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46、第四十六章 慌张零落宝

　　凤姐正和王夫人商量着如何安置宝钗，就听着王夫人说：“毕竟是亲戚，宝钗那个孩子，你素日也如知道，最是沉默稳重的人。虽然出了那样的事情，可是不能全怪在她身上。她要进门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今天叫你来就是为了商量如何安置。”

　　凤姐听着王夫人的语气，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个宝钗看着闷葫芦一样，其实心眼子多着呢。以前太太提起来宝钗就生气，嫌弃闹出来那样的丑事来叫她没面子。现在王夫人忽然转了风向，大概是想宝钗进门，也有个帮手。但是太太真糊涂，这会叔叔倒台了，她就是把王家的女孩子全弄来，有什么用处呢？

　　不过凤姐深知王夫人脾气，她也没说明，只说：“这个还要听听太太的意思。那边宝兄弟已经要定亲了，若是这时候大张旗鼓的给宝兄弟纳妾。传出去，别人未免说咱们家没礼数。而且宝兄弟的婚事是太妃做媒的。叫太妃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王夫人嗨了一声，略微带着不满：“我也不是叫你操持太过了，只要晒微好看些。我想着林丫头那边，老太太给她预备了不少的嫁妆，若是宝玉这边太简单了，比较起来像什么样子呢？你就添补上一些。这样才公道均匀了。”

　　原来是这个如意算盘，凤姐听了王夫人的话，心里有些恶心。大概是太太看上了老太太给林丫头的体己了，这也太过了。本来老太太就偏心宝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宝玉的。林丫头已经很可怜了，这会好容易有了好人家要出嫁了，老太太拿出来自己的体己来，想着给外孙女预备些东西，将来也好在丈夫跟前站直腰杆。结果太太连这个都要插手。宝玉和宝钗根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先奸后娶，还要碰瓷人家明媒正娶的。

　　王熙凤也不敢当面反驳，只说：“我听太太的，太太发话说个标准，我也要照着办就是了。””
　　球又被踢回来了，王夫人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埋怨：“你一向伶俐，怎么忽然就听不懂话了。算了，你先把宝玉的房子收拾出来。”

　　“这个宝玉要成亲，自然要收拾房子的。只是郭家人要丈量房子，好打家具，布置新房子。至于宝玉是还跟着老太太住呢，还是另外安置呢，就请太太发话了。至于宝姑娘的房子，自然就在新房边上。可是薛家也要陪送嫁妆？家具尺寸呢？”凤姐一本正经的说起来婚房预备的话。王夫人只觉得头疼，她心里清楚，要是真的大张旗鼓的接宝钗进来，不用老太太说话，贾政先要反对了。

　　但是他这么做，都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的。王夫人又不想灰溜溜的按着府里的规矩办，因为贾家的规矩，纳妾不过是一桌酒席，就算完了，并没什么彩礼嫁妆的。她这样做，肯定就会引起不满，更不合规矩。

　　“好了，叫我想想！宝丫头和别人不一样，咱们不能轻慢了。给薛家面子，也是咱们的面子。你想，今后我们姐妹还要见面的。你叔叔出事了，我们更改拧成一股劲！省的叫人小看了我们。给宝丫头些面子，也叫他们知道，咱们可不是好欺负的！”王夫人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太太，不好了！薛家出事了！”周瑞家的急忙进来。薛蟠在平安州闹出人命来了。原来薛蟠出去做生意，路过了平安州谁知巧遇见了打劫的强盗。眼看着货物要被抢走的时候，柳湘莲忽然出现，他武艺高强，赶走了强盗夺回了货物。薛蟠很是感激，立刻和柳湘莲结拜为兄弟。

　　劫后余生，薛蟠有些后怕，柳湘莲表示自己还要回京城去，不能陪着薛蟠接着走了，但是这几天可以歇一歇，叫薛蟠整顿好货物，平复了心情再走。薛蟠哪有不愿意的，两个人就在平安州住了几天。期间他们两个喝酒游逛，倒也是很融洽。正是这几天游逛的时候他们看见那些做粮食生意的，一涨一跌之间就赚了不少。

　　于是薛蟠动了做粮食生意的心思，就原地发卖了货物，又从家里要来不少银子，一心一意的做粮食投机生意了。一开始薛蟠赚了不少，柳湘莲表示要回京城去了。薛蟠一颗心都在赚钱上，哪里肯回去呢！于是柳湘莲便先走了。后来薛蟠一个人在平安州，他运气很好，赚了不少。薛蟠花天酒地，又投进去不少的钱接着做粮食生意。

　　谁知最近忽然行情突变，薛蟠赔钱了。不少债主找上来。这天薛蟠心情不好，去了常去的青楼消遣。结果鸨母和平常熟识的妓女对薛蟠都变了脸，薛蟠受了气，立刻闹起来，顿时要打砸起。妓院的龟公们出来阻拦，谁知混乱中一个龟公竟然被打死了。这下可是惊动了官府。薛蟠被抓起来关进了大牢，跟着薛蟠出去的家人急忙回来报信。薛姨妈接了消息顿时急坏了。这会薛家乱成一团，薛姨妈哭的昏天黑地的。

