬼。三界众生缘起缘灭都各有法度，亡灵也好游魂也罢，事有了结时，缘分也有尽的时候，不用事事一定要个结果。不过……”
“不过什么？”
“你不是要找灯，找到灯或许能救她也不一定，但我记得你找灯是为了救别人吧？”
一时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白和仰头，不知作何表情。好像总是这样，他还没来得及懂得就一直在失去。
这些年除了找灯，他从未曾去结交过任何人，花冥却是例外。
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江兖死在自己手里，如今也要看着花冥消失在自己眼前了吗？
衣角被风扬动，他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回身问，“何时去青州？”
楚江微微讶异，随后了然一笑，“去青州需经过酆都府，今日太晚，先是找家客栈留宿吧。”
看吧，这世上安有两全法？不过是看谁更加重要就选择谁罢了。
楚江起身向前走，白和不解，“为何要绕这么一圈？”
“那你可知为何你在寻遍青州却始终找不到冥湖寻不到灯？”
语罢也不再等白和，径自走了。
白和呆了呆，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乱葬岗，那么大的乱葬岗一夜消失，怕是天明后此处又要多上一则传闻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月影绰绰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夜有西风晃枝头，白和不由的看向楚江的背影，居然有一瞬间的错乱，觉得这个背影与印象中那人的背影有些相似。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好笑至极。不过是身量体型相似，这世间身量体型相似的又何止这一人，他微不可察第叹了口气，果真对一件事太上心就容易生出执念，但他对江兖又何止只是执念……
楚江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白和还未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身，下意识移开幕目光，“你怎知我看的是你？”
前面的楚江轻轻的笑了一声，却并未回头。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客栈门口，楚江去敲门，咚咚的敲了好几下才听得门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开门的身上披着一件粗布麻衣，看样子像是店里掌柜，他一手提着油灯一手开了门问，“住店啊？”
“是。”
楚江应声，掌柜将油灯提的近了些，又伸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月头被浮云遮了一半，倒是不似方才澄亮，掌柜一边侧身一边道：
“怎的这么晚住店啊，走的夜路？”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转身往里走，“这世道不太平，瞧你们这身出门也不带个护卫什么的，也算你们走运，再往前走流民可就多了可不太安全啊。”
楚江瞟了白和一眼，见对方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也不在意顺着掌柜的话又回了个，“是。”
掌柜走到柜台，翻了翻旁边吊牌又问，“咱这客栈虽然不华贵，但是干净啊。欸，你们是要一间客房还是两间啊？”
“要两间。”
这次白和先开口了，他上前一步又重复了句，“要两间客房。”
“哦，好的好的，两间。”掌柜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定了定神将房牌递给白和，白和抽了其中一个，转头就往二楼走。
掌柜只好拿着剩下的那支房牌转向楚江，“公子给。”
楚江也不甚在意，取了房牌道了声谢，也上了楼。行至楼梯拐角处时，听闻上方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楚江挑眉走到楼上，低头看向手里的房牌又朝旁边的房门看了看，垂眸进了房。
诚如掌柜所言，这客栈看着不算华贵，内里倒是干净清雅，瓷瓶里插着几只绿竹，床边还有香炉可供住店的客人安神。
白和合衣躺在床上，听得旁边房门吱呀一声，是楚江进房了。他凝息细听，却发现楚江已然坐床就寝，只是片刻呼吸便安稳了。
他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总觉得这个楚江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巧合的让人不得不怀疑，然而又找不出让人怀疑的点。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知道自己在找灯，又恰好知道灯的下落，甚至堂而皇之的当着他的面说出自己的目的……
他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楚江说冥界司主的神识被困在自己的内丹之中，可他的内丹明明已经被江兖……
白和疑窦丛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窗外已至深夜，他想了想捻诀消失在房内。
白和离开的瞬息，隔壁端坐于床侧的楚江睁了眼，方才白和探他气息怕就是为了这个吧。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整理了下衣衫，床头香炉青烟袅袅，楚江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味不明。
刹那间，床幔飞扬香炉灭，一息间，房内哪里还有楚江的影子。
