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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孤影 覃梦薇身心 ...

  •   即使她一直在竭尽全力地调整作息,试图将自己从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拉出来,但她的睡眠质量依旧糟糕透顶,甚至……比以前更加令人窒息了。现在的她,通宵似乎成了一种常态,那些清醒的深夜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每晚最早的入睡时间,似乎也雷打不动地推迟到了凌晨三点。
      意识恍惚间,她记得自己好像在民中的时候,睡得是很安稳的,那种安心感让她至今怀念。那时候,她与温靖之间的交流,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尴尬与隔阂。记忆的碎片拼凑出另一次通宵的经历,那好像是李婉清还在家里的时候。那时候,覃正阳在北京攻克一个巨大的项目,整整一年的时间都缺席了家里的生活。奇怪的是,小时候的她并没有因为父亲的长期离开而哭闹,明明心里很不愿意,很不适应,但甚至连一点委屈的表情都没有挂在脸上。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覃梦薇逐渐习惯了一个人。这种习惯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慢慢侵蚀了她的社交需求。到了后来,哪怕家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她都会觉得有些烦、有些吵,仿佛任何人的存在都是对她宁静世界的入侵。虽然覃正阳和李婉清从未离过婚,法律意义上她从来都不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但因为无休止的工作,覃梦薇甚至觉得,自己的生活状态,似乎根本不亚于单亲家庭。毕竟,父母两人同框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几乎没有。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似乎到了晚上有了固定的休息点,但白天所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不稳定的,随时可能随风飘散。
      现在的她,身体逐渐虚弱到了令人担忧的地步。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连坐都坐不稳,脊椎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总是感觉自己要从凳子或椅子上滑下去,那种失控的坠落感让她心惊。而且她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具体哪里难受,查不出病因的疼痛和乏力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她感觉把自己蜷缩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就能好受一点,获得些许虚假的安全感,但这种姿势不能持续太久,否则僵硬的肢体会发出抗议。
      她在学校里出事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而且这些状况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循,连覃梦薇这种从小数学天赋极佳、获奖无数,被京华大学的汤校长从她初中时期就重点关注、一直想挖角却没能找到机会的天才少女,都找不出来自己身体崩溃的逻辑。
      平日里,何雅琴每次问起覃梦薇的成绩,李婉清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覃梦薇与温靖相差无几。但这似乎只是大人之间的一种体面话术,其实……只有中考的成绩真正对应上了这句话。如今的成绩单,早已无法反映她真实的挣扎。
      一天下晚自习,校园的喧嚣逐渐退去,覃梦薇拖着浑身无力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慢慢磨到了宿舍。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叶婉晴看到她慢慢地挪到桌前,然后重重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便有些担心地走上前,轻声问:“梦薇,你很难受吗?”
      空气里只有沉默,没有回应。
      也是,毕竟覃梦薇本来就不太愿意理人,性格清冷孤僻。现在身体不舒服,心里肯定更加烦躁,会理人就怪了。叶婉晴叹了口气,但为了让她能好好休息,还是叫住了正准备去洗漱的唐晓棠。
      “晓棠,梦薇她不舒服,要不让她先洗漱休息了,你再去?”
