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47、第四十七章 孝顺儿孙谁

　　黛玉看着外面的翠竹，声音很轻就像是自言自语：“我越发觉得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你拼命想要的总是拿不到。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我们却在人世间自以为是的折腾。”探春仔细体会下黛玉的话，忍不住感慨：“人之命天注定，谁也不能一定半分。”

　　黛玉忽然换了欢快的语气：“好了，我们也不用在这里长吁短叹。不如想想，咱们接下来开个诗社怎么样呢？时光苦短，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探春想起黛玉很快要出嫁了，也笑着说：“正是呢，我们应该振作起来。今后只怕见面也难了。谁知今后我们天南地北，会在什么地方呢？”

　　“就算是我们天各一方，各自分散了，也不要忘记这些年。不如就在今日，我请了二姐姐和四妹妹来。还有大嫂子也来。我们一起热闹热闹。”黛玉来了兴致，提出来临时起诗社。探春顿时来了兴趣：“好，只是我们要什么题目呢？”

　　“自然是我来出题。这都是说好的，四妹妹誊抄监场。”迎春和惜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笑呢。当初宝钗借着湘云来，不动声色的夺走了迎春和惜春的差事。后来诗社迎春和惜春都是躲着了。现在大观园里真正成了清静单纯的女儿世界，迎春和惜春也露出难得的活泼。

　　探春笑道：“好，我正发愁要什么题目呢。谁知二姐姐就来了。只是一样，题目不要太难了。要不然大家做不出来可难看了。”惜春则是打量着潇湘馆，神色轻松的说：“我最近画了一幅画，正想挂在那里合适。今天看，还是林姐姐这里最合适。我叫丫头拿来，你看如何。”

　　黛玉一边让座，一边叫丫头倒茶拿果子来，听着惜春的话，黛玉把一个果子放在惜春手里：“你的泼墨最好，想来是泼墨的竹子？”

　　“不是，我画了一幅山水。等着拿来了你们帮着点评下。”一会功夫李纨也来了，和女孩子们愉悦欢快不一样，李纨眉宇之间有几分郁闷。大家想大概是宝钗要进来了，她虽然不是正室，但是和王夫人是亲戚，又在贾家住了这些年。只怕今后妯娌之间相处有些微妙。

　　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迎春拿起来黛玉书架上一本书，却是一本文集，她笑着说：“我们以前总是作诗，今天不如也学着男人闷做文章可好。我也不限什么题目，只写一篇短文。可以咏志，可以叙事，可以抒情。怎么样？”

　　黛玉听了拍手叫好：“好，我正想写几篇文章呢。一时提笔竟然写不出来。你这会一说，我立刻有了灵感了。咱们在园子里住了这几年了，也该写点东西出来，方不负这个园子，这几年的时光。写诗太精炼了，不如写文章，细节，当时的心情都能描摹出来。”

　　惜春忽然来了兴趣拍手说：“你们快写吧，若是好的文章，我看了有共鸣的，我就配上画儿。咱们攒成个册子，一篇文章，一幅画。你们说好不好？”

　　李纨听了也暂时把烦心事放在一边：“好，这才是真正的雅集呢。没准咱们也能写出来快雪时晴这样的文章来。”

　　迎春拿了黛玉书架上一个大沙漏来：“你们可预备好了，我要计时了。这个沙漏往复一次，若是没写成，可要挨罚了！”

　　大观园里气氛变的欢快起来，但是贾母这边却是微妙了。王熙凤来询问贾母的意思，黛玉的嫁妆要怎么办。贾母想了想，问王熙凤：“当年琏二带着林丫头回来，她母亲留下来的嫁妆也带回来了。就放在我后边的楼上。还有林家折变田地的银子。我嘱咐了叫封起来，如今还剩下多少了？”

　　王熙凤听着贾母问，嘴里有些发苦。当年林如海殁了，贾琏做主处理了林家的产业，一共是三百万上下的银子。除去林如海丧事，坟茔修葺，还有林家族人分一些，带回来的银子大概有二百多万。但是因为修建元春的省亲别墅，那些银子花差不多了。这会贾母问起来，凤姐支吾着说：“这都归在外面账上，需要请老爷来才知道。”

　　贾母垂下眼皮，仿佛是下定决心：“把你们老爷叫来！”凤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一会贾政便来了，见着贾母脸色似乎不好，忙着说：“老太太叫我有什么吩咐？”

　　贾母眼皮没抬：“你外甥女要出阁了，你打算拿什么打发她出门呢？”贾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自然是听老太太的意思。我们按着老太太的意思办就是了。只是外甥女这是高嫁了，总要体面些。也不枉费我们教养外甥女，叫妹妹和妹夫在天上安心。”

