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102、一百零二章 坚韧

　　贾政倒是回来了，可惜面对探春被和亲的命运，只有一声叹息。贾政叫了儿子们来，他表示一切都是皇家恩典，身为臣子尽忠才是本分。贾环则是满脸得意，虽然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消退，但是整个人器宇轩昂的，完全是一副功臣的嘴脸。听着贾政说了半天什么报效国家的话，就等着贾政夸奖自己。谁知贾政看着宝玉话锋一转：“咱们家食君之禄，祖上拼出来的功名。到了你们这一代，祖荫不足以再庇护你们了。宝玉，你天资聪颖，要好好念书！”宝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没料到贾政和自己说读书的事情。

　　这会忽然被点名，赶紧收摄心神，结结巴巴的说：“三妹妹——”贾政一摆手：“你们出去吧！”

　　宝玉只能无奈的垂手退出去了。贾环倒是很高兴，如今他因为是探春的亲弟弟，也得了恩赏，做了五品龙禁尉。尽管是个虚衔，但是也有了功名在身上了。现在贾环出去，身边不少奉承的人。贾环心里拿准了主意，趁着贾政在家，好好在亲爹耳边吹风，给自己弄个实缺。

　　刚才父亲只催着宝玉读书。贾环总是听赵姨娘说宝玉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心里暗想，我看准时机在父亲跟前狠狠地告一状，叫父亲看清楚这个家谁才是有用的儿子。

　　贾政看着两个儿子一个得意洋洋，一个则是满腹心事。他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探春要被送到南海去和亲。这一去就是生离死别，再也没见面的机会了。本来贾政打算探春可以择一个良婿，也算是给贾家的中兴埋下个种子。可惜一切筹划都不复存在了。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对探春远嫁难免伤心。但是皇帝实打实加在自己身上的恩宠，贾政也没难过多久。

　　谁叫探春是个女儿呢？本来大家子里的女儿们都是联姻的资源。三丫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也不枉费自己养她一场。至于贾环，这个孩子真有些鬼才，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还真有点祖宗的遗风。倒是宝玉，优柔寡断，未来要怎么办呢？宝玉性子软，真的做官更叫人担心。

　　宝玉闷闷不乐的回到房里，谁知小蛮竟然也在。她见着宝玉进来，赶紧上来问：“老爷什么意思？”

　　“还能如何？圣旨不能违抗。三妹妹这一去只怕是不能再见了！老天，你为何这样对女儿们！二姐姐林妹妹都嫁人了，三妹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了！”宝玉说着哭起来。小蛮看着宝玉，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他是真心疼自己的姐妹，还是借着自己的姐妹发泄呢？

　　小丫头进来轻声的在小蛮跟前说：“夏太太来了，说是看看三姑娘，还送来不少的东西。这会夏太太在老太太那边呢。老太太叫奶奶过去！”小蛮立刻松口气。她实在不想和宝玉共处一室了，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揍宝玉一顿。

　　“好，我这就过去！”小蛮连安慰都没有，直接跑了。

　　贾母这边气氛难得欢快，贾母感激的对夏金桂说：“你是三丫头的贵人啊，难为你想的周到。今天晚上你不要走了，我叫人预备酒席！”

　　“我可不敢当。那是姑娘的福气。而且这都是王妃授意我做的。我就是个办事办跑腿的人，有什么吩咐，老太太只管开口。酒席就免了，我要时常来叨扰呢。就怕老太太嫌我！”夏金桂笑嘻嘻的表示这都是黛玉的意思。听着夏金桂的话，贾母感慨道：“我总算是没白疼林丫头。也辛苦你了。”说着贾母叫人：“你们送了太太到三丫头那边去，可不要怠慢了贵客。”王熙凤和小蛮笑嘻嘻的过来，拉着夏金桂说：“别人不妥当，还是我们亲自送去。”说着大家辞别了贾母，到园子里去了。

　　到了秋爽斋，果然预想中哀愁气氛，反而这些丫头们正整理东西呢，满院子都是晾晒的书籍。见着王熙凤等三人了，忙着通报进去。王熙凤看着满院子的书籍，忍不住说：“我的天，这是做什么呢？”

　　“大概是三妹妹想带了这些东西去。”小蛮看着那些书籍，眼里全是敬佩。夏金桂则是拿起一本来看：“三姑娘想多了，王妃早就预备好了不少东西。像是这些书本，早就准备齐全了。保准三姑娘能做一辈子学究的。”说着就见着探春出来迎接。看样子探春已经知道夏金桂的来意，她先对着夏金桂问候了黛玉，接着感激的说：“正所谓患难见人心，可就是你来做这个无用功。”

