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49、第四十九章 天差地别，

　　夏金桂被端太妃叫到宫里了，这次算是熟门熟路了，夏金桂到了端太妃宫里，先笑嘻嘻的给太妃贺喜：“恭喜太妃，就要做婆婆了。接下来很快就要做祖母了，那个时候含饴弄孙，额开始神仙一般的日子呢。”

　　端太妃难得露出真心地笑容，她笑着抬抬手：“正是呢，虽然亲王成亲自有礼部来操办。但做娘的心是一样的。生怕委屈了儿子了。我先你有好些新鲜东西，也和林家的姑娘认识。你去悄悄地问问姑娘本人，她喜欢什么。还有新房里边的幔帐和摆设，我看了礼部的单子了，他们办事但求无过，总是那么一套。我其实更中意咱们南边的样式，你帮着我看看！”说着太妃身边的内侍递上来一张单子，上面是需要采购的东西。

　　“你只管放手去办，我不会亏待你。”说着端太妃米满面严肃的说：“你要是做好了，我给你个大奖赏。若是办的不好，我可不依呢！”夏金桂忙着蹲身下去，谨慎小心的说：“我一定尽心竭力，叫太妃满意。”

　　“好了，看你吓得那个样子！和你说笑呢。真是可恨，在宫里就不能轻松片刻，动不动要注意体面，什么都有规矩。什么好地方呢！我是老了，越发想念起来当年在家的情形。和你说话，能觉得轻松些。我可嘱咐你，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只会板着脸说是！”太妃虚指着身边的人，对夏金桂吐槽。

　　“是太妃体恤下属，他们才能尽心尽力。”夏金桂笑嘻嘻的站起来：“我出身乡野，从小也没父亲教导，就是个野人呢。”

　　太妃抿嘴一笑：“我们出去走走，我和你细说要预备什么。”说着太妃带着夏金桂到花园去了。太妃住在宫中最北边的寿康宫中。寿康宫，和不远处的蓬莱苑都是给太后太妃养老的。只是太后和太上皇在南苑休养，偌大的宫中，只有端太妃和几位太皇上身边的太嫔在这里住着。

　　端太妃带着夏金桂在园子里溜达着，一边兴致勃勃的说着要预备什么：“那个百子账，已经预备好了。大红缂丝，看起来不错。但是妆台边上要一个紫檀的脸盆架子，内府呈上来的样子都不好。我觉得还是南边的样子更精致。你要看着他们，别有选上来个蠢笨样子，除了雕花就是雕花……”

　　听得出来，端太妃很期待着办婚礼，而且言语之间对林黛玉这个儿媳妇很满意。夏金桂认真听着太妃的需求，一边在恰当的时候提出些静妙的建议。两个人说的很投机，端太妃找到了一个能明白自己需求的人，夏金桂则是很喜欢这个阔绰的大客户。

　　正走着，端太妃忽然停住脚，早有前边开道的内侍来传话：“贤德妃在前边呢，她要来给太妃请安。”

　　元春怎么会在这里呢？夏金桂下意识的想往后躲起来。端太妃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又恢复成了那副超脱世外的淡漠。“你叫她回去吧，大热的天气，站的久了小心中暑。”端太妃垂着眼，根本不看不远处的元春。

　　内侍跑过去传话，就见着元春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但是太妃发话了，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看着元春落寞的背影，夏金桂好奇，元春犯了那么大错，还能全身而退，真是奇迹了！要是她处在元春的地位，哪里还敢来见太妃呢。肯定躲在宫里不出来。

　　端太妃漫不经心的说：“这位贤德妃，真是贤德太过了。一个世家出身的女孩子，却耳根子软。她难道不知道女人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她身为嫔妃，更是要遵守皇家的规矩忠心侍奉。结果却还偏听偏信的。现在好了，成了万人嫌。有些事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些事情是错不得的，一旦错了，就万劫不复。”

