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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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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音立于星位之上，她趁众人闭目凝神之际，悄然将一魄注入本体混沌珠，希望能以这种方式保护混沌珠中沉睡的阿珠。
随着业火之力与沧浪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混沌珠中，她身上的力量被飞速攫取，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万仙阵，终成！
就在阵法完成的刹那，沈渺音视角陡然变幻！她的意识升腾，如神明般俯瞰大地。只见：
云渺的身形一寸寸消散，神识碎裂成无数晶莹碎片，散落天地。其中一缕碎片，蕴含着闻战归还的那缕灵力，被留驻于法阵中。
她看着同样身消道陨，元神寂灭的霜华、青玉和珈蓝，悲恸无声，却如潮水般漫卷心间。
而凤襄脸色苍白偷偷离去，没想到她竟替换了潜光君的死门，替他承受万雷劫火！
她轻叹一口气，凤襄啊，她总说男人麻烦，可她终究还是陷入了这红尘迷惘中……
而力竭昏迷的潜光、素予、岁藏、灵璧和北陆被仙盟弟子带了回去。
沈渺音看着阵中，光华一日比一日暗淡的混沌珠，她知道这是万仙阵在不断的汲取混沌珠的力量。待九九八十一日后，万仙阵就会彻底稳固。按照他们十人事先约定，活下来的人需取走混沌珠，好生看护，以免神器被毁，万仙阵陷入崩塌……
说起崩塌……沈渺音望向曾经凤山的方向，那里早已化为坦途。她不禁叹息，霜华身消道陨后，他用来维持凤山的元神之力也瞬间消失，凤山一夕间崩毁。
霜华赌上了凤山生灵，换取天下太平。纵使提前迁走灵兽，那些无法移栽的仙花仙草，终成他心中永痛。然取舍之间，他大抵无悔。
她也一样，但她比霜华幸运，舍的只有她自己，护下的却是心中所念的每一处。
沈渺音看着云渺散落的神识碎片，如同亿万双眼睛，映照六千年光阴流转：
飞花谷内，昔日旧友神色悲戚聚于那棵桃树下，借酒浇愁……
云隐山庄内，阿爹一夜华发丛生，阿娘闭门谢客……
岁藏、季星辰、北陆、素予和灵璧分别前去万仙阵前悼念他们……
岁藏回到拥雪山，为护珠，开山立派，创立了拥雪城，合众人之力建珠塔藏珠……
灵璧归隐悬天宗万仞悬崖，于峭壁之上苦修，待岁藏仙逝后，他承接过守护混沌珠之责，藏珠于万年石窟中……
继灵璧之后便是北陆，他重建明月镇，修明月山庄，收留散修与灵族共同护珠。
而素予四处游历，于万仙阵成后第二百七十四年，他收养了一个人族弃婴取名松乔，意为松筠之节，岁寒不凋。他将那孩子带回蕴秀川后，建立蕴秀山庄，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
北陆没想到，十个人里，他会是被留到最后的那个。他站在万仙阵前，看着阵法中十个星位上的法力结印，醉眼朦胧，指着空荡四周笑骂：”岁藏！说好谁活到最后谁是狗！你们倒是起来笑我啊！说好了轮流护珠，现在都走了，就留我一个……”
幸存下的四人，自万仙阵成后再未相聚，或许余生不相见，便能恍惚觉得，挚友皆不曾离去吧。
沈渺音又听到了北陆凄厉的哀鸣声，她不禁潸然泪下……
她静静地看着这些神识碎片，竟发现碎片中，还有许多天命的身影。不，更准确的说，那是谪入凡尘历劫的天命神君。想起她前往两界山前，二人那匆匆一面，她心中涌起无限酸楚。念及此，现世中南胥月那温柔而清晰的面容，愈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胥月，我想你了。可是……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沈渺音抬手轻触眼前飘过的碎片，那里面是云隐山庄的景象，她看着形如槁木，仿佛被抽走生机的父母，魂体无泪，唯有锥心之痛。
“阿爹，阿娘……对不起。”
指尖触碰碎片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涌现，将她猛地拽入那片记忆洪流……
六千年后，拥雪城于两界山驻扎的营地里……
南胥月凝视着床上安睡的沈渺音，眼神空洞，茫然无措。