　　“这叫什么话？君子不自弃，三姑娘何必做此颓丧之语。而且家里这些人都惦记着你呢。”说着夏金桂推了推王熙凤和小蛮。探春察觉失言忙着解释，小蛮却是不以为意的一摆手：“你也不用多说了，咱们姑嫂一场，我是真心疼你呢。你为人明白，知道好歹，我们自然喜欢你。”王熙凤则是叹口气：“我就说你是个好的！可惜不是个男人！你要是个男人，比家里这些男人都强呢。真是可恨，老天爷如此不公。”

　　“怎么谁规定一定是男人才能有出息？不靠着男人我们也能做成事情。也就是咱们这里那些规矩太多了。好事情都叫男人占了去！听说海外不讲究这些，只要有能力，女人也一样能做国王做皇帝呢。就算是不做什么帝王将相，做个富甲一方的豪强也是可以的。世上哪有什么应该如此？打破那些条条框框，开创一番天地！”夏金桂上来鼓励探春不要消沉。

　　探春听了夏金桂的话，眼神越发清澈坚定：“夏太太说的对！我为什么要自怨自艾？”说着众人进屋，早有丫头们端上茶果来。夏金桂看摆上来的茶果，很是丰盛。她端着茶杯喝一口，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个茶真是不错！她以前竟然是没喝过！

　　王熙凤端着杯子看了看，不由得笑着说：“这是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呢。虽然不是什么贡品，但是比一般的茗茶都好。听说是南边什么地方专门出的好东西。平常老太太也舍不得吃，都是高兴了，或者有要紧的客人来才拿出来。可见老太太是看重你了。上次北静王妃到府里来，老太太都没舍得拿出来呢！”

　　茶的确不错，但是这个茶的来历更神秘。听着王熙凤的口风，她或者不知道，或者不想说。夏金桂放下茶杯：“老太太如此看重我，可是折煞我了。”小蛮却是认真的说：“你行事为人也配这样敬重你。”

　　寒暄之后，大家转入正题，夏金桂对探春说了自己来意。探春认真听了，她带着几分激动，住着夏金桂的手：“还是你和林姐姐两个，是真正的明白人。我这些天也想过了，我若是随着她们摆弄了，只怕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我才不要把身家性命交给别人掌握。因此这些天我打算好了。先收拾这些书本，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那些文章诗词，也是平日陶冶性情的东西，真的要做事，只怕不行。多亏你和林姐姐想着我，给我预备了这些。还有那边的风土人情，我整天被关在家里，哪里知道这些呢？”

　　“姑娘和亲，可不是一般的婚嫁。你是朝廷下旨派去的，说是和亲的郡主，但其实就是钦差。朝廷钦差到地方上办差什么样子，你就该什么样子。而且那边天高地远，钦差能六百里加急请示皇上，你可以便宜行事！”夏金桂看着王熙凤和小蛮在外面坐着说话，她压低声音在探春耳边低声的说了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探春听了夏金桂的话一惊，但是她依旧是沉得住气，等着夏金桂的下文。夏金桂低声的说：“已经打听了，你也不用埋怨环哥儿。他一个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呢？都是有人教唆引诱的。至于这个幕后教唆的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他其实早就看准了你。他担心别家的姑娘不如你坚强，到了那边只会哭天喊地。反而不能帮他。”夏金桂说着叹口气：“唉，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探春沉默了一会，最后她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语气问：“是宝姐姐不是？”

　　夏金桂抬眼看了看探春，半天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个贾雨村才是主谋。你哪位宝姐姐只是知人善用，推举你这个人才呢。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露出来！”夏金桂紧张的握住探春的手。探春的手不住的哆嗦着，冰凉的吓人。

　　最后探春硬是咽下了到了嗓子眼的哭声，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叫我做个明白鬼。我想了这些日子，虽然心里模糊有个影子，但是不敢往深想。如今全对上了！”夏金桂上前抱住探春，她的身体抖得就像是秋风中的树叶。夏金桂没说话直轻拍着她的后背，半晌探春镇定下来。她擦擦眼泪，看着窗外：“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的。”

　　“你有这个心，更应该谨慎行事。你这样年轻，十年面壁，总有破壁的一天！”夏金桂坚定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明天就有熟悉那边情形的人，跟着宫里派来的教导规矩的嬷嬷一起过来。姑娘，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今后的日子可要忙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一切有我来操持！”

　　贾雨村府里，宝钗猛地睁开眼！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刚才她做了一个噩梦！“奶奶可醒了？”宝钗梦呓惊动了外面的丫头，她们进来询问。宝钗无奈的说“没什么要紧的，我做针线累了，眯了一会！现在什么时候了？”宝钗懊恼的坐起来，她现在不用整天的做针线了，可是整个人却很无聊。

　　“奶奶这一觉可是好睡，太阳都要落了。”丫头们进来服侍宝钗起来，帮她换下来因为睡觉压皱的衣裳，另外梳头。宝钗一摆手：“老爷做什么呢？”

