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44、第四十四章 心怀鬼胎，

　　心怀鬼胎，
　　凤藻宫里，元春已经被看管起来。她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宫殿里，一阵风吹来，幔帐随风飘扬，就像是鬼的影子。她无声的笑了笑，她就要解脱了。当初被送进宫中，按着祖母的打算是她在皇后身边学习几年，等着到了年纪皇后自然会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那个时候有了荣国府和皇后身边得力人双重加持，她一定会有门比姑妈贾敏还要好的亲事。

　　女人的前程如何都在婚姻上，这是老太太能为她做的最好打算了。但是——怎么一切都变了呢？是自己眼馋宫中那些宠妃的荣耀，还是被舅舅画出的大饼迷了眼？她怎么成了今天的样子。

　　元春想起封妃之后的日子，她忽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叫你眼皮子浅，叫你一心想要争荣夸耀！你明知道宫中的嫔妃们过的什么日子，却还心甘情愿的搅进来。落到今天的境地也是你活该！元春大彻大悟，可惜已经晚了。

　　“娘娘，这是我从茶房拿来的，你快点吃吧。他们这会不是睡觉去了，就是在偏殿上吃酒呢。”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钻出来，原来是元春身边一个小宫女福妞。元春迷离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她抓着福妞的手：“抱琴怎么样了？外面有什么风声没？”

　　福妞忙着安抚元春：“娘娘小声些！抱琴姐姐已经被抓走了。这会大概是——落在了诏狱里面。外面没什么风声，端太妃那边更是没什么音讯。想来是真的弄错了，就是端太妃的那个厨子自己弄错了东西，诬陷在咱们身上呢？”

　　元春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元春忍不住流下泪来：“可怜你服侍我一场，却没个好下场。我就这点东西了，你拿着，等着出宫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全是我连累了你们了！”元春心里清楚，她身边的太监宫女只怕再也不能按着规矩出宫了。他们都会被送到皇陵去，名义上是守陵，其实是被关一辈子再也不能离开。

　　福妞还小，依旧懵懂，她忙着推开元春递上来的一个镯子：“娘娘说的什么话？我可不走，反正我回家也没好日子过。我只恨赵彪办事不牢靠。竟然办砸了娘娘交代的事情。娘娘也是，您已经是贵妃娘娘了，什么王子腾，见着娘娘只有行礼的份儿。何苦听他的差遣呢？也不知道发人家一个小姐，怎么就惹了九省检点呢？况且你们两家还是亲戚，偏生叫你夹在中间难做。”

　　元春苦笑了下：“我也是身不由己。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今后你不要再来了！”元春伸手捏了下福妞的脸蛋，这个小丫头才十四岁，半懂不懂的。可惜她一辈子就因为自己葬送了。

　　福妞走了，元春抱着腿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当初在皇后宫中，她也是这样抱着从膝盖看月亮的。现在想来，她那个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即便在皇后，再人前不管如何荣耀，怎么母仪天下，其实皇后的日子也是寂寞的。后宫那么多的女人，皇帝身边不缺新鲜面孔。皇帝来皇后宫中多半都是商量事情来的。他们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君臣。

　　别的嫔妃呢？就算是盛宠在身的，也是一样。可笑，她竟然相信了王子腾的话，只要能获得宠爱，凭着王子腾和贾家的势力，她就能在宫中站稳脚跟。她再提携娘家，培养贾家和王家的子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若是她有幸诞下皇子，今后没准还能做太后呢！元春一想到皇帝身边曹贵妃，就连皇后都要给她三分面子，曹家的子侄们也都得了官职，曹贵妃的父亲则是破格封了一等承恩公。

　　元春立刻心神动摇，她想要自己父母名正言顺的在荣禧堂正房名正言顺的住下去！于是元春什么都答应了。

　　舅舅果真是厉害，她好像做梦一样成了贵妃！但是预想中的好日子没有来。她反而陷入了可怕的旋涡。一边是皇帝不可琢磨的心思，一边是皇后对她背叛的缘分，宫中其他嫔妃各种复杂的情绪。

　　很快元春变得和宫中其他女人一样了，敏感，紧张，就像是一张拉开的弓，弓弦越拉越紧，再施加一点外力就要断了。就在这个时候，王子腾派人传话进来了。王夫人按着规矩进宫探望女儿，元春看见母亲身边的那个仆妇，顿时心里一紧，舅舅这是有要紧的事情啊！果然，王子腾要她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把黛玉灭口！

