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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涌暗 温靖深陷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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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后的日子,对覃梦薇而言,像是一潭死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表面波澜不惊,水底却早已暗流汹涌。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那是林宇轩和吴桐他们发来的。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出那群人咋咋呼呼的样子,尤其是提到温靖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混世魔王”的无奈与敬畏。温靖终究是一点没变,即便身处这所看似平静的校园,他依然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风暴中心。
但这所学校之所以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全仰仗着温靖背后的温家。景华集团不仅为这所学校提供了建设用地,更是常年稳定的金主。再加上温靖虽然行事乖张,成绩却优异得让人挑不出刺,硬生生把外界给这所贵族学校贴上的“买分上学”的标签撕得粉碎。校领导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会跟钱和前途过不去。
然而,温靖的父亲温景辰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决定亲自插手儿子的教育。一纸命令下来,学校不得不给温靖安排了密密麻麻的竞赛课程、高层会议以及封闭式集训,并且严令禁止他缺席任何一场。
温靖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本想反驳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生,但脑海中闪过景华集团最近在A市那块难啃的地皮,以及合作方媆磷集团那位老奸巨猾的博总。如果他现在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不仅会让家里在谈判桌上处于被动,搞不好还会闹到陆明初那里去。一旦那样,母亲何雅琴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无奈之下,温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最终还是妥协了。在这个庞大的家族机器面前,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和家族的命运做赌注。
一天的会议结束后,温靖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教室。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堂姐”两个字。
“小靖,你在学校还好吗?小婶应该没那么被为难了吧?”电话那头,温宁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嗯,挺好的,我妈没事。”温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温宁似乎松了一口气:“对了,小靖,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北京公安局的实习通过了。”
温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姐。不过……这时候找我,应该不只是报喜吧?”
“没事,就是怕奶奶还会拿以前的事为难家里。不过现在奶奶估计也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放肆了。”温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温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威严又恐怖的老妇人形象:“是因为之前……奶奶滥杀无辜那件事?”
“是。”温宁的声音低了下来,“其实当初,因为奶奶做的那些事,我早就做好了被刷下来的准备。但上级说,我爸提供了那些无辜的人对家族觊觎和渗透的证据,证明奶奶其实是怕家里出现大问题才痛下杀手的,属于‘大义灭亲’,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
温靖皱起眉头:“但你这实习了整整五年,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不直接拒了你?这有些不合常理。”
“可能是对我们家产生了怀疑,但苦于没有实证,想通过我作为突破口,找到证据后一举扳倒温家。”温宁苦笑了一声,“不过可能是我在公大成绩优异,实习期间表现也出色,没给他们抓到把柄,这才侥幸留了下来。”
“可是,奶奶真的察觉到什么了吗?当年那个女佣,她到底为什么要直接杀了?”温靖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温宁才试探着问:“你……那时候……看到了?”
“嗯。”温靖没有否认,那年夏天的画面如同梦魇般清晰,“那时候我半夜下来喝水,亲眼目睹了一场处决。”
“小靖……”温宁的声音在颤抖。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亲口说出来。”温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温宁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的往事:“那位女佣名叫沐兮,是沐家私生女。你也知道,沐家的栾荔集团业绩一直低迷,还是你爸景华集团的死对头。沐兮在家里本就接近透明,后来被送到老宅当女佣,实则是个工具。奶奶发现了她不对劲,逼问她的目的,她咬死不松口,也不愿向家里求救。后来一查,才发现她是栾荔派来的棋子。那时候景华正处于处理箘建项目的极度紧张期,对方总经理难缠至极,奶奶生怕内部再出乱子,在沐家直接舍弃沐兮后,奶奶便直接让人把她解决了……只是没想到,正好被你撞见。”
两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
“好了,你快回去吧。”温宁打破了沉默,“如果实在静不下心,就跟老师请个假,好好休息。”
温靖没说话,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教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
第二天,邕心实验中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覃梦薇上完厕所,走在回教室的连廊上,手里还捏着下节课要用的预习资料。
刚转过拐角,她就迎面遇上了蒋欣悦。自从蒋欣悦选了文科,两人便不在一个班,加上覃梦薇向来独来独往,她们的微信聊天记录早已停留在几个月前。
蒋欣悦见到覃梦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走上前主动开口:“梦薇。”
覃梦薇停下脚步,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绕开离开,蒋欣悦却挡在了她面前。
“正好遇到你了。”蒋欣悦说着,从包里掏出了几封粉红色的信封,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这是文科班几个男生给你的。没想到你转来没多久,魅力就这么大。他们得知我和你同班过,都争先恐后地要我转交呢。”
覃梦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信封,冷冷道:“你退回去吧。”
蒋欣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随即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哎,你不看看吗?除了信,他们还送了一些礼物,都在我班上,看起来还挺贵的,要不去看看?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不用。”覃梦薇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以后这种事,你直接处理了就可以。他们问起,你就说我不会理,也不需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背影决绝。
蒋欣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其实……还有女生送的。但看覃梦薇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应该也不像是会喜欢女生的类型。不过她平时对男生也是这般爱搭不理,难不成……是个水仙?
