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73、七十三章 摊牌

　　夏金桂正在凤姐这边说话，两个人说起来尤二姐的事情，王熙凤脸色晦暗不明，似笑非笑的说：“他们都当着别人是傻子，听说把三姐许配给了柳湘莲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子，叫这个人甘心情愿的做个活王八。也罢了，有了老太太的话，我也不用操心了。”其实那里是不用操心了，实在是王熙凤对贾琏彻底冷了。

　　以前王熙凤要贾琏心里只有自己，身边的女人也只能是自己。她为了这个目标穷尽一切手段，得罪了一切人。但是结果呢，别人的不满抱怨，王熙凤不在乎，可是贾琏的被判叫王熙凤彻底明白了。这个人根本没有心。王熙凤对贾琏已经是彻底放下了。

　　夏金桂心里没来来由的一阵发酸，最后苦笑说：“其实这样的婚姻才是最稳固的。大家合伙过日子，要是掺杂了感情，反而不能长久。”王熙凤白一眼夏金桂：“我看你和萧总商倒是情投意合，你也不用说这些灰心话来安慰我。我倒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竭诚眷属。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呢。”

　　“这个愿望太沉重了，佛祖都不敢应承呢。那个柳湘莲我似乎有些耳闻，也是仕宦之家，只可惜家道中落了。他不是很擅长唱戏么？想来是个风流人物，若是娶一个安分守己的好人家女孩子，肯定会嫌弃人家没有风情。这不是正好吗？”夏金桂笑了笑，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柳湘莲还是答应了尤三姐的亲事，难道是柳湘莲根本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尤三姐彪悍的行为已经是京城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知道柳湘莲这个人没什么奇怪，他当初还打了薛家大哥一顿呢。你在薛家的时候应该也听见不少风言风语的。我好像听见，薛蟠出来了，还在军中谋个差使，如今要去云州军前效力了。”

　　夏金桂脸色一变，严肃起来：“我竟然一点风声不知道。他那样的人，犯下人命官司！怎么就能军前效力了？”萧朝宗还在云州呢，夏金桂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王熙凤看看周围，屋子里安静得很，丫头们的在外面呢。王熙凤忽然高声对着窗外道：“谁在外面呢？叫小厨房预备晚饭，我留夏夫人吃饭呢。”平儿立刻答应一声，叫小丫头去厨房传话。看着平儿的身影映在纱窗上，王熙凤才压低声音说：“听说是薛家攀上了贾雨村。那个贾雨村虽然是靠着我们家起来的，但是二老爷是个最古板的人，断然不会为了薛蟠的事情再叫贾雨村如何。而且他今非昔比了，进了内阁做了大司马。谁知薛家还真是厉害——你那个小姑子，不对，是前小姑子很有些手段呢。就像是她当初怎么进这府里做了宝玉身边人。”王熙凤给夏金桂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一切线索都联系起来了，夏金桂了然一笑：“啧啧，真是难为她了。其实她也是个姑娘家，可惜被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拖累了。只是你们府上规矩森严，怎么就能容下她这样？”

　　“一来，她做的很隐秘。二来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了。”王熙凤叹息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她可怜。但是这个人，叫人心疼不起来。”王熙凤冷笑着说：“偷来的锣敲不得，她却忘乎所以了。昨天竟然要和宝玉的媳妇别苗头。宝玉的媳妇，你知道的，不像是我们这样的人要顾全体面，她可是直脾气，直接上手了。拿了个错处，又是一顿教训。她是正房奶奶，教训房里人谁敢说什么呢！要不是这个，只怕事情还瞒着呢。”

　　夏金桂来了兴趣，眼睛亮闪闪的盯着王熙凤：“琏二奶奶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也叫我听听新鲜故事。”

　　王熙凤笑着喝口茶，开始讲起来。现在是小蛮管家，眼看着天气冷了，按着惯例要给府里的人做冬衣。这天一早上，就有针线上的人来请示冬衣的事情。小蛮叫人拿了料子来看。她先看是看了料子，又和裁缝核算了工价，最后小蛮说：“以前都按着等做冬衣不是？”