　　王夫人忍不住叹气：“这个不省事的东西，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你先去问问，看怎么料理才好。”

　　凤姐眼珠子一转：“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太太随便叫人出去说一声，那些官儿们都不敢怠慢。可是现在，咱们还是低调些好。不如叫琏二看看去，要是真的要走动关系，还是问问老爷的意思。”

　　“那么宝丫头的事情怎么办呢？”王夫人还想着把宝钗笼络到手下。

　　凤姐一笑“太太糊涂了，现在最好尽快把薛大妹妹接进来。又是人命官司，要是真的闹起来，老太太生气了不叫把薛大妹妹接进来。到时候就没转圜了。不如先下手为强，把薛大妹妹接进来。就算是老爷和老太太不高兴，也没办法了。等着咱们再慢慢地帮着姨妈撕扯官司。”

　　王夫人恍然大悟：“很好，就按着你说的办。”

　　薛家，已经是彻底乱了。宝钗守着昏睡的薛姨妈，不知想些什么。薛姨妈慢悠悠的醒过来，看着女儿憔悴的脸，无奈的说：“可怜你煎熬了这些天。都是你哥哥不成器！现在只能委屈你了。你姨妈不是说了，你先过去，然后再慢慢地帮着你哥哥打官司。”听着母亲的话，薛宝钗心里满是酸涩。母亲明知道贾家没准备真心帮着薛蟠撕扯官司。他们同意自己这会进门没准是存了吞并薛家的心思。但是她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相信的。而且这时候进门，她在荣国府的处境可想而知。

　　宝钗眼泪汪汪的看着母亲，半晌才抽泣着说：“我听话就是，妈妈别伤心了！”

　　薛姨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嫂子回来了？她自己的汉子出事了，怎么先躲起来了？你叫人把她叫回来！那边打官司要钱，叫她立刻预备出来。”

　　“不用叫了，这会夏家只怕要和咱们翻脸呢。昨天夏家叫人送来了这个！”宝钗说着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封信，薛姨妈看见有些眼熟的信封，心里咯噔一下：“我就说了，那件事不好做的，你偏要去怂恿着夏家的族人和夏老娘挣家产！现在好了，被人抓住了把柄都。不过那封信也不是我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家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再者说了夏家就母女两个，也没顶门立户的男子，家业自然是夏家全族的。人家族里的人找事和我们没关系！”

　　薛姨妈翻着白眼，撇清关系。宝钗看着母亲的做派，心里苦笑。这根本不是薛家当初写给夏家族里窥伺夏金桂家产那些人的匿名信，而是夏家那些人的供状。夏家母女已经发话了，薛蟠自己不成器，不能拖累她们。若是薛家这会老实的给夏金桂出和离书，这件事就当着没发生，若是薛家还抓着夏家不放，立刻就要抓着薛家打官司！

　　“咱们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况且哥哥的事情，没准还要求夏家帮忙呢。家里的银子都被哥哥拿走了。这会打官司，打点关系都要花钱。哥哥的性命要紧，就算是强留下嫂子来，他们两个离心离德，能有什么好呢。不如大方些，放嫂子回家去。她的嫁妆就留下来，作为营救哥哥的盘费。”宝钗全薛姨妈放手，不要意气用事。

　　“真是墙倒众人推！当年你父亲在的时候，哪里轮到他们这样欺负我！”薛姨妈伤心的拍床大哭起来。

　　夏金桂看着薛家送来的和离书，只觉得身上千斤重担一下子没了。“好了，我总算是跳出火坑了。这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今天晚上预备一桌子丰盛的菜，再烫一壶好酒。我们吃了，也快活快活！”夏老娘眉开眼笑，叫家人准备酒席。

　　“可惜，还是花费不少。”夏金桂有些懊恼，她留在薛家的东西都要不回来了！“那点东西算什么，我再给你置办。今后你还缺东西吗？”夏老娘舒服的端着茶杯一饮而尽，就像是在喝庆功酒。

　　夏金桂摊摊手，她心里有些可惜，可惜不能看见宝钗在荣国府是怎么讨生活了。也不知道黛玉是什么情形了。别是她还对宝玉念念不忘，把自己无端愁坏了。就在夏金桂惋惜不能近距离看戏的时候，管事娘子进来为难的说：“香菱可怎么安置呢？万一薛家的人上门讨要可怎么办呢？”

　　夏金桂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她呢！香菱如今怎么样了？她的病好了没？”“已经好多了，也就是她命好，遇上了姑奶奶这样慈悲为怀的活菩萨。为了给她治病，少说也花了几百银子了。就算是她是神仙一般的美人，也足够再买一个了。医生们说只能好生休养，今后可要吃药呢。光这个一年就不少钱。依着我说，香菱再好也是薛家的人，况且身上又不好，今后能做什么呢？干脆给薛家还回去，省的他们说嘴不是？”

