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101、一百零一章 养料

　　秋爽斋顿时安静下来，王熙凤手里的绢子不可察觉的颤抖了几下，随即王熙凤竖起眉毛喝道“混说什么呢？想着是家里的下人们耳朵聋了，胡说呢！我们去老太太那边。”说着王熙凤狠狠地瞪一眼那个来报信的倒霉鬼，拉着探春要走。

　　探春倒是冷静下来，她感激的看着王熙凤，眼里却全是悲凉和绝望：“二嫂子别生气。我知道你一片真心对我，是怕我生气。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我们这就去老太太那边，看是怎么回事。”说着探春重新到妆台前，把那些首饰都摘下来了。

　　边上小蛮刚要说话，却被凤姐拦住。“你们好好地服侍，我们出去说话！”王熙凤低声的额嘱咐探春的丫头们然后拉着小蛮出门了，

　　她们两个站在梧桐树下上，小蛮眉头紧皱，狠狠地说：“我听到些风声，说什么朝廷要和南边一个国家联姻。我心里还疑惑呢，朝廷也没打败仗，好好地怎么要送公主出去和亲？这一定是那个官儿得了人家的好处了！撺掇着皇上和亲，好自己的便宜不是。以前都是边军们弄这个鬼把戏。这会应该是水军们的将领要发财了。谁知怎么到了咱们家了？”

　　“的确蹊跷的很。琏二回家也没说过这个。你知道大老爷不管事，二老爷在外面。一定是有人看咱们家没男人撑着了，就算计上了！叫我找出来——二老爷回来一定不肯的。他们自然有法子转圜了。”王熙凤声音越来越低，她开始心虚了。贾家的确没有能站在朝堂上说话的男人了，贾政即便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也不敢违抗圣旨啊。

　　“这个事情没有内鬼，引不来家贼。我先悄悄地查访着！”小蛮专练一看，探春换了平常的衣裳出来了，她忙着停住嘴，拉着凤姐迎上去：“三妹妹出来了！”

　　贾母这边刚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满脸愁容。鸳鸯赶紧安抚贾母：“已经叫人休书给二老爷，没几天只怕二老爷就回来了。”话音未落就听着外面传话大老爷来了，接着王熙凤和小蛮带着探春也来了。

　　看着面前的众人，贾母心里只剩下叹息了。就凭着这些人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家里真是没有主心骨了。她撑着全部力气问到：“这个事情想要打听清楚来龙去脉。虽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但是咱们家也不能被人平白算计了。”说着贾母看向探春，满是怜悯的说：“可怜的三丫头，等着你父亲回来我要怎么和他交代呢？”

　　“老太太别担心，我立刻就去打听去。至于和亲的事情，朝廷不是册封了侄女做郡主了，只怕过几天宫中就有教养嬷嬷出来。那个时候可不能挂相。那些人都是能上达天听的。我知道你伤心委屈，可是千万不要在那些人面前露出来。”说着贾赦对邢夫人说：“你要多操心，老太太上年纪了，她们两个还年轻没经历过。”邢夫人忙着答应着。

　　贾母有些意外贾赦的表现，她稍微缓过来点：“这才像是做大伯的人。你就去打听吧！”贾赦得了贾母的称赞，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就出去打听消息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最后还是探春先强笑着说：“既然天意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会大家唉声叹气的，有什么用处呢？不如趁着我还在，大家说笑。也省的我走了，再见面怕是不能了！”

　　探春话音刚落，贾母先拉着探春哭起来：“我这些孙女，本想着凭着你的人品才貌一定能好。谁知道——”

　　这边大家忙着劝解，正乱着就听见外面通报：“夏太太来了！”夏金桂等了半天也不见探春来，她得了萧朝宗送来的消息，上门来探听消息了。

　　夏金桂从角门进来，就看见贾家中门甬路上还有打扫的痕迹，看样子这是真的了！但是潞王那边一点风声没有。还是今天早上司礼监拟旨意的时候夏秉忠传出来的。夏金桂越想心里越发凉。只怕这会连着潞王和黛玉都背后汗毛倒竖了。

　　想着夏金桂到了贾母这边，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贾母请安问候，然后刚要虚假的祝贺下探春做了郡主，贾家男人们都因为和亲得了封赏的事情。谁知贾母却是一摆手：“咱们都不是外人，这是皇上恩典，我家自然是感恩戴德。但是三丫头是在我身边养大的，想着她一朝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我真是难受。罢了，这都是命，且看她的造化吧。倒是难为夏太太了，叫你忙一场没个结果，玉儿是一片好心。奈何不能如愿！”

　　说着贾母眼圈红了，边上的众人都是低头不语，夏金桂忙着说：“还是老太太看的明白。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帮忙而已，只可惜了三姑娘。这样的姑娘懂事又贴心，若是选个近些的婆家，大家经常见面，那该多好啊。但是孩子的前程在那里呢，也只能如此罢了。我这就回去和王妃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朝堂上并没很多和亲的消息，怎么就惠然下旨呢。我想家里也别闲着，悄悄地打听着。最怕是有人趁机捣乱。”贾母听了忙着点头，又谢了夏金桂。