蒋欣悦摇了摇头,没再多想。既然有了准话,那就好办了,省得她还费劲去回绝那些人。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覃梦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她那种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甚至在与她作对。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明明放在桌角整理好的课本,转眼就不翼而飞;作业本上莫名其妙多出的污渍;甚至是放在笔袋里的橡皮擦被切得支离破碎。
覃梦薇有严重的洁癖,东西向来收拾得一尘不染,绝不可能丢三落四。这种被窥视、被戏弄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药……好像不太对劲。
发现的当天,覃梦薇就去找了张主任,隐晦地提了这件事。张主任面色凝重,承诺会查明清楚。
今晚吃药前,覃梦薇特意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她打开那个随身携带的、带有密码和指纹双重锁的药箱。这个药箱是她特意定制的,开锁密码是假的,指纹识别后她也会立刻用湿巾擦得干干净净。自从暑假那次“意外”后,她变得更加隐秘和谨慎。
她再三检查,药瓶的封口完好,药片的色泽和气味似乎也没有问题。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分班后,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观察她,虽然她怀疑过这是抑郁症带来的被害妄想,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这次没那么简单。
为了安全起见,覃梦薇每天都是宿舍里最晚回去的,洗漱也总是拖到最后。
这天夜里,月色昏暗。
室友唐晓棠迷迷糊糊地起来上厕所,为了防摔,她点亮了手机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卫生间。
光束扫过地面,唐晓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覃梦薇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
“梦薇?”唐晓棠试探着喊了一声,见没反应,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覃梦薇又在吓她,直到她走近发现对方呼吸微弱,身体冰凉。
“梦薇!梦薇!你醒醒!”唐晓棠慌乱地蹲下身,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梦薇你别吓我!快醒过来啊!”
凄厉的呼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醒了熟睡中的叶婉晴和另一个女生阮念欣。
叶婉晴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骂道:“唐晓棠,大晚上的你有毛病啊?叫魂呢?”
“梦薇晕倒了!好像快不行了!”唐晓棠带着哭腔吼了回去,手上的急救动作却一刻没停。
叶婉晴瞬间清醒,冲到卫生间门口一看,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向阮念欣:“快!去找宿管阿姨和宁静秋老师!快去!”
