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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初见即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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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沈渺音在金乌山设下守护阵法水云烟，随后便带着云曦应邀前往仙盟。
“云渺！”沈渺音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蓦然抬头，待看清来人后，她大步上前，一拳砸在对方肩头，笑道：“霜华！”
“闻战尊者，别来无恙！”霜华朗声笑道。清晨时分，他便从珈蓝处得知那位传说中的闻战尊者将加入仙盟，今日抵达。他一直等在门口，算起来，他与云渺已有十多年未见。
“还要多亏尊者当年为我指点迷津！”沈渺音笑着抱拳故作客套道。
“你这家伙！”霜华看着女子眼中未变的那抹顽皮，忍俊不禁，他看向云渺身旁的女子拱手道，“想必这位就是云少主吧。”
“在下云曦，见过霜华尊者！”云曦看向眼前仙风道骨之人，颔首施礼，浅笑道。
“你们先去正厅吧，我去叫素予，这个时辰他恐怕还睡着。”霜华朝云曦点头致意，随即向二人道别先行离去。
沈渺音在仙盟融入的很快，除了早就认识的故友霜华、凤襄、珈蓝、潜光，她又认识了性情相投的素予、剑法卓绝的岁藏、睿智通达的灵璧、善解人意的青玉、豪放不羁的北陆。
仙盟的日子充实而快意。一群志同道合者汇聚，众人拾柴，仙盟声望日隆，迅速崛起为众派之首。前来投靠的门派络绎不绝。有趣的是，早期加入的几位尊者多以个人名义前来，并不代表宗门。如今仙盟炙手可热，他们背后的一些宗门也开始明里暗里向仙盟示好，表明早已同心。
沈渺音望着那位曾为创立仙盟四处碰壁的潜光君，如今俨然成了众人心中的掌舵人，不禁感慨世事难料，人心流转。
秋去冬来，新年伊始。
正月十五，素予一早便来相邀，请沈渺音与云曦同他和霜华一道，去人间共度上元佳节。
四人漫步于喧嚣街市，难得偷闲。他们在人间吃吃喝喝，尽兴游玩了一整日。夜幕降临，行至一处灯笼摊前，沈渺音一眼相中了那白虎灯，这灯上画的白虎威风凛凛，和她的法相一样，威慑十足，她喜欢。
看着云曦放下兔子灯，拿起玄武灯，她有些不解。直到她听到云曦同素予说：她的生息之力与玄武最是相配。沈渺音听到后不禁莞尔，是啊，元阴玄女，寿元千年。只是，一想起云曦一旦动用巨大的生息之力就会遭到反噬，她不禁有些心疼。
一丝黯然悄然爬上心头。人潮汹涌，沈渺音一时不察，竟与云曦、素予、霜华走散。她被裹挟着向前，仓惶四顾，视线所及尽是陌生面孔，熟悉的身影遍寻不见。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下意识紧紧揪住心口衣襟。
这场景，为何有种锥心的似曾相识？
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安，仰头望天，却发现今日乌云蔽月。刹那间，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欲破体而出。她在人潮的推搡中踉跄，身不由己，不知会被带往何方。天地失色，千人一面，她恍惚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沈渺音被推挤到河道边缘。望着河中随波逐流的点点河灯，一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你曾承诺给我一点点喜欢，作为交换我会给你糖球，你……还记得我吗？”
是谁？谁在说话？沈渺音闭上眼睛，眉头深锁，那声音如同钥匙，撬开了记忆尘封的一角，随后，属于沈渺音的人生如决堤洪流，汹涌灌入她的脑海，无可阻挡。
“沈渺音，我说……我心悦于你。”
“这世间我想护的，只有渺音一人。”
“全部，我要你全部的喜欢。……渺音，你愿意给吗？”
“渺音，我在……”
“渺音，以后不要再轻易把我放下了……我不是你的妄念，你才是我的妄念。”
“渺音，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愿，年年岁岁与卿同。”