　　夏金桂明白了，元春还能再宫里活着，肯定是把王子腾给供出去了。看起来元春是首告有功，其实她反复横跳，不值得信任的牌子已经挂上了。这宫中谁也不喜欢反复横跳的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当初元春仗着自己做了贵妃，没少给贾赦一家和赵姨娘没脸。端午节赏赐节礼，竟然有薛姨妈的东西，可是贾赦和邢夫人作为继承荣国公爵位的长房，却什么都没有。更别说连着元宵节小游戏，都要借机羞辱下迎春和贾环。那个时候元春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能在娘家翻云覆雨，她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今天。

　　夏金桂从宫里出来，直接回家。正巧管事的也在，见着夏金桂，管事笑着说：“好运气，娘子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贾家开的单子上的东西都齐全了，另外他们还在南边发现个好东西。我想娘子肯定需要，就叫他们搬进来了。”

　　夏金桂好奇的问：“什么东西，叫我看看。你们是多年的老人了，你们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夏金桂和夏老娘直接到前院看掌柜们弄来的稀罕物。

　　“其实还托了娘子的福。这次采办东西多亏了萧总商帮忙。在那边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呢。我们还趁机结实了不少江南那边最好的工匠们。对了这个东西可是费不少力气弄来的！”余管事上前揭开蒙着的苫布，夏金桂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来是个三面镜子的黄花梨大梳妆台，上面并没什么繁复的雕刻，只是恰到好处雕刻着卷草纹。其实用料什么的还在其次，最引人注目的是三面大镜子。全是西洋水银镜，照人纤毫毕现，而且特别亮堂。

　　“刚才在宫里，太妃言语之间还嫌弃内府置办的东西不合心意。这个太妃肯定喜欢。”夏金桂围着梳妆台转几圈，笑着说：“辛苦你们了！难为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咱们这里像是西洋来的玻璃和镜子都是特别昂贵，而且货物少。大家都以为是千里迢迢的，在大海上风浪起伏，运输困难。谁知我才知道，都是那群饿狼们太贪心了。那几家管着海外贸易的商家，垄断了玻璃生意。其实这个东西便宜得很！这些镜子，要是按着他们定的价格，可不是小数目。但是这是咱们船队带回来的东西。比市面上的价格低了好几倍。我想着先运一些到京城试试水深。”余管事带着不忿儿，说起来那几家大皇商们垄断了海外贸易：“他们为了提高价格，有时候运来一船玻璃镜子这样的东西，他们就故意砸碎一些，好趁机抬高价格。那些砸碎的玻璃和镜子都要做成小东西，这一来反而赚更多钱。”

　　“好，真是好盘算！他们拿着朝廷的银子经商，本钱盈亏都不管。一边还要垄断生意。哼，看看工部修缮宫殿，玻璃镜子的价格，又赚一大笔！那些破碎的东西转手卖到了民间。真是里外赚钱，天下的银子都被他们赚走了。这么下去迟早要——翻船！”夏老娘冷哼一声，商海沉浮多年，夏老娘嗅到了异常的气息。

　　“只怕是难，别的不说他们这些年积攒了多少钱财。我看他们未必只是死守着金银山的土老财。那几家在南边经营多年，不说各级官员。就是南边田地他们兼并了多少，手底下控制的人口多少。朝廷就算是真想吃大户，也该掂量下，若是逼急了他们，没准就狗急跳墙了。他们掌握着十几万条大大小小的船，真的下海做了海匪，又是麻烦。”夏金桂却觉得朝廷肯定不会硬碰硬。

　　“傻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办法多着呢！”夏老娘话音未落，就有人来通报：“贾家来人了。”

　　夏金桂和母亲对视一眼，夏金桂笑起来：“真是消息灵通啊，货物刚到，他们就急不可耐的上门了？怎么生怕我把他们定下来的东西给别人不成？是贾家的谁来了？请他们去喝茶。”