　　“这是为什么？她一个小丫头，养在祖母身边，怎么就——”元春只觉得荒唐，林黛玉和王子腾没什么关系，就算是真有什么不得了的缘故，黛玉就住在贾家，王子腾要下手轻而易举。要知道这可是宫中，她只是个嫔妃，就算是皇后，也不能随意戕害人命。更何况林黛玉不是什么宫中的小宫女，随便找个错打一顿就能要了小命。她到底是林如海的遗孤啊！

　　“今天实话和娘娘说了吧，老爷得了确切消息，当年盐政上的账册就在林家丫头的手上，这些年了，二姑太太没有发现，大概是被这个丫头记在心里了。娘娘想想，林家丫头一直在端太妃身边。当年林家和你们府上老太太约定是老太太抚养林家丫头成人，再把宝玉定给她。可是现在呢？老太太改了主意，宝玉的亲事另有着落了。这些年他们两个朝夕相处，定亲的事虽然没挑明白，但是谁不知道呢。这会宝玉忽然把她抛下了，换成是谁心里不恨呢？潞王一直虎视眈眈得要翻案。况且端太妃已经求了皇上，要把林家丫头许给潞王做正妃。女生外向——她又不是你们贾家的小姐。今后贾家好不好和她有什么相关的？那本账册要是出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多少人要丢官职呢？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啊！老爷知道娘娘为难，老爷叫我告诉娘娘，只要能暂时捂住林丫头的嘴，最迟两个月，就要变天了。那个时候娘娘首功一件！”王子腾派来的正是他奶哥哥的妻子。

　　元春眼泪一下子下来，她沉默半晌才慢慢的说：“这是宫中，我要怎么做呢？总不能叫我当着众人的面杀人吧。”

　　“娘娘放心，老爷已经都为娘娘想好了。这是一包慢药，无色无味，吃了就会浑身无力，像是弱症。林家的丫头本身就身子弱，她病了也不稀奇。只要她病了，娘娘就可以来探病，然后把这个毒药混在她的药里——当天晚上就能了账！”说着婆子摸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纸包。元春还要说话，就听着外面内侍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娘娘也该歇息了！”

　　这是和王夫人急忙走进来“快着些，仔细着违了规矩！”说着王夫人对着元春行个礼，带着那个婆子急忙走了。

　　两个一样的纸包，元春也不知道那个是慢药，哪个是要命的毒药了！

　　反复复盘之后，元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激灵一下蹦起来，然后冲到门前，狠狠地捶打着门扇：“来人，我要见皇上！我有要紧的事情要禀告皇上！有人要谋反！”

　　大观园里，依旧是花柳明媚，但是人却变了。三春姐妹也没了往日的兴致，她们相识察觉到危险的动物幼崽，一个个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再互相约着看书下棋，欣赏园子里美丽的景色。连着那些下人们也不再咋咋呼呼了。

　　王熙凤这些日子一直在贾母身边，自从那天贾母从宫中探望黛玉回来，整个宁国府，甚至是整个贾家的气氛都变了。贾母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众人都察觉到老太太心思不宁。就连着每天放纵声色，不问世事的贾赦都变了。他再也不整天混在姬妾里边饮酒作乐，而是和贾政还有贾家的那些请客相公们聚在一起，神神秘秘的关着门，不知商量些什么。

　　这天王熙凤从刚贾母那边回来，平儿忙着迎上来：“今天又有几个人要告假，还有两几个管事，竟然要脱籍赎身。我说要等着奶奶回来再说，至于脱籍，要问问老爷和太太的意思。真是——这些人太忘恩负义了，还没怎么样呢，就要滑脱了。我想若是和二爷说了，他又要生气了。不如干脆先拖延着看。”

　　王熙凤冷笑一声：“慌什么呢？要么说奴才命就是奴才命呢！活该他们一辈子不能翻身。既然想跑，我成全他们。想请假的就叫他们回家歇着去，至于要脱籍的人，我回太太一声就是了。还有别的事情吗？”平儿还没说话，就听着外面有人喧哗起来，接着丰儿进来说：“宫中来人了，宣了大老爷和二老爷进宫。这边太妃身边的黄公公来了！正在老太太那边呢！”

　　凤姐听了也是一惊，她忙着换了衣裳，赶过去。端太妃身边的总管太监黄公公正坐贾母跟前的一张椅子上，笑着寒暄呢。凤姐不敢打搅，只从后边进去，躲在碧纱橱里边。就听着黄公公笑着说：“老太太真是会调理人，我们太妃对林大人家的女孩儿喜欢得很，每天带着读书，闲话。现在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呢。太妃说了，她舔着脸求老太太，想把潞王说给林大人的千金。林小姐是老太太养大的亲外孙女，因此叫咱家出来，特别和老太太说一声。若是老太太愿意，就立刻叫礼部的官员上门提亲。若是老太太实在心疼——她只好要潞王亲自上门了求亲了。”

