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48、第四十八章 得偿所愿，

　　夏金桂坐在一棵桂花树下面，刚才她喝了几杯酒，这会有点晕乎呢。因此趁着大家不注意，夏金桂出来上吹吹风。园子里很安静，一阵风吹来，隐隐约约的有些音乐的声音。应该是刚才酒席上几个女先儿在奏乐。

　　“今天酒席还挺热闹的，看样子今后咱们对那个宝姑娘要小心些。她到底是太太的亲外甥女。虽然没有正经的名分，但是血缘亲戚在。你说我看得准不准？宝二爷今后肯定要娶薛家姑娘的。”两个婆子应该是酒席上伺候的，这会趁乱下来休息呢。夏金桂没出声，接着听她们闲话。

　　另一个婆子则是咂咂嘴：“我当初说什么的呢？宝二奶奶的位子是林姑娘的。你看林姑娘大小来，就和宝玉在一起。老太太那个疼啊。真是两个心肝宝贝。而且林姑娘长得多好，神仙一般的美人。又是亲姑太太的女儿，亲上加亲。至于宝姑娘，也就是个做偏房的命。她一身富态，看起来是个好生养的。而且一贯能低声下气的，你想宝玉已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性子了，林姑娘长得和仙女一样，脾气也和仙女一样。找个宝姑娘那样的，才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如今林姑娘更好了，今后是王妃了。听说给宝玉说的那个，是武将家的女儿。他们家无论男女都能骑马射箭。你想性子能好么？这会太太做主把宝姑娘接进来。就是为了调和。”

　　真是高手在民间啊，或者说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夏金桂一挑眉，忍住笑。原来大家都不是傻子，那点事情看在眼里呢。

　　“你说的很对，只可惜了。林姑娘要做王妃了，我看宝二爷整天闷闷不乐的，本来说好的神仙一般的美人奶奶吗，结果却换成了巾帼英雄了。换我也郁闷呢。”另一个婆子很认同同伴的话。

　　“我看郁闷的不只有宝玉。还有老太太呢！当初为了修这个园子，听说花钱和淌海水一样，那里边有林家的银子。本来算的好好地，林家的银子全是林姑娘的嫁妆，今后她和宝玉一娶一嫁，账就平了。这会林姑娘要嫁给王爷了。你说王爷就不过问一下自己王妃的嫁妆吗？谁都知道当初姑老爷的身后事是咱们府上操办的。到时候可有饥荒呢。”那个婆子一语道破，另一个恍然大悟：“我说呢，这些天二老爷总是不见影。他是担心被追债啊！”

　　“正是呢，我看二老爷是躲大老爷呢。这会可有好戏看了！老太太还在，两兄弟就要大打出手了。”另一个还要说话，就听着有人喊道：“你们还在这里偷懒，那边正问夏家娘子在哪里呢？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人都不见了！”

　　那两个人忙着站起来：“这可赖不着我们，我们两个是看温酒的炉子的。至于服侍客人的事情，你老人家还是问别人吧。”说着两个人站起来嘟囔着走了。夏金桂不敢出声，半天，确认没人了才慢慢的出来。

　　她故意转了个圈子，溜达着到了藕香榭上。大家见着夏金桂慢悠悠的来了，笑道：“刚才琏二嫂子还问你呢，她被老太太叫去了。”

　　夏金桂握着脸，抱歉的说：“我酒量不好，叫大家看笑话了。我刚才出去吹吹风，谁知竟然走到了山上了。不过也没走到上边，只找个阴凉地方坐一会。”

　　李纨叫丫头倒茶来：“没想到你酒量这么不济，你去湖边看那几棵桂花树没有，都说你们家桂花生意大，也看看我们园子里的桂花。可比不比得上你们家的。”

　　夏金桂装糊涂：“我竟然没看见。其实天下的桂花就那么几种，无非是有些精心培植，有些则是天生地养。若是像我们这样做桂花生意的，就有另外的讲究了。你们种在园子里，是为了把玩观赏的，不像是我们这样的，种它就是为了出桂花。花朵只要香味浓郁，树形要方便管理，哪里讲什么雅致，什么意境呢。”夏金桂不知道李纨的意思，摇头晃脑的说些种植桂花的技术话题。

　　李纨听了，半天哎了一声：“原来这里边门道这么多。是我不事稼穑了，见识短浅了。”

　　“正所谓环境塑造一切，你们想，若是我地里的桂花树种在了这园子里，必然不是它现在的样子。要是你们园子里的树移到了我桂花园子里，想来也没什么韵致了。人的命运如此，树的命运也如此。”夏金桂随口感慨起来。