　　好，真是个孝顺儿子呢！贾母看一眼贾政，气极反笑。这就是她偏疼了多年的儿子。贾政当然清楚林如海留下来的家产已经花在了大观园上，他这会一字不提，反而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他是打量着自己私房钱多得很，要拿出来补贴吗？

　　贾母冷笑一声：“这才是我养出来的有情有义的好儿子呢。既然你已经发话了，我就给我外孙女操办嫁妆了。反正我把她养这么大，今后她也不能不管我不是。你既然说了林丫头的事情按着我的意思办，那么你们也不用眼馋，更不用指手画脚了。”说着贾母挥挥手：“你忙你的去，我自来操办就是了。”

　　贾政摸不着头脑，心里疑惑母亲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对了，一定是她养了外甥女这些年，她忽然要出门子了。做长辈的舍不得孙女，因此心情不好。于是贾政对贾母告退了，就回去不提。王熙凤从碧纱橱出来，看着贾母心里忽然觉得悲凉。这便是偏疼一辈子的小儿子，在这里装傻充愣。可见什么孝顺都是假的。

　　贾母轻轻叹息一声，看着王熙凤：“养儿养女有什么用处呢？我看你也不用担心自己没儿子。有了儿子有什么用处？你把心血都熬干了，他还嫌弃呢。既然林丫头的婚事我来办。你就按着我的话来。你先去我后边的楼上，把东西清点出来。那些家具，有些能用的就留下来。至于古董什么的自然是给林丫头。至于锦缎什么的，把库房打开，找一找。”

　　贾母一样一样的嘱咐妥当，王熙凤都记在心里了。她第二天就带着人和鸳鸯一起开库房，找东西。很快就整理出来了。当年贾敏的嫁妆都是最好的，其中家具都是紫檀花梨木的，有些地方虽然放久了，看着不好，但是只要烫蜡就能恢复原先样子。王熙凤叫人找来最好的工匠修整家具。当年贾敏的首饰都是好东西，但是样子过时了。也叫来匠人立刻按着新样子做出来。

　　又有带回来的字画书籍，这些都是要给黛玉带走的。贾母选个日子叫人打开了大库房，那里边装着很多锦缎绫罗。贾母看去，锦缎什么的都是有些年头了，她只捡了几样，算下来还缺两百匹丝绸绫罗和锦缎。

　　“这个慧纹和我房里的紫檀透雕慧纹屏风都给林丫头。至于不足的东西——”贾母想了想，低声的吩咐王熙凤：“叫原先薛家大奶奶来。”

　　王熙凤有些疑惑，夏金桂已经和薛蟠和离了，而且夏家也不是专做们做锦缎生意的，老太太怎么想叫她来呢？而且宝钗就要进来了，昔日姑嫂见面肯定要尴尬的。王熙凤低声提醒：“咱们家往日常走的采办不少，而且她已经不是薛家的媳妇了。况且她们家也不是专门做绸缎生意的。再者说了外面那些市面货，也不入老太太的法眼啊。”

　　“人家都说你聪明，我看你也是个实心眼子！今后只怕夏家要发达了。俗语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觉得夏家那个丫头和你几分相似，都是个明白孩子。她又是个体面人。你今后没准还要仰仗她呢。”贾母慢条斯理的说着，最后她深深看一眼凤姐：“你在我跟前阜服侍一场，我不能叫你没下场啊。”

　　王熙凤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想，夏金桂再厉害也就是个皇商罢了。王家虽然倒台了，但是世事难料，没准叔叔还能东山再起呢。就算是王家没希望了，可是她还是贾家的媳妇啊。自己身上有正经的诰命。今后怎么还要求着夏金桂呢？但是既然贾母发话了，凤姐还是叫人请了夏金桂来。

　　夏金桂看着贾家的来人，笑着问：“你们奶奶叫我什么事情？”

　　“明天使我们宝二爷纳妾的日子，虽然老太太和老爷说了不叫大办，但是我们太太还是叫人摆几桌酒席，想着请亲戚朋友们热闹一天。老太太说干脆趁着机会，在园子里摆一桌酒席，大家沾沾喜气。因此我们奶奶想请娘子过去热闹一天。”来旺媳妇满脸堆笑。

　　“有酒吃，我自然要来的，你回去和你们奶奶说，我一定来！”说着夏金桂又和来旺媳妇说了会家常。听着老太太亲自给黛玉置办嫁妆，夏金桂立刻明白了，林如海留下来的家产的确都没了。贾母没办法，只能拿自己的私房钱往里填呢。