      唐晓棠停下脚步,想起覃梦薇最近几天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的样子。而且她最近明明很早就起来了,闹钟一响就坐起身,但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力气,总是坐在床边发呆,迟到了好几个早自习。更让唐晓棠心惊的是,她最近好像几乎处于空腹状态,五天吃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自己的一顿饭多。
      想到这里,唐晓棠点了点头,放轻了动作。而这时候,趴在桌上的覃梦薇似乎缓过来了一些,便拖着自己那难受的身躯,一步一挪地进了洗漱间。
      等覃梦薇洗漱完了出来,唐晓棠和叶婉晴以及同宿舍的另一个女生才陆陆续续去洗漱。宿舍里恢复了平静,好在覃梦薇睡的是下铺,不然以她那摇摇欲坠的情况,爬上爬下真的很容易出事。
      躺在床上,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宁。覃梦薇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和记忆力都在不断地下降,大脑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运转得极其艰难。整个人似乎马上就要晕倒,陷入那渴望已久的昏迷中,但永远倒不下去。每次她想彻底晕过去的时候,似乎总有一股莫名的力,把她强行撑起,不让她晕过去,逼迫她清醒地感受着痛苦。
      而且她甚至严重到,连那些用来调理身体的药,都根本吃不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就算是勉强吃进去了,总是让她一阵一阵地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而且还根本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种不适感在体内蔓延。
      上个学期,她确实是会时不时在课上犯困,头一点一点的,但她自己根本就一点意识都没有。如果不是宁静秋和顾言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上课时的状态有多吓人。而且宁静秋跟她说,她的脸色完全就是苍白无力的,像是一张随时会破碎的白纸。
      并且覃梦薇本来就是从小就遵纪守法的乖孩子,但似乎到了高中,随着压力的增大和身体的垮塌,覃梦薇的状态越来越差,总是想划手。那种皮肤被划破的刺痛感,似乎能让她从麻木中找到一丝活着的实感。一开始,覃梦薇只是用圆规那固定的那一头尖,在那些旧伤上轻轻划动。不过可能是因为她那圆规是小学的时候买的,用的有点久,生锈了,而且之前她是在教室,宁静秋在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幕,当场就让叶婉晴去找她,跟她好好交流了一下。
      那次谈话后,覃梦薇并没有停止,她只是变得更加谨慎,全找了监控死角的地方。她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溃烂。
      而且她回澜音市后,过年前去温靖家,温靖说她是“三好学生”,其实也并没有说错。她本来从小就是三好学生的标准版,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但由于她懒得去争那些虚名,觉得无所谓,所以每次的三好名额并没有全都给了她。不过如果说要选一个三好学生的标准模范,覃梦薇完全当之无愧。
      只是,这个“模范”活得太过辛苦。
      覃梦薇似乎从小就有些与世隔绝了的样子。虽然她与贾悠然、辉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但可能由于并不住在一起,那种亲密感总是隔着一层纱。辉昊的父亲虽然也经常不在家,但似乎并没有覃正阳那么久,那么决绝。而覃梦薇每次看见贾悠然和辉昊在一旁与自己的父亲打闹、撒娇的时候,不禁也生出一丝羡慕。那种羡慕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从那个时候开始,覃梦薇觉得,自己好像与这一个从小就关系很好的圈子里,也产生了隔阂。她是被遗落在外面的那个,格格不入。
      所以到了后面,覃梦薇走进梧桐里,站在之前贾悠然经常给她打招呼时的地方时,看着贾悠然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虽然有些羡慕,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悲凉的释然。她想着,似乎没有她,他们也没什么,或许……会过得更好。只要他们能幸福,抹去她的存在,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她不知道,那天的贾悠然也注意到了。只是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一抹即将消失了的落寞身影。
      贾悠然回神后,对父母说了一声,就回到了房间。虽然小时候,贾悠然并没有自己的房间,但她睡觉的地方,其他人她是不让他们进去的,那是她的秘密基地。覃梦薇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贾悠然还在那个门口贴上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梦薇除外的狗不得入内。”那时候的她们,亲密无间。