　　“是他们老太太派来的人。又琏二奶奶身边的人陪着。说是老太太着急，要亲自过目才好。他们是来打前站的。已经安顿在了花厅上，有人陪着说话呢。”传话的是个小伙计，机灵得很。

　　“你去吧，我还要看看他们带来的新东西呢。”夏老娘摆摆手，她忽然凑近女儿的耳边，低声的说：“事情不简单，你可要仔细着。贾家虽然不比以前了，可是民不和官斗，你要拿捏好分寸。

　　“我知道，妈妈放心。”夏金桂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带着几个人去花厅上了。来人是贾母身边的一个媳妇，夏金桂只觉得眼生，她疑惑的看向来旺媳妇：“这位姐姐面生的很，敢问怎么称呼呢？”

　　“这是辛嫂子，以前在南边看房子。她男人最近来京城，因此辛嫂子也跟来了。她以前是服侍老太太的姑娘，后来嫁人了。这会可不是又到了老太太跟前当差呢。”来旺媳妇说明了来人身份，夏金桂打量着这位辛嫂子，小圆脸，一头乌油油的头发，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她神色自若，不卑不亢，不愧是贾母身边做过丫头，见识过世面的人。

　　夏金桂忙着问候：“辛姐姐好，其实老太太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过去吩咐明白就是了，何必叫你们跑一趟呢。这大热的天气，你们赶紧把新鲜果子端上来。还有冰乳酪！这是宫中新鲜的花样，姐姐们尝尝看。”

　　辛嫂子一笑：“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再者娘子生意做得大，我们可不敢总是麻烦娘子跑来跑去。林姑娘的喜事，想来不用我们多嘴了。娘子知道这林姑娘使我们老太太最疼的孙女，林姑娘从小没了爹娘，是我们老太太放在眼前养了这么大。老太太生怕亏待了外孙女，叫女儿在天之灵不安啊。我们过来先看过了那些东西，然后回禀明白。”

　　“我知道，老太太是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外孙女。他们刚把东西运回来，我已经先检查了一遍。这会咱们就去看看。”夏金桂立刻站起来领着两人去看。

　　荣国府，贾母的房中。贾母午睡刚起，她对鸳鸯说：“你去看看凤丫头做什么呢，若是她闲着没事，叫她和你去我后边楼上找个古董出来。有一年我过生日，有个什么和尚送了个蜡油冻佛手。你找找放在什么地方了。”鸳鸯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鸳鸯前脚刚走，就见着琥珀领着辛嫂子进来了。贾母歪在榻上，看一眼退出去的琥珀，问道：“你亲自去看了？夏家到底怎么样呢？”

　　“我亲自看过了，这个夏家的小娘子的确不错。她是个人物！我男人也叫人打听了，夏家生意做得好。而且扬州萧家和夏家走得很近，听说扬州盐商的萧总商，对夏家小娘子有些意思，想要娶她做两头大。因为萧总商是兼祧两房，他现在的夫人算是大房太太。预备着娶夏家的姑娘做二房太太呢！”辛嫂子坐在脚踏上搜集来的消息都说了。

　　贾母听得认真，她半晌叹口气：“若是这样我能放心点。只是还要再看看。玉儿的东西预备的怎么样了？”

　　“都预备齐全了，比当初老太太开的单子上的东西还要好呢。我看见了一个大梳妆台——辛嫂子伸出胳膊比划下：“足足像个大书案，上面三面半人高的西洋大镜子啧啧，夏家小娘子说这是端太妃定下来的，要作为礼物送给潞王。看来消息是真的了。谁都知道端太妃和萧家的关系。太妃要什么自然是萧家出手。”

　　贾母点点头：“你辛苦一天了，歇着吧。”贾母话音未落，鸡听见外面琥珀的声音：“是谁在外面呢！”贾母顿时变了脸色，就听着宝钗的声音：“我来给老太太请安。”贾母对着辛嫂子说：“你且回去吧。这些天不用进来了。”