　　探春感慨道：“也不知道咱们园子里的树会不会羡慕你家园子里的树呢。”

　　“树挪死，人挪活。不管生在什么地方，都要自强不息。”夏金桂握拳，表示命运应该自己掌握。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各异，整个藕香榭陷入了安静。黛玉低着头默不作声，但是她手里的手绢已经被拧成了麻花了。迎春看着水面上的额各色水鸟，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探春则是眼圈红红的，惜春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认真的在吃东西。最后还是李纨出来打圆场：“正如你说的，连桂花树也有各自的命运。我们这些人都是身不由己。好了，唯有希望你今后能闯出来一番天地来。”

　　夏金桂察觉自己有些失言了，忙着说：“都是我喝多了，说胡话呢。对了，宝姑娘既然进门了，今后你们可要长期相处呢。只不知道她今后是什么样子呢。我这个前小姑子，嘴上说一套，行为又是另一样。不顾你们已经在一个园子住了几年了，就不用我多嘴了。”

　　宝钗做梦也没想到夏金桂竟然也参加了她的“婚礼”。当天晚上没有迎亲的队伍，也没什么八抬大轿，只有一乘小轿子把宝钗抬到了荣国府。等着宝钗被安顿在了夹道边上的小房子里。她一颗心才终于落地了。眼前这个房子的确很狭窄，以前是贾兰身边服侍的嬷嬷们住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宝钗的住处。文杏有些不满的说：“以前姑娘住的什么地方，他们只怎么敢欺负人呢？我要说理去！”

　　宝钗忙着叫住了文杏：“你别胡闹了。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以前咱们算是客人，现在是一家人了。我们初来乍到的，你别胡闹叫人笑话咱们。莺儿不在身边，你一向做事不经脑子。今后你要管住嘴，别什么都乱说乱问。”说着宝钗拿出来个荷包：“你出去看看，叫送热水来。也不知道宝玉那边是谁服侍呢。这个就当时他们跑腿的赏钱。”

　　文杏嘟囔，接过来荷包就走。宝钗环视下屋子，一张床，上面倒是崭新的帐子，床上的被褥也还看得过去，剩下的就一个柜子，另外两只宝钗带来的箱子。剩下的便是一张书桌，一张八仙桌，几张椅子罢了。宝钗不免有些委屈，她当初在蘅芜苑，房子虽然雪洞一般，但是她独自住着五间上房，除了莺儿和文杏，还有不少的丫头和仆妇们使唤。她想在园子里住就住，想回家就能回家。

　　谁知总算是心想事成了，可是却一落千丈。她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屋子里装饰的金碧辉煌，她也是低人一等的姨娘。当初她只想能进门便好，至于其他以后徐徐图之。但是今天，她来贾府第一天，宝钗已经后悔了。

　　很快文杏就回来了，她满脸的怨气，对着宝钗说：“我本想去找麝月的，谁知没找到，却遇上了晴雯。结果热水没要来，反而被夹枪带棒的骂一顿，说什么今后咱们要用热水，要我自己去提来。还讽刺咱们是不知羞耻！这个晴雯真是可恨，往日姑娘对她也不错了，谁知她这样可恨！”

　　宝钗无奈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晴雯的脾气不好。算了，今后我们自己提水就是了。你可打听到宝玉做什么呢？”

　　“说起来我更生气，宝玉就在屋子里，听见晴雯在哪里骂人，就是不肯出面吭一声。姑娘对宝玉的一番心意算是白费了。这个人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呢。当初要不是宝玉害了姑娘，咱们能落到入地境地？”文杏想起了莺儿：“我就是嘴笨，姑娘要是带着莺儿来，她还能掰扯几句，我只会生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莺儿被留在了薛家，因为事发当时莺儿就在宝钗身边服侍，结果莺儿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害的宝钗和宝玉出事了。薛姨妈和宝钗商量，本来是要带着莺儿来的，但是宝钗思虑半天，对着母亲说：“我知道妈妈心疼我，想着莺儿从小服侍我。但是那边太太和老太太未必消气。而且听说袭人已经被撵走了。我若是还带着莺儿去，肯定会有好些闲言碎语。”

　　薛姨妈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毕竟莺儿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莺儿也不小了，若是她生出别的心思！薛姨妈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莺儿就留下来，横竖给她找个人家就是了。跟着你哥哥的几个小厮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我可就留下来配人是了。”宝钗神色平淡，好像在和薛姨妈商量一只小猫小狗的命运：“就按着妈妈的意思办。莺儿服侍我一场，我舍不得她出去呢。在咱们家总有一碗饭吃。”宝钗面子上很平淡，但是心里却是松口气。莺儿这个丫头嘴快，很容易说些不该说的话。