“渺音，我请雪臣封锁了关于闻战尊者复生的消息，你争气些，一定要回来，知道吗？”自她十日前修补万仙阵后便陷入沉睡，他不知醒来的是渺音还是云渺？恐惧日夜啃噬着他。
十日无眠，他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紧握她的手，一遍遍低诉着刻骨的思念与爱意……
“渺音，我错了，我不该总想着带你逃离，我就应该拉住你的手，同你一起去面对……渺音，我现在拉着你的手了，你回来，好不好？”
“渺音，你听得见，对吗？别贪睡了……你饿不饿？醒过来，我为你熬白粥，你最喜欢的……”
“渺音，听，下雨了。有你锻造的暖玉在，我的腿一点也不疼了。醒来，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渺音！你又诓我！”他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语气带着无奈与痛楚，“说好了会一直带着我送的玉牌……你又偷偷藏了起来！”指间灵光流转，既如此，他就将归离阵法种在她身上吧。虽不及玉牌可替她挡死，但生死关头，他总能带她脱身。
一个繁复的法印，随着他指尖动作，悄然没入她额心……
封遥端着饭菜入帐，瞥见那新生的法印，蓦然想起多年前南胥月初成此阵时的情景：
“恭喜公子练成归离阵法。”封遥站在一旁，看着南胥月脸上的喜悦之色，亦欣喜祝贺道。
“世人皆以杀阵为尊，殊不知能保全自身的守护之阵才是最难练的。”南胥月看着掌中凝聚的法印，颇为满意道，“若不能做到这世间至强，那遇到劲敌时，能凭借阵法瞬间脱身亦是至强之策。”
“此阵一旦启动，对布阵者的损耗极大，若非生死攸关，公子慎用。”封遥知道南胥月对这法阵倾注了多少心血，世间至强的守护之阵，反噬之力怕也非寻常阵法可比。
“即便生死关头，亦是命中注定，又何须阵法逃脱，或许这阵法，永不会有启用的一日吧。”他唇角的笑意淡去，化作一声轻叹……
“咳咳咳……”南胥月的低咳拉回封遥的思绪。她忧心忡忡地看向床边那道憔悴的身影：“公子，你该歇息了。若渺音醒来见你这般，定要心疼的。”
“封遥，我怕……怕一闭眼，再睁开，她就不再是我的渺音了。”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她说过，若她睡着，我定要负责叫醒她。所以，我得守着她。”
封遥无奈摇头，放下新送来的饭菜，看着桌上纹丝未动的冷食，微恼地走回南胥月身边，将筷子塞入他手中：“公子！若不想渺音醒来愧疚自责，你此刻起，必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封遥，我……实在吃不下。”南胥月望着手中筷箸，眉宇紧锁。
“吃不下也要吃！否则渺音未醒，你先倒下了！”封遥端起碗递到他眼前。他终是接过，勉强咽下几口……
此时，沈渺音在混沌迷雾中跌跌撞撞，方向难辨。只记得被扯入云渺的神识碎片，却不知今夕何年。
“夫君，渺渺她……当真就这么走了吗？”暮雪的声音猝然穿透迷雾。阿娘！沈渺音心神剧震，循声急切探寻。
“夫人，渺渺只是去远游了……这次，走得久些罢了。”云逸的声音随之传来。沈渺音试探着朝声音的源头走去。
“你说得对，那丫头，最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定是贪玩，迷了路……”庭院中，暮雪与云逸依偎着，目光凝滞地望着天际流云，喃喃自语。
“是啊，她小时候头一回溜上金乌山玩，可不就迷了路？阖庄上下把山翻了个遍，才在林子里找到累得睡着的她。”云逸低声轻笑，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爹，阿娘，该用饭了。”云曦步入院中，看着父母失魂落魄的模样，强忍泪水，勉强挤出笑容。
三人安静的吃着饭，整个屋子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死寂沉沉。
“阿爹、阿娘、阿姐！”沈渺音终于拨开迷雾走了出来，看着云隐山庄这间她居住的小院，轻车熟路的推开房门，果然，爹娘和姐姐都在！
“渺渺？！你回来了！”云曦看着逆光推门而入的身影，刹那错愕化为狂喜，霍然起身疾步上前，一把将妹妹紧紧拥入怀中。
“阿姐，对不起……”沈渺音轻抚云曦的背，望向同样激动含泪的父母，心痛如绞，“阿爹，阿娘，女儿不孝，让你们忧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暮雪扶着桌沿站起，步履蹒跚地走近，仔细端详着小女儿的脸庞，不住点头，是了，是她的渺渺，是她的女儿回来了！