　　“老爷这会在书房呢，叫人传了那几个唱戏的进去了。只怕歇在外面了。也该晚饭的时候了，叫他们摆桌子吃饭吧。”贾雨村虽然早已不年轻了，却重新流连花丛了。这大概是权利带来的作用吧。

　　宝钗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是她很快恢复了正常，漫不经心的说：“也罢了，我正好清静吃饭。你们也不用忙了，换来换去的做什么呢？”宝钗对着镜子拿梳抿了抿掉下来的头发：“开饭吧！”反正贾雨村不会来了，她费力打扮有什么用处呢？

　　晚饭之后，宝钗坐在灯下出神。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这几天她隐隐觉得身体好像有点变化？莫非是真的有了身孕？难道是上天垂怜自己？可是那个梦——宝钗想这个，浑身哆嗦一下。她猛地站起来，对着外面高声道：“来人！”

　　一天里难得的空闲，夏金桂坐在窗前，任由着夜风吹进来。“小心着凉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病呢。”萧朝宗在夏金桂身边坐下来，拿着毯子把她包起来。夏金桂靠在出现在怀里，长长的舒口气：“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萧朝宗笑着说：“怎么白花花的银子都不能提起你的兴趣了？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说出来，我帮着你排解排解。你还在为贾家的三姑娘的事情烦心吗？也幸亏贾雨村太着急露出马脚来，要不然还真是难对付。这个人大概是急了，竟然开始物色新人要换掉我们这些人了。”

　　夏金桂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的问：“真的？！他真的要谋反不成？其实造反也不用这么麻烦。他不是大司马？统领天下兵马，想造反是易如反掌，何必这么故弄玄虚。要知道造反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夏金桂满脸疑惑，萧朝宗则是不紧不慢的说：“以为造反只有’一种样子吗？带着兵进宫大开杀戒，那是最糟糕的一种。弄不好名声狼藉。贾雨村可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群人呢，可以说是遍布天下！人家这招教李代桃僵。虽然比较费事，但是最为稳妥。”

　　“遍布天下？谁啊？”夏金桂有些糊涂了。这到底是那个神秘力量呢？

　　“不过是那些读圣贤书的士绅们罢了。他们这些人既不服徭役，当兵，也不缴纳赋税生，反而弄个什么功名就能荫蔽一方。不纳税，不服役。还能再乡里横行霸道的，上面朝廷再好旨意都不能推行，收税的时候他们还要狠狠地刮一遍。”萧朝宗冷笑一声：“贾雨村自诩为读书人，结果一肚子的阴狠算计。皇上早就想动手了，他们岂能束手就擒？”

　　夏金桂仔细想了想，忍不住拍手笑道：“我竟然是个傻子，前些天看邸报还云里雾里的，这会算是明白了。皇上是要交士绅们纳税，要和文官们抢夺控制权。这两样，都难办得很！难怪贾雨村胆子这么大，净做些倒行逆施的事情。原来人家早就站队了。”

　　“正是呢。不过幸亏贾雨村有自己的私心，他眼馋南洋的贸易，想要和南边几家抢夺生意。你可知道，南洋的商贸名义上宫里几家大皇商把持着。其实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徐家和以前的徐阁老是一家人，只是远枝罢了。徐家一年挣得总有上千两，可是送到宫中也就是一二百万银子。这还是极好的时候。其他的几家也是一样的。贾雨村是个暴发户，没根基，没人脉。他眼睁睁的看着别人金山银山的在老家置办田产，修园子，是个什么心情？”萧朝宗冷笑着说出贾雨村的目的，当官不为钱，真是白干了。

　　“哦，他这么做若是成功了名利双收！真是好算计！难怪人家能十年寒窗平步青云呢。脑子真厉害——”夏金桂忍不住感慨，人才到哪里都是人才啊！

　　“不仅脑子厉害，还脸皮厚，心黑呢。贾家的三姑娘知道了，她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吧？一个姑娘家，娇生惯养的，忽然被算计到蛮夷之地去，真是从天上落到了十八层地狱了。”萧朝宗想贾家的姑娘，娇滴滴的和花儿一样，她真的禁得住这样的变故吗？

　　“你是小看了，我看她斗志反而起来了！”夏金桂把件探春情形说了一遍。萧朝宗忍不住感慨起来：“多少男人未必能有如此心胸，我是佩服了。对了咱们家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只管帮一把！”

　　“不用你说。没准三姑娘今后做了女王，我们还能跟着沾光呢。我早就厌烦了这里勾心斗角的，若是有个安静地方该多好啊！”夏金桂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得感慨起来。这里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我知道个好地方——”萧朝宗凑近夏金桂耳朵，嘀咕起来，两个人很快闹成一团，就在两个人之间气氛渐渐升温的时候，却被一个坏消息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