阮念欣吓得腿软,但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宿舍。
很快,宿管阿姨和宁静秋赶到了现场。宿管阿姨当机立断拨打了急救电话,而宁静秋则颤抖着手拨通了覃梦薇父亲覃正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覃正阳疲惫且不耐烦的声音。听完宁静秋的叙述,他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在A市出差,赶不回去。你找她哥吧。”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宁静秋握着手机,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覃梦薇,心里一阵发寒。她不敢耽搁,立刻再次拨通了韦砚舟的电话。
等韦砚舟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时,覃梦薇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红色的“抢救中”灯牌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宁静秋遣散了宿管和另外两个室友,独自守在门口。看到韦砚舟赶来,她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韦砚舟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一言不发地坐在长椅上,死死盯着急救室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天色微亮,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告诉两人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等覃梦薇被安顿好,医生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宁静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韦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梦薇之前跟我说过,她的药被人调换过一次,虽然被她及时发现,但这次……”
“你是说,药已经被调换过一次,不过被梦薇发现了?”韦砚舟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是。”宁静秋点了点头,“我们暂时还没有通知其他人,包括学校高层。”
韦砚舟转过头,目光锐利:“那张主任把药片带走研究,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具体时间不太清楚,但应该很快。”
“麻烦你们先不要打草惊蛇。”韦砚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冷,“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谁动的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等宁静秋点头同意后,韦砚舟便离开了医院。宁静秋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覃梦薇,叹了口气,也因为学校还有课,不得不先行离开。
……
覃梦薇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正午。
病房里来了两位民警,例行询问情况。他们本以为面对的是一个受惊过度、语无伦次的小姑娘,却没料到覃梦薇异常冷静。她条理清晰地复述了晕倒前后的每一个细节,甚至精确到了分钟。
“覃同学,在晕倒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其中一位民警合上笔录本,试探性地问道。
覃梦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遇到过一个人,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相反,像是一个阴暗面的我。”
民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覃梦薇面前:“你遇到的,是她吗?”
覃梦薇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神阴鸷的女孩,瞳孔微微收缩:“是。”
民警沉声道:“她确实与你长得一模一样。但她的身份很特殊。她的父亲,是我国边境最大贩毒集团‘萨拉集团’的幕后首脑,代号‘狐狼’。而她的母亲,则是多年前潜入该集团的卧底警察。后来身份暴露,因为对双方都造成了惨重损失,这个女孩成了黑白两道都极其痛恨的存在。我看你之前也去局里报过案,可能也与这个有关。”
覃梦薇之前确实报过案。那些人明里暗里的针对,几乎涵盖了校园霸凌的所有手段。她忍无可忍,直接去了公安局。但当时警察却告诉她,她的身份需要核实,甚至暗示她可能是那个“狐狼”的女儿。虽然她当时很懵,但出于对警察的信任,她选择了离开。
回来后,那些人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这次他们直接下了杀手。
“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学校那边你家里也在处理了。”民警安抚道。
……
等覃梦薇身体恢复回到学校后,虽然针对她的人收敛了爪牙,但她的日子却并没有变得轻松。
校内突然多了许多“关心”她的人。无论她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人陪着,像是怕她再次出事一般。
“梦薇,你没事吧?”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我陪你去厕所?”
覃梦薇觉得这群人实在是太闲了。虽然她知道这是学校和家里的安排,但这这种过度保护让她感到窒息。
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之前她和校领导反映过这种情况,但他们只觉得这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根本不当回事。
校长见到她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绝口不提她来找自己的目的,反而拉着她的手寒暄,说自己和她父亲其实是多年好友,得知要把千金转来,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覃梦薇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十几分钟的陈年旧事,直到校长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茶时,她才冷冷地开口:“校长,我来是想说,我不需要这种监视一样的保护。请让他们离我远点。”
校长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答应会处理。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覃梦薇转身就走,懒得再多费口舌。
……
然而,真正让覃梦薇心寒的,是那个星期五。
在那次药物中毒事件发生前的一周,当她第一次察觉到有人在她的水杯里动手脚,并惊恐地向父亲覃正阳求助时,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会处理的。”
那个星期五,她回到大哥韦砚舟在市区的豪宅。那是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装修奢华冷硬,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却唯独没有家的温度。
她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通话声。那是韦砚舟正在和父亲覃正阳通电话,似乎在讨论她的事情。
“小叔,紫薇说她在学校……”
“行了砚舟。”覃正阳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工作那么忙,不是还要在空余时间听她抱怨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让她自己学着坚强点。”
那一瞬间,覃梦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拼尽全力发出的求救,只是一次无理取闹的“抱怨”。
她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退回了房间,将门反锁。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直到这次真的躺在医院里,直到民警揭开那个身世之谜,她才明白,父亲的冷漠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忙碌,更是因为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网中,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被优先保护的人。
好在,校内的风波在校长介入后终于平息。覃梦薇的生活看似回归了正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平静的表象下,早已裂痕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