“渺渺啊，累了吧？快，快进来坐。”云逸眼中终于聚起一丝光亮，朝她招手。
“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沈渺音松开云曦，与暮雪紧紧相拥，又快步扑进云逸怀里。
“饿了吧？快，快吃饭。”云逸不知从何处拿出副碗筷递给沈渺音，沈渺音心中划过一丝怪异……
“渺音，你说过的，若是你睡着了，我就负责叫醒你。为何这么久……你还不醒？”一个喑哑绝望的声音猛然刺入脑海！沈渺音紧闭双目，用力甩头，是谁在说话？
“渺渺？怎么了？”暮雪立刻关切地拉住她的手腕。
“无妨……许是累了。”沈渺音强笑着宽慰。
“渺音，我说过……这世间我留恋的，唯有你。你若不在，我会疯的。”近乎癫狂的声音再次响起，令她心口惶惶。
“渺渺，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云曦见她面色发白，抬手探她额温。
“渺音，我想你了……”
“渺渺，来，你最爱吃的粉蒸蟹，快尝尝。”云逸笑着夹了一筷子，添进她碗中，“你瞧，都累瘦了，多吃些！怎么样，外面再好，也没有家里好吧？”
“沈修士，若我与朽仙阁阁主联手，祸乱这人间……你，会不会醒来阻止我？”男子那绝望而平静的声音中，竟带着近乎偏执的阴鸷……
不——！
“啪嗒！”沈渺音手中筷子跌落在地。是胥月！是胥月在呼唤她回去！她抬起头，看着父母姐姐眼中殷切期盼的光芒，心如刀割。
一边是渴求半生的骨肉至亲，一边是泣血呼唤的挚爱之人……如何抉择？
骤然间，艳阳高照的白昼沉入浓墨般的黑夜！沈渺音猛然惊觉：她是通过云渺死后的神识碎片进入此地！眼前一切，不过是六千年前残留的记忆幻影，皆为虚妄！
她轻阖双眸，复又睁开。果然，方才围坐饭桌的一家人，此刻正坐在庭院中品茶。她仰头望向夜空中那弯弦月，嘴角浮起释然浅笑——该回去了。
“阿爹、阿娘、阿姐。”沈渺音看向眼前的亲人，缓缓开口道，“我并非云渺，我的名字叫渺音。准确的说，我是来自六千年后，云渺神识的转世。”
“渺渺……你……是要走了吗？”暮雪轻声询问。云逸和云曦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是，我该回去了。”沈渺音纵然不忍打碎这幻梦，但一切终有尽时。如今他们一家四口都被困在了这个梦里，她是时候该回去了，他们也是时候朝前看了。
“渺渺，那你如今的父母……待你可好？”云曦紧握妹妹的手，满眼担忧。
“他们待我极好，未曾让我受过半分委屈。”沈渺音想，那对为帮她寻回丢失一魄，而背井离乡的父母，定是深爱她的。
“那你如今……过得如何？”暮雪抚着女儿的手腕，目光深切。
“我过的很好，虽然父母早逝，没什么亲人，但是我遇到了心仪之人，他叫南胥月。”提及此，沈渺音脸上漾开甜蜜笑意，“我们两情相悦，生死相许。他为我备下最盛大的婚仪，疼我护我，宠我纵我，对我珍之重之，惜之爱之。除却爹娘阿姐，他是待我最好之人。”
“如此……甚好。”暮雪看着女儿眼中流淌的幸福，终于释然。她拉着沈渺音的手，语重心长，“既知他待你真心，日后……万不可欺负人家。”
“这叫什么话！”云逸起身，负手而立，身体微向前倾，正色道，“渺渺，那小子若敢欺你，莫要心软，揍他！信阿爹，男人最会装模作样！记住了？”
“记住啦！”沈渺音破涕为笑，“他若待我好，我不会欺负他；他若敢伤我，我定狠狠收拾他，可对？”
“无论如何，莫要委屈了自己，才是真章。”暮雪抬手，最后一次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发顶。
“阿爹，阿娘，阿姐，我回去了。”沈渺音感觉视线渐渐模糊，父母姐姐的声音已听不真切，唯有南胥月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穿透层层时空，如同执着的灯塔，为她指引着归途。“你们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安睡……替我看一看，没有暗族的人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好么？”
“渺音，安得抱柱信，皎日以为期……”那誓言般的低语，清晰得如在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