　　宝玉坐在等下似乎在看书，其实心思早就飞远了。今天宝钗算是过了明路，今后自己身边又多了个标致美人，而且宝钗和别的丫头不一样。若是以前，宝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和宝钗还能有这么一段“缘分”或者自己能高兴的跳起来。那不是环肥燕瘦，享尽艳福了吗？

　　但是现在，宝玉不仅没一点兴奋，甚至还满心的愤怒。一个意外叫一切都变了。本来自己早就打算好了今后的生活。自己和林妹妹喜结连理，他们两个神仙眷属，在这个大观园里过着诗文唱和的日子。春天赏花，夏天避暑，秋天登高望远，晚上的时候坐船泛舟湖面，冬天在芦雪庵赏雪。自己和林妹妹心灵相通，兴趣相投。更有袭人，晴雯这样的丫头在身边。

　　可惜一切都不会有了。宝玉知道自己未来的日子大概和贾琏一样了，每天和各色人等周旋，一边是老爷各种要求，一边是交际场上人情冷暖，利益交织。至于身边的女人是谁——宝玉觉得不管是宝钗，还是他未来的妻子，其实都一样。自己行尸走肉一样生活。

　　“这半天竟然没一点声音，还是早些睡吧。平日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会老爷要检查功课就着急了。还是赶紧睡吧，仔细着明天早上起来精神不济，没得又挨一顿骂。”晴雯进来，看着宝玉坐在等下看书，忍不住吐槽起来。

　　宝玉看着书本无奈的说：“我哪里知道老爷要问哪一篇功课呢？也罢了，不过是挨顿骂就是了。”说着宝玉合上书，要休息了。

　　晴雯咯咯一笑：“我告诉你个好消息。老爷说明天问你功课，是他自己糊涂。明天可忙得很呢。外面已经张灯结彩了，明天皇上册封的旨意要下来了。明天大家都忙得很，老爷怎么会有时间问你的功课呢！我看你还是早些歇息了，养好精神，省的明天出错。”

　　明天礼部要来宣旨，册封黛玉做潞王妃。然后就有宫中的嬷嬷出来，住到贾府上，专门教导林黛玉规矩等。宝玉一下子呆在原地，忍不住眼圈红了。晴雯看宝玉的样子，自知失言，忙着安慰：“你伤心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当初大姑娘做个娘娘，你看这府里人人脸上都有光彩。现在咱们家又出了个王妃，今后谁敢小瞧了咱们府上呢？二爷今这会伤心，知道的说是舍不得姐妹。若是叫林姑娘知道了，她心思细，别恼了，说你看不得她好。你们两个吵吵闹闹这些年了，怎么还真的记仇了？”

　　“正是这话呢！时候不早了，快些睡吧！”麝月拿着个盒子进来，也催着宝玉去休息。宝玉看麝月手上的东西，问道：“你上哪里去了？手上拿的是什么？”

　　“刚才太太叫我过去。这是给你的丸药。太太说叫你依旧是每天吃。还说叫你早些休息。今后叫宝姑娘进来服侍你，我们都是睁眼瞎子不认识字，哪里像宝姑娘，识文断字呢。”麝月站在阴影下，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边上晴雯听了，不由得冷笑一声：“我还打量着太太和老太太叫什么好人来呢？我倒是替袭人冤屈！早知这样，我们也不用整天小心翼翼的服侍了，干脆也学什么宝姑娘。本来好好一个千金小姐，非要和我们丫头抢差事。”

　　麝月忙着推了推晴雯：“胡说什么呢？仔细叫人听见了。太太早就发话了，你还这么轻狂？”

　　晴雯嗤笑一声，翻个白眼对宝玉说：“我这就请了宝姑娘来，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服侍你。别是把你茶杯砸了，也不会铺床，更不会点熏笼叫你冻一晚上。”见晴雯还要说，麝月忙着推她离开了。

　　宝玉则是叫住了她们：“你们在我身边服侍惯了，也不用再换人了。这个事情倒是我不谨慎，害的她受委屈。今后站规矩什么的不要叫她，要是太太问起来，你们帮着遮掩点就是了。若是太太逼问起来，你们都推到自己身上就完了。”说着宝玉伸个懒腰：“累了，歇息吧！依旧叫晴雯上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