　　本来一场相亲会就这么胎死腹中了。夏金桂告辞了，贾母对王熙凤和小蛮说：“你们两个陪着夏太太，去看看三姑娘。”

　　三个人一路向着园中走来，路上小蛮狠狠地说：“我想了半天这件事必然有内情，他们和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朝廷如今真是没了一点魄力。还么打仗呢，先要送女人过去和亲了。什么南海边上一个小国家，也敢来攀扯！”

　　王熙凤忙着扯了扯小蛮的袖子：“你浑说什么呢？也就是夏太太在，若是别人传出去，可惹事了。咱们家大概是得罪了谁了，这样下死手！”

　　“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做生意的，知道些。那个阔阔国是在南海航线上，咱们和海外贸易船只都要经过。再一个那里出产的东西也很多，什么上好的木料，珍珠，各种奇珍异宝的。而且咱们的商船把生铁瓷器什么的都卸在那边码头上，分成小船到南海各个国家。你们想他们国家虽小，但是牵扯的利益很多。只怕国家也是不想航线受阻，更怕是有人插手了生意。他们不出本钱，拿着咱们的女孩儿做人情。”夏金桂在脑子里把前后因果想了几遍，似乎摸清楚里边的缘由了。

　　听着夏金桂的话，王熙凤冷笑几声：“真真是养虎为患！原来是他！”小蛮则是不知道底细，追问道：“嫂子，你说的是谁？”

　　“但是他也不能狠毒如此啊！而且这要有咱们家的人做内应。琏二虽然混账，但是还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难道是——族里的那个子弟？别是贾蔷或者是——”王熙凤仔细一想，又有些不确定了。

　　正说着三个人到了秋爽斋门前，就见着刚才提前去通报的丫头跑过来。王熙凤一瞪眼，喝道：“慌慌张张的？是有鬼赶你不成？也就是客人在，要是平常你这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个小丫头忙着求饶：“不是我不谨慎，是环三爷和三姑娘吵起来了。环三爷——是三爷做的！”

　　大家听了顿时脸色大变，大家早就贾家的人过了几遍，但是谁也没把贾环当成嫌疑人。毕竟赵姨娘不在了，贾环和探春可以说是就剩他们自己了。谁能想到贾环这样狠毒，为了所谓的前程把亲姐姐给卖了。要知道南海那种地方在京城的人看来和地狱不差什么了。

　　王熙凤和小蛮面面相觑，最后小蛮不敢置信的说：“这个环儿真是疯了不成？他就剩下这个姐姐能依靠了！还做这样的事情！”探春若是计划嫁给潞王选好的青年才俊，今后一个诰命少不了。贾环有个朝堂新秀做姐夫，怎么也能混个安稳。

　　谁知他竟然把靠山给毁了！

　　夏金桂忙着说：“这会都在气头上，他们别是吵起来再动手了！”大家如梦初醒，生怕探春做出来过激行为，赶紧进去劝解。

　　果然等着她们进去就见着贾环捂着脸，秋爽斋地面上一片狼藉，茶杯，大磁盘，纸张乱糟糟的扔在地上。这会贾环被探春的怒气吓住了，但是依旧是拧着脖子，色厉内荏的骂道：“好男不和女斗！你整天的读书，不知道在家从父的道理。老爷不在家，我是男的，你就该听我的！我是男人，这个家今后要我撑着呢。你们不帮我还要看我笑话！”

　　这叫什么话？夏金桂满脸鄙夷厌恶，还真是封建恶臭男。哼，贾家的家学里就教出这样的东西来！贾环的话叫王熙凤和小蛮都满脸不屑。王熙凤冷笑一声：“我竟然不知道家里是三爷做主呢？要不要我请了学里太爷来，给老太太，老爷太太好好的讲一讲什么叫三从四德啊！”

　　贾环见着来人顿时没了气焰，只能气哼哼的走了。探春再也控制不住，抱着王熙凤哭起来。小蛮满脸愤恨，恶狠狠地说：“真是可恨！男人要想建功立业，就要拿出来真本事。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搏杀。或者十年寒窗弄个功名出来。怎么还要靠着自己的姐妹？这是什么好事吗？哪怕是送到宫里去，也还能再见。可是到那么远地方。这不是拿着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吗！？我是看不惯这样不争气的东西。这家的男人怎么都是个软蛋呢！”小蛮可不是从小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她从小在军营长大的，生气起来骂人可是什么难听骂什么。