　　“是，里边的丫头们按着等，一等丫头们都是大红色的棉袄，二等的都是水红的，里边都是上好的白棉花。外面的也是按等做冬衣的。”管事娘子知道小蛮脾气，一个个垂手躬身不敢啰嗦。

　　小蛮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是这上夜的，还有在外面做活的人。他们整天不是在外面干活，就是大冷天的晚上巡查。一样的棉衣，里面整天在屋里烤火，还有主子赏赐下来的厚衣裳，自然不觉得什么。但是他们就可怜了。这样，那些外面做活的，上夜的冬衣都要厚一些。”小蛮看着裁缝：“等着晚上我叫人把数量告诉你。”

　　那些人忙着称颂：“还是奶奶体恤下人！要么怎么大家都愿意在奶奶手下当差呢。奶奶明察秋毫，做事公道。”小蛮没理会她们拍马屁，接着说：“不患寡患不均，里边丫头们的冬衣也不用太奢华了，要以实惠为主。像是什么锦缎的料子就不要用了，都用库缎就是了。”小蛮皱皱眉：“你们没听见什么风声吗？如今各处都不太平，你们还整天歌舞升平的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那些管事们还说话，就见着一直侍立的宝钗说：“奶奶怎么没成算了？看起来棉衣是小事，但是关乎着咱们家的体面。里边的丫头们虽然不用做粗活，但是人来客致的，总要体面两个字。而且给上夜和做粗活的人加厚冬衣，不说裁缝们会不会照做，就是别人也会心里不平。到时候棉衣没准还更薄，大家一肚子气，各种吵嚷。”

　　在场的人都黑了脸，那些管家婆子们都心里咋舌，这为宝姑娘是怎么了，她是没挨够打不成。这位奶奶可是火爆脾气，她也不是没领教过。小蛮似笑非笑的看着宝钗声，嘴角闪过一丝狰狞：“怎么，宝姑娘有什么指教？”

　　宝钗正要得意洋洋的发表意见，就被一声脆响打断了。小蛮身边的婆子狠狠地对着宝钗一巴掌过去：“反了你了，奶奶在这里分派事情，就容的你插嘴了。这些管事的奶奶们还没说话呢，你就来颠三倒四的。是谁教给你的规矩。”宝钗只觉得脸上生疼，她以前自然不会这么冒失，但是自从她和贾雨村有了私情，又把靠着贾雨村，把薛蟠从监狱弄出来。宝钗觉得自己有了靠山。再也不以前任由人欺负的小可怜了。加上最近王夫人经常叫宝钗到身边陪伴，还私底下吩咐，把自己的份例拿出来一些给宝钗填补上。至于小蛮，则是对她变得客气不少，也没动不动就骂一顿。

　　宝钗觉得一定是小蛮刚来的时候生怕别人欺负自己，就拿了自己来立威。如今日久见人心，她看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应该是对自己改变态度了。加上姨妈对自己好像缓和了不少。一定是看着薛蟠竟然能翻身出去。若是哥哥在边关有了功劳，薛家可就是彻底翻身了。那时候薛家再也不是没功名的白丁了。王家，贾家和史家都是靠着军功有了爵位。下一个就该是薛家了。宝钗觉得自己有了仪仗，开始有了争锋的心思。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在小蛮分派事情的时候插嘴了。谁知一巴掌把她的梦打碎了。宝钗捂着脸，对着小蛮顶撞起来：“我说的在理，你何必恼羞成怒呢？事情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是不想看奶奶今后出了差错被人指点才说的。谁知奶奶却是容不下我，更容不下忠言逆耳。”

　　“好像说的你和忠臣一样。谁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处处想显摆自己！奶奶的话没说完，你就跳出来指手画脚的，是那个忠臣做派呢。当着这些管家奶奶们，你就出来指点？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就算是奶奶吩咐有什么不妥当的，你回去慢慢的说就是了，非要当着众人的面。今天那么多事情，大家都要听你啰嗦？别人可没你这样悠闲呢！”小蛮身边的婆子横眉立目教训起来宝钗。她对着小蛮说：“这个丫头不省事，我带她下去教导下规矩。”