      但到了后面逐渐长大,一次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来到吃饭的地方,辉母注意到贾悠然的腿上有一只虫子,就提醒了一下她。而贾悠然却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很快哭了起来,而是淡定地用手拍掉了腿上的虫子,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时候的凌母看到了这一幕,感叹道:“要是换作是小时候的贾悠然,肯定马上就哭了。”
      那时的氛围明明很好,大家都在笑,但覃梦薇似乎一直都在疏远。贾悠然从她那欣慰的脸上,似乎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表情实在是太淡、太淡了……如果不是她经常和她在一起,了解她的情绪,根本就看不出来。
      是因为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缠着她的原因了吗?贾悠然心里有些失落。但那天,覃梦薇明显在疏远所有人,包括她……那种疏远带着一种决绝,仿佛要切断所有的羁绊。
      而到了下午回去的时候,凌奥邢谈起了鬼屋,兴致勃勃地说有时候可以约着一起去一下,寻求刺激。
      那时候的覃梦薇和贾悠然当即就拒绝了。
      但凌奥邢不知道给李青岁灌了什么迷魂汤,李青岁很高兴地答应了,还晃着覃梦薇的胳膊,跟她撒娇卖萌,求她答应一起去。覃梦薇拒绝并不是因为她害怕,鬼神之说她向来不信。而是她知道,贾悠然从小就怕黑怕鬼,而且李青岁那时还没上小学,心智不成熟,凌奥邢这样完全就是去坑蒙拐骗单纯的李青岁,怕会对李青岁产生什么心理阴影。并且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谁也不好说,凌奥邢总是这样,明明是他们几个中最大的,却永远不愿考虑后果,也永远不会负任何责任。
      所以从小到大,覃梦薇总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他们,替他们遮风挡雨。而她从小背的锅,却也是最多的。
      不过好在贾悠然和辉昊几乎从不闯祸,唯一相同的,就是爱哭,所以覃梦薇总是要时不时的哄他们。而且可能是因为是小孩子,认知能力没那么强,说的稍微有点不太顺心就更容易哭。小的时候有一次,辉昊的家里的人都不在,就总是跟着覃梦薇,像个小尾巴。覃梦薇却也不赶他,但是覃梦薇后面要上厕所,总不能让辉昊也跟进去,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从小她就懂这些规矩。
      覃梦薇便转过头,对他说:“辉辉,你先自己去玩一下可以吗?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但辉昊听了这话,马上就哭了起来,仿佛被抛弃了一般。覃梦薇只能在包里拿出纸巾,递给辉昊,耐心地解释:“辉辉,我真的很快就回来了,因为毕竟我和你性别不同,就算是同一性别,也不可能一起去同一坑位上厕所吧,我真的,会马上回来,等我一下,好吗?”
      说完,还耐心地哄了辉昊很久,直到他不哭了,才离开。
      不过似乎是因为覃梦薇其实是泪失禁体质,想哭的时候控制不住,但每次都是父母或外人的不耐烦的询问和安慰,似乎别人哭是天经地义,是发泄,而她哭,就是巨大错误的原因,是矫情。到了后面,她的情绪也越来越淡,能看出来的喜怒哀乐也越来越少,大多都是面无表情的状态,像是一潭死水。
      而吃完晚饭,凌奥邢还是带着四人,去到了一间鬼屋。
      而那里,正好就是覃梦薇练舞的舞蹈室,以及辉昊练硬笔书法的地方。曾经的梦想之地,如今变成了寻求刺激的游乐场,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凌奥邢带着他们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因为后面是开着的,里面泛着幽幽的绿光,还有着幽深的音乐,营造出恐怖的氛围。然后离开,来到前台。不过这个前台是一间小房子,覃梦薇看了一眼上面的报名要求,上面写着人员必须满十八岁。她便借此理由,冷静而强势地把那几个还没成年的弄了下去,打消了凌奥邢的念头。
      覃梦薇走在最后,前面是凌奥邢。凌奥邢在走的时候默默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直接被覃梦薇那“再看一眼试试”的眼神杀了回去。毕竟覃梦薇完全就是精准施治,气场强大,让人根本不敢不听她的。
      但她这样有利有弊,虽然能管住他们,不让他们走上歧途,但几人的父母却因此在他们闯祸后,或者在遇到管教问题时,全都来找她。
      “梦薇,凌奥邢又闯什么祸了?”
      “梦薇,麻烦你管一下,我去处理一下其他事情。”
      “梦薇……”
      一声声的呼唤,像是一道道枷锁。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她生来就是为了照顾别人,为了承受这些不属于她的重量,哪怕自己早已摇摇欲坠,哪怕自己早已在深夜里痛得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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