　　“也好，给她治病就当时积德行善了。现在两家没关系了。你把香菱送回去吧。”夏老娘一摆手，不容夏金桂再说话。管家娘子领命而去，夏金桂则是皱皱眉，有些担心：“薛家那个样子，香菱回去算是白送命了。救人救到底，何必呢？”

　　“我是为你打算。香菱是个烫手山芋，薛家无事生非。他们都敢做出来撺掇族里的人和我们作对的事情。我看香菱那个丫头是个没心眼的，她面软心活，今后在你身边我不放心。而且她长的很好，你可知道男人都是馋嘴猫。你何必没事找事呢？”夏老娘不容夏金桂分辨：“好了，饭菜预备好了。我们好好喝一杯！”

　　不说夏金桂母女如何庆祝，大观园里，风波之后，探春终于能出去走走了。她信步到了潇湘馆，探春站在外面，看着粉墙和葱翠的千竿翠竹，有些惆怅。王子腾倒台了，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今天王夫人竟然叫人特别送来不少料子，说是给她预备新衣裳的。这些年探春早就明白了王夫人对自己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情，这会忽然对自己好起来，肯定是和王子腾出事有关系。不过她已经对什么新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眼看着黛玉有了好归宿，大老爷那边也忙着给迎春说婆家，唯独是自己没有着落！探春忍不住苦笑了下，那些东西都是给人看的，其实太太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三姑娘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呢，今天姑娘好多了，正想着去找你说话呢。谁知就来了。”紫鹃正好出门，就看见了探春，她笑呵呵的拉着探春进去：“三姑娘来了，快点预备好茶来！”

　　黛玉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前：“我正想找你呢，谁知你自己上门了，我有事情求你呢！”说着黛玉拉着探春进屋，径自到了她日常看书的窗前。窗前的书桌上摆着不少的文稿，看去都是他们诗社写的。探春拿起来翻看，黛玉笑着说“你的字最好，我想求你帮我誊抄一些。等着我走了，时常闲了拿出来看看。前些日子薛大嫂子说要咱们这些诗文都能刻印出来了。”

　　“这个我自觉可以胜任。说起来薛大嫂子，你没听见吗？她已经回娘家了。薛大哥出了那样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守着了。世上倒是多个清净自在的人。其实像她那样的人，才不会为了这些世俗的东西烦恼。我倒是羡慕她呢！”探春说起来夏金桂，满是羡慕。虽然夏金桂只有母亲相依为命，但是夏老娘是真心实意的疼女儿。

　　反观贾家的女孩子们，就算是探春这样父母双全，贾政，王夫人还有赵姨娘，谁能真正的为探春考虑呢？

　　黛玉想起薛蟠平日的为人，忍不住感慨：“嫁过来这些日子真是为难她了。谁能想到宝姐姐是那样的人，她的哥哥却是——不过她今后倒是好了。”

　　“对了，我昨天在太太那边，听说宝姐姐要来了。她倒是长久住在这里了。宝姐姐一向稳重，二哥哥年纪不小了，总该出去锻炼下，有宝姐姐规劝着，今后太太和老爷也能放心。”探春转开话题说起来宝钗要来的事。

　　“我倒是没听见。既然她要来，怎么没见着人收拾房子呢？”黛玉好奇的问起来，现在她对宝玉，已经是心如止水了。因此刚才探春提起来宝钗要进门，黛玉就像是听一个熟悉陌生人的八卦。

　　“他们自然不能住在园子里了，按着老太太的意思，就叫宝玉他们搬到原先大嫂子住的过道。那边离着太太和老太太都近。而且因为要给宝玉说亲，担心女方家不高兴，只稍微把偏房收拾了，就是原先兰儿的房子，叫宝姐姐住着。至于别的什么——”探春压低声音：“听说为了救薛大哥，宝姐姐把嫁妆都折变了银子打点去了。真是世事难料，当初姨妈家也是金陵有名的富商，谁知现在连宝姐姐的嫁妆都没保住！”

　　“咱们这样的人家子弟们不成器也还罢了，总有一份祖产能吃饭。害怕的就是资质不够，还要出去闯一番事业的。最后不累及爹娘祖宗就是好的了。”黛玉感慨起来，薛蟠要是当初在京城吃喝玩乐，也不会赔掉整个家底。

　　探春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自嘲道：“难怪二哥哥总是说你不劝他什么经济仕途的话，原来是你看出来了。以前是我糊涂了，竟然还想全二哥哥留神经济仕途呢！今天看来，二哥哥做个富贵闲人才是最好的。”

　　黛玉忙着声明：“我从没说你二哥哥如何。他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各人有各人的出路，与旁人有什么关系？”探春一愣，林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