“以后，我守着你，护着你……渺音，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渺音，你曾说，往后余生，允我生死不弃，对吧？”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只要你想，我便为你熬一辈子粥。”
“渺音，我愿为长风，助你扶摇直上九万里。”
“渺音，你答应过，你会一直在的，不能诓我。”
“渺音！沈渺音！看着我！回来！”
“咻——嘭！”一记烟花撕裂夜幕，骤然绽放。沈渺音猛地仰首望去，不知何时，乌云被驱散，圆月高悬，散发着柔和的清辉，一串豆大泪珠如断线珍珠，从她眼角滚落。
她记起来了！
原来她沉溺在这段前世过往中，却忘记了现世里，她的月亮还在等她。现世最后的记忆里，南胥月那撕心裂肺的呼唤犹在耳畔，沈渺音泪如雨下。
胥月……
等等我。
再给我些时间，待我将这前世种种，一一历尽……
星河斗转，四季交替，随着人族与灵族恶念的不断滋生，令暗族日益壮大。反观人族，并非人人皆有机缘修道。此消彼长之下，纵使仙盟盟主潜光君与麾下九位尊者灵力卓绝，也难以护佑人界面面俱到。
十人齐聚，皆感当下形势对人族颇为不利，他们亟需找到新的破局之法。此时，潜光君抛出一个大胆的提议，合当世力量最强的十人，布下上古大阵——万仙阵！
“万仙阵乃上古奇阵，”霜华剑眉微蹙，沉吟道，“据传需以上古神器为基，方能催动其威。宗主可是已寻得神器线索？”他深知潜光行事缜密，若无把握，断不会贸然召集众人。
“不错。”潜光君眼中掠过一丝欣然，摊开手掌，“前些时日，我偶得此物。”只见他掌心之中，一颗莹白宝珠静静悬浮，流光溢彩，神韵内敛。
沈渺音瞳孔骤缩，那正是她的本体，混沌珠！她心头剧震，不由想起昭明爱极也恨极的“阿珠”。她不禁疑惑，若混沌珠已化生新的意识，又缘何会流落凡尘？
潜光君将宝珠递予众人传阅，共鉴真伪。当珠子落入沈渺音掌心的一刹，她心神俱震，那困扰她许久，体内始终无法融合的两股力量，此刻竟能通过这颗本体之珠，完美交融为混沌之力！
看来融合混沌之力只能以神器为载体，人族之躯终究难以承载重塑神力的冲击。她阖目凝神，细细感应，果然在珠心深处探得一抹正陷入沉睡的神识。
只是那神识明显化生时日尚浅，又遭遇重创。如此一来，她就更加好奇了。阿珠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为何与天命联手镇压昭明于溶渊？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致使她神力尽失，坠入凡间？还有那三影，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沈渺音强压下翻涌的思绪，专注探查珠内蕴含的神力。结果令她心头一沉，以此珠当前恢复的混沌之力，纵使勉强驱动万仙阵，最多也只能支撑三千年。而代价，将是耗尽神力，令珠内那抹新生的神识彻底消散！
为今之计……沈渺音眸光微凝，心中已有决断。唯有将自己那两股力量重新注入这颗本体之珠，使其融合为纯粹的混沌之力，但只能注入与珠子内相持平的力量，多一分则会有风险吞噬本体中沉睡着的阿珠，少一分就不能发挥出此阵最大的威力。唯有如此，方可令万仙阵的根基稳固，支撑六千载。
她将流光溢彩的混沌珠交回潜光君手中，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有了成算。
如今沈渺音放心不下的，唯有金乌山与飞花谷。若她身死阵中，那么这两个地方就只能靠云曦和季星辰二人了。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实力，还真是让她难以心安啊。
既如此，她便护到底吧。沈渺音在继续抵御暗族的同时，开始独自潜心研习阵法。
最终她在飞花谷中，抽出佩剑山月，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云曦送她的生辰礼物。她以自身半数沧浪之力注入山月作为阵眼，借日照变化，设下苍烟落照阵，庇护此地。
随后，她又回到金乌山，独自一人上山，于山腹之地，引动山中九日之力。将自身半数业火之力封入闻战，以精血结契，命此刀镇守此地。阵法落成瞬间，当年闻战择主时从她灵台抽走的那缕灵力，竟奇迹般归还！
而那刀脊上的那抹朱砂色随之褪去，她只觉被归还的灵力中还融着一缕至纯至烈的业火之力，那是此刀受业火淬炼时融入刀中的力量。果然，天阶神兵都是有灵性的，它……也在担心自己吧。
沈渺音单膝跪地，轻抚插入巨石中通体乌黑的长刀，呢喃道：“闻战，此地……就托付于你了。”她话音未落，指尖感受到刀身的震颤，可惜，此生怕是再无与它并肩作战的机会了。