　　这边辛嫂子从后边走了，外面琥珀拦着宝钗：“原来是薛姨娘，这个时候老太太不见人呢。你还是回去。如今不同以前了。你再也不是做客的姑娘了，说话做事都要按着这里的规矩来。再也没有小辈不得长辈召唤就直眉瞪眼进来的。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吃的，老太太这里敢随便放人进来？”琥珀寸步不让，拦着宝钗不叫她进来，又呵斥门上的人。

　　门上的婆子忙着过来赔不是：“是我们刚才发昏了，还以为是以前呢。我们再也不敢了。薛姨娘，你看连着赵姨娘和周姨娘，还有大老爷那边的姨娘姑娘们，谁和你这样没事四处溜达着。你可怜可怜我们，别混撞吧。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呢。若是你但凡本分些，也不是做个姨娘了。”宝钗没想到刚来贾家就被这么羞辱，她脸上涨得通红，只能低着头忙着走了。

　　琥珀接着教训那些婆子们：“你们真是活腻歪了，竟敢放她进来！我知道，你们是拿人手短，当初她可是给你们不少小恩小惠呢。对了，你的亲家不是也沾光，在园子里包了一处地方，可是得了不少好处了。因此你就随便放人进来了？”琥珀指着一个婆子，那个婆子慌得脸色都变了：“姑娘冤枉啊。我亲家是包了园子不假。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园子的地都被收回去了。她为了这个差事白白花了不少银子走人情。这会亏空还没还完呢。我们真是糊涂了。当初她在咱们府上做客，老太太和太太哪里那天不是一天来三回呢。我们都惯了。”

　　琥珀还要说话，就听着里边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她一摆手：“你们可要仔细些。现在不是以前了，眼看着林姑娘要出门子。这可是大事，到时候你们再出差错，谁也救不了你们！”

　　那些婆子们忙着应承下来，赶紧做各自的去了。

　　王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呢，就听见外面丫头的声音：“宝姑娘来了。”王夫人慢慢睁开眼，就见着宝钗站在眼前。王夫人捻着佛珠：“你这会不在自己屋里歇息，跑来做什么呢？可是宝玉和你拌嘴了？”说着王夫人指了指一个蒲团：“你坐下吧。”

　　王夫人本来在榻上盘腿念经，宝钗并没坐在一边的蒲团上，而是在王夫人脚下的脚踏上坐下来：“我想着去给老太太请安，结果不巧得很，老太太还在歇午觉呢，就不敢惊动。因此过来看看姨妈。宝玉倒是很认真念书。不过他身边有丫头服侍着，我哪里插得上手呢？”

　　王夫人垂着眼：“叫你进来是为了什么？宝玉都被那些丫头们教坏了。袭人可恨，但是谁能保证宝玉身边只一个袭人是别有用心？本来按着我的意思，就该把所有的丫头都赶出去。但是老太太拦着，说是一下子把人都换了，宝玉没人服侍。我就暂时忍耐了。现在你进来了，我正好要办这件事呢。”

　　宝钗听了王夫人的话，心里暗自得意。宝玉身边那些标致的丫头，一个个被宝玉惯得骄横跋扈，虽然去了一个袭人，但是麝月是袭人亲手教导出来的，还有晴雯，也是个伶俐要强，目中无人的东西。

　　“姨妈想的是。我冷眼看着宝兄弟身边的丫头未免太骄傲了些。她们一向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园子的人被得罪了一遍，这会出来了，她们依旧不改。她们这样不过是依仗着宝玉心慈面软。宝玉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屋里的人还这样轻狂，只怕会惹来祸事。姨妈是知道我家的，我哥哥要不是认识了那些小人，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呢？”宝钗一句话，正说中了王夫人的心思。

　　“你说的何尝不是我担心的呢。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去料理了这些祸害们！”说着王夫人立刻叫来几个管事的婆子们，带着人向宝玉房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