　　王熙凤听着黄公公的话，一颗心顿时放下来了。就听见贾母笑着说：“这是我小孙女天大的福气！我求还求不来呢，怎么敢嫌弃呢？只是我这个小孙女可怜，没了父母。我从小接了她来身边，养了这么大。我正发愁孩子的终身大事呢。谁知——竟然被贵人看中了。真正是天恩浩荡！”贾母说着忍不住眼圈红了，鸳鸯忙着递上来手绢，贾母擦了擦眼泪，说了些皇恩浩荡，感谢太妃的话。

　　黄公公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老太太过谦了。太妃可没忘记当年的恩情。况且是小姐也还，也合了太妃和潞王的喜欢，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既然老太太同意了，看天色不早了，咱家还要赶回去复命呢。就此告辞了。说着黄公公站起来，作揖告辞。

　　贾母忙着说：“可惜她两个舅舅被皇上召进宫了，不能亲自来见公公。等着她两个舅舅回来，一定叫他们到公公的府上说话。”说着鸳鸯亲自端着个小茶盘，里边沉甸甸的一个荷包：“都是些小东西，公公辛苦一趟，分给跟着公公的人喝茶吧。”

　　黄公公也不细看，只拿起来揣在袖子里：“多谢老太太赏赐，有了做王妃的外孙女，今后府上还要兴盛呢。”说着黄公公便告辞走了。

　　等人走了，凤姐才出来，贾母有些心神不宁的说：“话虽如此，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去再叫人去宫门前打听消息。”本来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怎么一下子就雨过天晴了？事情转变的太快，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这个时候邢夫人和王夫人都赶过来了，她们两个心神不明，但是听见是端太妃为潞王求亲的事，顿时松口气，邢夫人眉开眼笑的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且不说潞王是王皇上最器重的王爷，只说样貌才情，都是天下有名的。这也不算辱没了外甥女了。今后咱们家也要有个王爷女婿了。”

　　王夫人嘴上也跟着祝贺，但是总高兴不起来。元春惹了大祸，却一点消息没有！本来王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退路，万一贾家被牵连了，自己先把体己私房送出去，就是真的获罪了，也有钱转圜啊。结果预想中的风暴没来，悬在头上的利剑也没落下来，反而黛玉却成了王妃了。那么元春是不是没事了？但是在宫中下毒竟然没事，这怎么都有点魔幻不现实。

　　见着王夫人心不在焉的样子，贾母没什么好生气：“怎么玉儿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你做舅母的不高兴吗？她横竖没多少天在我跟前了，你也不用急着打发孩子出门子。等着玉儿回来，只叫她依旧搬到我身边来。”元春出事和王夫人绝对有关系，要么宫禁森严，那害人的东西怎么就进去了？况且元春对黛玉下手，除了二太太教唆的还能有谁呢？

　　王夫人见贾母生气，赶紧说：“我哪有不喜欢？只是宝玉的婚事，也不知道孙家怎么个意思？”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两位老爷回来了。”

　　总算是回来了，贾政和贾赦两个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进来给贾母请安。“叫老太太惦记担心了。皇上召见我们问了外甥女和妹夫的事情，感念妹夫是为国效力，说我们家教养外甥女有功。因此赏了不少的东西。都是给老太太的。”说着有人端着不少东西进来，看去都是用鹅黄色的签子封着，上面写清是何物，赏给何人。

　　贾母总算是松口气，她想了想：“皇上，娘娘可有什么消息？”

　　“这个皇上倒是没说，但是出来的时候，正遇上了戴权公公，他说咱们家娘娘很好，皇上还赏赐了不少东西。想来那都是有人别有用心，要栽赃陷害。皇上圣明，不被小人蒙蔽。”贾政一脸轻松，认定戴权说的都是真的了。是元春宫中的下人因为犯错被惩罚，心怀怨恨，故意栽赃陷害。

　　邢夫人笑着说：“老太太，已经是风平浪静了，接下来可要商量着如何给风光的操办外甥女的终身大事了。真是佛祖保佑，总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大家一起祝贺起来，接着有贾家的管事们都得了消息，也来贺喜磕头。贾母脸上露出笑容：“好！凤丫头你去帮我筹划下林丫头的婚事。你们两个做舅舅的可不能小气了。”

　　贾家沉浸在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中，谁知两天之后，王子腾被革职拿问的消息就像是一道惊雷，叫所有人不知所措了。接着便是甄家被抄家的消息。坏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把众人弄得茫然不知所措。

　　王熙凤心里担心，但是还要打点黛玉的婚事，王夫人先撑不住了，她一下子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