　　小蛮点点头，眼神凌厉的扫过众人。那些管家婆子们都清楚，又是宝姑娘仗着王夫人要和二奶奶别苗头了。她们都笑着劝道：“奶奶教训她一顿就是了。毕竟还要看在二爷面子上，咱们府上历来都是对下宽厚的。别叫人说咱们虐待了下人。”

　　“正是呢，奶奶千金尊贵之体，小心气坏了！”那些婆子们都哄着小蛮，小蛮则是不置可否，她吩咐道：“看在各位姐姐面子上，叫她回去抄写十遍女戒好了。不知上下的东西！”

　　那个婆子立刻要推着宝钗下去，宝钗却是站着不动。她憋闷了很久的委屈愤怒一下子爆发了。“你这样折辱人，就不怕上天看着——我和你一样的人，却要对你低声下气。你凭什么要拿捏我！”说着宝钗作势要抓住小蛮去王夫人哪里评理。

　　小蛮身边的丫头和婆子都是会几招的练家子，见着宝钗如此放肆，早就上来把她按在地上了。宝钗刚要挣扎，就被制服了。撕扯中，就听着撕拉一声，宝钗的纽子被撕开了，露出来一大片前胸来。大家看见宝钗的胸前星星点点的都是青紫的痕迹。这些婆子都是过来人，见了宝钗身上的痕迹都明白了。小蛮看着宝钗胸前的痕迹，眯着眼若有所思。

　　“哪有什么，她是宝二爷的房里人。他们两个不是青梅竹马，当初在一起也是干柴烈火的。这算什么呢？”夏金桂装无辜，和凤姐挤挤眼。

　　“哼，若是宝玉认下来也罢了，偏生是宝玉一个月没沾她了！小蛮可是个厉害的。她当时就叫人把宝钗关起来，去告诉太太了。太太知道了也是气的不行，叫了宝钗过去问。谁知——就这么无声无息了。大概是宝钗把什么都和太太说了。若是说那个奸夫是一般人，也就立刻抓来打死了。但是贾雨村的身份摆着呢。事情闹大了，就连着珍大哥都被卷进来了。最后她没事人一样！”王熙凤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贾珍被骂的狗血淋头，贾政和王夫人则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她不过是宝二爷身边的丫头，你们府上永远不打发原丫头出去吗？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她送给贾雨村就好了。”夏金桂在心里转了几圈，宝姑娘算是攀上高枝了。要是贾雨村对她真心实意，肯定借坡下驴把她要过去。要是贾雨村根本没上心，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猜是老爷咽不下这口气呢。当初贾雨村是借着府里的力上去的。他不说报答就算了，还要这样做！”凤姐看着远处，轻声的说：“贾雨村自认被抓了把柄，没准会怀恨在心。就是把宝丫头送过去也没好。”

　　“是了，大恩成仇。况且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真是难办啊！”夏金桂点点头，贾雨村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都能做出来。

　　“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反正和我没关系，我就装着不知道。这几天只怕就有结果了。”凤姐靠着身后的软垫子，满脸轻松。

　　夏金桂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荣国府真是不行了。要是以前，别说是贾雨村了，就是那个亲王做了这样的事情，贾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竟然还要衡量再三？真是养虎为患啊。而且薛蟠去了云州，夏金桂心神不宁，只觉得要出事。

　　她找个借口告辞回家，赶紧写信给萧朝宗叫他小心提防着。

　　荣国府荣禧堂里，贾珍正委屈的表示都是一时疏忽，才酿成了大祸。但是现在事已至此了，已经没办法回头了。“这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王爷将要举大事，雨村可是关键一子，若是这个时候闹大了，可是天崩地裂。有了宝姑娘这件事，正好可以吧雨村牢牢地困在咱们船上。二叔，你想，祖宗当年拼下来的基业，到了如今也差不多了。当初四王八公，是何等显赫？如今还剩下几家呢。若是我们还这样混下去，不也一样慢慢消耗，成了靠着几两俸禄苦哈哈的穷官儿。二叔不为了自己想想，不为了宝玉想想，也该为了娘娘和娘娘的小皇子想想啊。太上皇已经默许了，叫皇上退位，叫咱们娘娘的小皇子践祚。”贾珍的“大计划”把贾政的汗都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