沈渺音与家人共聚最后一顿晚膳，她没想到她阿爹竟然还是个爱哭鬼，虽然他一直强颜欢笑，但他那泛红的眼尾早已暴露了他的情绪。她只得安慰他们，说潜光君将万仙阵的死门留给了他自己，其他星位的人相对是安全的。
她的阿娘倒是比阿爹坚强，但她眼中的担忧令沈渺音不禁心中酸涩，大概因为暮山刀法的凶险，母亲对她更多的时候如师父一样严厉，可阿娘心疼她偷偷抹泪的样子，她也撞见过好几次。所以，阿娘对她的爱一点都不比阿爹少。
还有阿曦，那是修补她元神，将她带到这世上的人，是最令她有安全感的人。可是未来的千年岁月，若是她不在了，谁又能保护阿曦呢？
于是沈渺音略施小计，成功获得与云曦同眠一晚的机会，看着云曦因为担忧她，在睡梦中也紧蹙着眉头，她心疼极了，她的阿曦总是在为别人忧心，却从来不曾考虑过自己。
沈渺音轻抚云曦的眉宇，低语道：“愿我的阿曦，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选择自己喜欢的路，用令你快乐的方式过一生。”
她轻吻云曦的脸颊，随后盘膝而坐，运转周身灵力，细密的汗从她额角滑落，眉宇间隐现痛楚。
只见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眉心交叠，一缕月白色光芒被她从灵台中缓缓抽出，随即，她两指并拢将这股光芒注入云曦的灵台内。
望着云曦眉心浮现出，散发着月白光晕的白虎印，沈渺音抬手轻抚，唇角漾开温柔笑意。
元神不灭，法相不散。如此，她便可一直守着阿曦了……
次日，沈渺音笑着与她的阿爹、阿娘、阿姐挥手作别，独自御剑向两界山的方向而去。半途中她路过人族帝都，心中对这六千年前的世界涌起无限眷恋。
罢了，时辰还早，就让她再瞧一瞧这人间烟火吧。她漫步长街，伫立濛濛细雨中，阖眸任雨丝沾衣。忽觉头顶雨停，可耳畔雨声未歇。
沈渺音疑惑睁眼，抬头便见一把纸伞兀然遮在头顶。她转身，伞下那张脸熟悉得令人心悸。她刚要唤出“胥月”，却猛然想起，这是六千年前，这世间并无南胥月。那么眼前之人是……天命？他为何在此？
男子看着眼前明眸善睐的女子，尔雅一笑，低沉的嗓音传来：“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渺音看着眼前毫无神力，显然是谪入凡尘的天命，心生疑惑。他谪入凡尘，莫非……是为了寻阿珠？
她垂眸忆起往昔，神坛之上，她曾对他说日月盈仄，宇宙洪荒，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天命，你我那万年相伴的岁月，你……还记得吗？
呵，记不记得又有何妨？她马上就要去两界山赴死，承混沌珠拯救之责。
她与他，此生注定错过……
可为何……偏偏要在此刻与他相遇？
也罢，既然无缘，何必相识……
她凝望着他，淡然一笑：“从未，从未见过。”
“不知……姑娘芳名？”男子见着她眸光流转，心中一滞。
“萍水相逢，今后亦无再见之期，姓名……便不必知晓了。”沈渺音望着他长身玉立，亦如千年前在神坛一样，不染纤尘，忍不住询问，“公子来此地是？”
“在下是赶考的举子，再过几日便是科举开考之日，只盼暗族莫要现身影响恩科。”男子闻言顿觉失落。
“不会的，”沈渺音望向两界山的方向，“过几日，人界不会再有暗族。”
也许相遇在错误的时间，留下的唯有遗憾吧……
抱歉了，天命，这次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又或者……这次你本就不需要我陪你……
不过六千年后，我会来嫁你！那时的你是喜欢我的，也是愿意选我陪在你身边的！
我会陪你一同赏花开花落，观云卷云舒，品珍馐美食，看人间烟火……
我们……会有漫长的一生，相依相守，相爱相伴……
所以啊，天命！这六千载光阴，愿你生生世世，酒暖茶香，家人相伴，知己二三，夫妻和顺，子孙满堂，福寿绵长……
男子撑着伞，望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眸，亦不禁唇角轻扬，眸光温柔。只此一眼，他的心被这抹倩影占据一生……
“雨停了，我该走了。”沈渺音浅笑行礼，“祝公子蟾宫折桂，前程似锦。”
“承姑娘吉言。”男子收起纸伞，躬身还礼。凝望她远去的背影，有什么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鹤回！走了！”
“鹤回……”沈渺音听闻身后传来的高呼声，朱唇轻启，低喃道，“你好，鹤回。我叫……云渺。抱歉啦，不过来世，我不会错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