鬼市半开，进去才发现今日鬼魂稀少，只有零星几个摊子前有鬼贩在兜卖，其他摊子前空有空桌却无鬼贩。
白和一张张桌子看过去，直到末梢的一张桌子前停了脚步。他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然后举手托腮，最后在桌子右下角的位置叩手敲了敲，四敲两停再三敲。
桌面动了，如小溪流水，半晌又如热水升腾还凭空吐了几个泡泡。白和盯着泡泡消失，桌面又恢复了平静，就再无动静了。
他挑了下眉，伸手又四敲两停再三敲，还是没动静，他又敲，声音一次比一次大。终于那桌子有了反应，咕嘟冒出一层白色雾气，而后听见一阵气急败坏。
“是谁这般无礼骚扰老儿！鬼也是要休息的！”
白和掩鼻轻笑，对面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云雾散后于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黑雾缠绕看不清面容，手上却拿着一柄泛着七彩光芒的浮尘。
他道，“好你个白和，你不去寻灯，这个时辰前来戏弄老儿，是何道理？”
白和笑道，“我不来，你这七色流光法尘谁来鉴赏？”
符青老儿似乎颇为满意这个回答，再回话时连声音变成了温润书生模样，“你倒是有眼光，我这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宝贝你却也识得。”
“今次我来是有问题想问你？”
“若是灯的话，想必花冥……”
“是也不是。”
符青老儿朝他看了一会儿，又变成了姑娘的声音，“问吧。”
白和道，“你可知冥界可有一位名唤楚江的判官？”
符青老儿隐藏在黑雾里的脸色变了变，反问，“你寻他做什么？”
“大约一月前，鬼市出来后至今几次相遇，他……”白和僵下才说，“救过我，前些日子突然找到我说是知道四世灯的下落，要与我合作。”
符青问，“合作什么？”
白和答，“说是冥界司主因千年前大战，神识散落其中有一部分在我内丹之中。他帮我找灯，我还他神识。”
符青听完又一会儿没说话。沉默间旁边突然躁动起来，鬼贩迅速撤走，只剩下几只游魂在四下逃窜，猛一看才发觉原是夜游神在鬼市巡视，游魂害怕被抓，一个个的慌不择路。
越过他时，夜游神反倒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虽说妖鬼跳脱三界，但冥界地盘他一个妖鬼总不好如此明目张胆，白和向符青老儿看了看了然，见符青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又继续道。
“本来我们约在今晚汇合去找灯，花冥却恰在此时来告诉我灯的下落。与楚江所说几乎一致。”
“你怀疑他？”
白和笑，“你不觉得一切太巧合了？你找了两千多年都没找到，这个楚江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精准的知道灯的下落。”
符青老儿捋了捋浮尘，声音苍老的很，“他不曾骗你，四世灯是阴天司飞升之时法相所化，而冥界四大判官也皆为阴天司座下得力干将，他所说无误，何况你都说是合作，也就是交易。如此公平的很。只是……”
白和道，“只是什么？”
符青老儿动了动，“内丹一旦交出去，你修为尽毁，轻则打回灵体，重则……”
符青没有说下去，白和却听懂了，只不过他不在乎。他最后是打回灵体也罢，灰飞烟灭也罢都无所谓，他的命打从一开始便就是要还回去的，灯换一诺，用什么换他清楚的很。
他笑了笑，“无甚所谓，一开始我就知道，找到灯我也就解脱了。”
符青看着他，“你既只要结果，有人替你寻灯又缘何再来问我一遭？”
“他是不是判官我不管，我只是不想这个结果因任何人有任何差错。”他转身，“你这次新收的法器不错，多谢了。”
符青眼看他在眼前消失却没急着走，他眼神像旁边移了移，鬼市里现下虽然没来小鬼，却有只大鬼立在一旁。
他手搭玉韘，脚上纹龙靴没走一步冷气便蔓延一步，他走到符青老儿面前随手幻龙个石凳，颇为端正的坐了下去。
符青见他落座，又见他在面前的桌上化了套茶具，一手斟茶轻抿入喉，好不闲适。
符青老儿语带嘲笑，“看来你是不怕冥界众人知晓你已醒来之事了。”
楚江闻言一笑，“无妨，现下无人也无鬼。”他端起一盏茶放在符青面前，“在我面前不必隐藏真容了吧。”
“哼！”符青老儿没好气，“老儿凭什么要让你看，当初你诓老儿的事情，我可都记着呢！”
“是你自己要赌的，我可从来不强求。”
“不强求，哼？那白和怎么回事？诓完我又来诓他！阴天司要取神识居然还要大费周章的编造身份，妖鬼承形何其不易，你用灯换他命，倒不如直接杀他取了内丹。”
“你怎知我没想过杀他？”
“你！”符青说着说着有些气愤起来，黑雾散去，露出本来面貌，楚江见他露出长而大一直垂到肩颈的耳朵，飞眉与发同长，唇色鲜红不由笑了：
“都说西方梵境佛陀无悲无喜，生的是大慈悲心，首戒不得生杀，不得行赌，本司瞧着一条都对不上。”
“老儿如何不用你置喙，倒是你存了个什么心思？”他收了拂尘，索性坐在桌上。
楚江转动茶盏漫不经心，“我能有什么心思？妖鬼跳脱三界你又不是不知，他要灯，我要神识，至于他是死是活，与本司无关，本司自然不会在乎。”
“那灯本就是你所有，为何还要劳神这一趟。”
“符青，你怕是在我这冥界待久了，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了吧？”
楚江冷笑，颇有些不屑的意味，“这灯是本司所有不错，但其镇着冥湖，用处你应当比我清楚。且是他有求于我，世间之事我本不该插手，自然当是他自己去取方显诚意，我不过顺势而为。”
符青无言，楚江字字句句无错然，却字字句句皆为利。
当初他与楚江打赌输了，要在这冥界待上两千年，如今只剩下一百年，他重新隐入雾气里拎走前沉声道，“有些事你一旦插手再想退出来就么那么容易了……要知苦厄无穷尽，空空亦是尘啊。”
楚江看着他隐去，才慢慢道，“我无空，也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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