　　王熙凤劝道声：“事已至此，难道皇上还能把圣旨收回去？环儿固然可恨，但是只一个环儿就能办成了？你刚才也听见了，夏太太那边也是事前一点风声没听见！哼，这是能只手遮天了。唉，谁叫咱们家运气不好呢？二老爷不在家，家里也没能顶门立户的男子！可不是随着别人欺负了。”王熙凤认为贾家不如以前，因此别人不愿意的差事才推到了贾家头上。

　　小蛮眼睛一亮：“三姑娘别着急。老爷只怕要回来了！他是断然不会看着家里被欺负的。你可是亲生女儿。等着老爷回来了，事情没准有转机呢。”

　　不说王熙凤和小蛮如何安抚探春，夏金桂满心失落的回家了。她还没到家就被潞王府叫去了。黛玉面色难看，边上潞王则是满面怒容，黑着脸浑身散发着凉气：“这个混账东西！巧舌如簧！”

　　夏金桂赶紧给王爷和王妃请安，潞王一摆手：“好了，你们只管坐着说话声。那个王妃心情不好，你要哄她高兴点。我这就去找那个混账——”

　　黛玉忙着说：“哪有王爷找首辅大臣吵架拌嘴的，若是论起来讲的大道理，只怕王爷赶不上人家十分之一。皇上若是真的不愿意，就凭着贾雨村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结果。有些事情是可以尽人事的。但是有些只能听天命了！你这么闹出去，别人又该说你偏私了！”

　　潞王无奈的伸手要抓黛玉的脸，黛玉忙着一闪身。可惜还是潞王身形灵活，一下子就抓住了黛玉。当着这些人，潞王使劲的揉了揉黛玉的脸蛋：“什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傻子不成？娘子真可怜，你嫁给个心智不成熟的傻子啊！”说着潞王装成傻子的样子，凑近黛玉傻笑着：“这个小娘子真标致，别是天上的仙女吧！”

　　黛玉满脸通红。使劲的挣脱，奈何全白费力气：“你作死呢！当着这些人面前，尊重点！”

　　“仙女姐姐，我还不够尊重吗？我都叫你姐姐了？难道——奶奶！这行了吧！”潞王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笑个不住。连着黛玉都憋不住笑了，她啐了一声：“呸，谁是你奶奶！”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行事莽撞。我也清楚这件事里边皇兄没错。他是皇帝，要为天下想。算了，我好些日子没进宫了，去看看皇兄。”潞王收起玩笑的嘴脸，安慰着黛玉。黛玉无奈的苦笑着说：“这都是天意罢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和夏太太说话。”

　　送走了潞王，屋子里安静下来，黛玉无奈的看着夏金桂：“倒是叫你白忙一场，也不知道这时候三妹妹怎么样了？老祖母上了年纪，却还要看着子孙骨肉分离，我真是担心！”

　　夏金桂忙着说：“王妃不要太伤感了。我看三姑娘还是不错，她心里如何我不知道。但是面子上还是很冷静的。我觉得三姑娘是办大事的人，什么儿女情长不放在心里。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凭什么要和亲的女孩子只能是哭哭啼啼的，就不能跳出去开创一番事业呢。至于老太太，老太太虽然舍不得孙女，但是这是朝廷大事。老太太自然是深明大义的。只是——没想到，家里的男人们赶不上女子。”夏金桂把贾环的事情说了。最后夏金桂看着黛玉的脸色：“等着他们家政老爷回来，自有分晓。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王妃还是别往心里去。”

　　黛玉先是错愕，接着是愤怒，但是很快她就是释然了：“这都是命数罢了。我有什么不甘心呢。只可怜了三妹妹了。”

　　夏金桂转开话题，说起来京城一些八卦新闻。很快屋子里恢复了欢快的气氛。夏金桂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想着既然和亲是贾雨村一力促成到底，他没有好处怎么会这样费劲呢？今后只怕是南洋的生意都被他垄断了。咱们如今和海外做生意，一半是老天爷的意思。别遇上什么暴风，船只能平安，一半是是要看当地的面色。南边那些国家和未开化似得，今天这个国家打过来了，明天那个臣子造反了。若是赶上个暴虐的酋长，重税不说，还要抓人杀人的。那个阔阔国既然和天朝和亲，今后南洋各国都要给几分面子。只怕南洋的生意都要被他们一家垄断了。”夏金桂不动声色的给贾雨村上眼药。

　　黛玉眉头微蹙，她沉吟一会：“我如今不方便，还请你多看看三姐姐。你见多识广，找些知道阔阔国的人，给三姐姐讲讲那里的事情。省的人去了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当地的风土人情。我看三妹妹不是那种甘心被羁绊在深闺的女子。她出去必然能成大事！”

　　夏金桂心领神，捂嘴一笑：“是了，我这就去办。姑娘远嫁人生地不熟的，正需要些帮手呢。到时候姑娘身边，外面都有信得过办事得力的人。那时候姑娘一呼百应，再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黛玉想起什么，忙着说：“也不用太招摇了，不要显山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