　　这天夏金桂直接到了园子来，早有凤姐派的人在角门上等着自己呢。夏金桂下了车子发现等着自己的人竟然是平儿。她有些惊讶：“怎么是平姑娘呢。我可不敢当。随便叫个妈妈来就是了！”说着夏金桂拉着平儿的手进了角门。

　　“我们奶奶有话要和娘子说，因此叫我先来迎着娘子。姑娘们听见今天娘子来，都眼巴巴的等着呢。若是娘子直接进去，只怕我们奶奶捞不着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平儿抿嘴一笑：“我们奶奶有好事找找你呢。”

　　“叫我猜一猜，是什么好事！你们府上一位哥儿，一位姐儿都要办喜事，想来香料这些东西要用。这个放心，我有上好的合欢香，还有精致的盆景。对了，刚得了一缸莲花，竟然都是并蒂莲。那个可是稀罕物！”夏金桂立刻化身为推销员，一边夸耀着自己的产品，一边尽力推销。

　　说着就到了稻香村，凤姐和李纨都在。见着夏金桂来了，凤姐笑着说：“我还可惜呢，你脱离了苦海，固然可喜可贺。但是一想到你再也不来了，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得有个和我说得来的人，谁知——现在好了，我们今后能经常见呢。”

　　李纨在边上打趣道：“你们真像是姐妹，一张嘴厉害得很。噼里啪啦的一大堆，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别人都赶不上你们那个分斤掰两的劲儿。好了，我先去看看酒席预备的在怎么样了，你们坐下喝茶说话吧！”

　　“那本是我的差事，却劳动大嫂子了。等下我好好地敬你几杯！”凤姐笑着把李纨送出去，转身对着夏金桂说：“我有好事找你呢。”凤姐把贾母吩咐的事情说了：“……我担心，你原本不是做绸缎生意的，只怕没有这些东西。”

　　夏金桂看一眼王熙凤给自己的单子，沉吟了下：“这上面的东西市面上不怎么常见，都是进上的，或者是王府公侯才能享有的。不过你放心，我如今可有路子呢。不过有些花样已经不时兴了，现在有好些新鲜样子。这样，我叫人送了样子来，老太太亲自挑选。这样不用叫底下人来来回回的传话跑路，亲眼所见保证错不了。”

　　王熙凤听着夏金桂的语气，由不得猜测听她的口气好像很简单，这些东西一般京城的商号都敢应承，她却是稀松平常。莫非她是有了什么新门路了？对了，她和离，按理说应该是低落一阵子，躲在家里不出来。谁知她却像是遇见了喜事。莫非是她攀上高枝了？

　　“我说呢，难怪老太太非要叫你来。我竟然白长一双眼睛！说说吧，你是飞上枝头了？今后发财可不要忘记我们！”王熙凤半真半假的套话。

　　“我一个商家女孩子罢了。刚从泥坑里爬出来，还发达呢！奶奶是诰命夫人，那里知道我们这样的人，一睁眼就要讨生活。再者说了香料是卖，绸缎怎么不能卖呢？我们有自己的门路。”夏金桂打着哈哈。

　　她在心里算了下，贾母开的那个单子，算下来不少银子呢。“那个你们府上林姑娘才是飞上枝头呢。但是，那么多好东西，要多少银子啊？接下来还有你们宝二爷的婚事呢。这下府上可要拿不少银子出来了。真是大户人家——不像我们小门小户的，我那点嫁妆都留下了，可把我心疼死了。”夏金桂表示贾家真是家底厚，黛玉的婚事，嫁妆就是个天价。

　　“这已经是俭省得很了。什么家底厚，都是个空架子罢了。”凤姐不愿多说，站起来对夏金桂说：“酒席好了，我们就走吧！”

　　荣禧堂，贾政日常起居的地方。王夫人看着贾政穿戴整齐要出门，她试探着问：“我摆了一桌酒，老爷等下可要凑个热闹？”

　　“都是你溺爱，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有脸摆酒？我不回来了！告诉宝玉明天一早上就给我起来背功课，等着晚上我要检查的。若是背的不好，看我不打烂他！”说着贾政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王夫人看着贾政的背影，愣了一会才怏怏的坐下来。玉钏进来说：“酒席已经预备好了都，太太可要过去？”

　　“我身上不好，就不过去了！还有，你告诉宝玉身边的人，催着他早睡，明天起来背书，晚上老爷要检查的！”真是墙倒众人推，贾政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