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60章 见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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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这凤山怎么在晃？”沈渺音走到霜华身边，看着眼前的凤山，只觉山体似有不稳。
“此山受四千年前天幕破裂影响，山体有裂隙下沉之象。此地草木花灵，飞禽走兽众多，若是崩毁将是一场浩劫。”霜华揉了揉胸口，平稳气息道，“我以自身元神之力，维系此地山体稳定，方才激斗，元神遭到震荡，故有此象。无妨，只要我活着，这山就不会倒。”
“所以，这就是你不能离开凤山的原因？”沈渺音看向霜华，他为了维系凤山的稳定，将自己囚于此处，“霜华，值得吗？”
“嗯？”霜华疑惑的看向女子，随即浅笑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为护此山战死，故我亦愿承其志。若论值不值倒不如说愿不愿意。”
“我愿意承我父母之志，守护这座山。”霜华的眼睛如皑皑白雪，不染纤尘，他目光坚定道，“我愿意，所以这一切就值得。”
“更何况，谁说我不能离开凤山，待我阵法大成，足以护住凤山之时，我自会走出这座山，去看看山外的世界。”霜华看着女子垂眸沉思的模样爽朗笑道，毕竟对方同他描述的人间，让他很是心神驰往……
沈渺音又在凤山逗留月余，遂向霜华辞别，她牵着马继续前行，遇海乘船，抵达一座孤岛，听同船人介绍才知道，这里就是灵雎岛。
登岛后，她独行于密林，靠着霜华所授定阵辨位之术，总算未像初入凤山时那般兜转数十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辨清下山之路。阴差阳错，她竟向山腹深处走去……
沈渺音看着前方枝繁叶茂，巨树擎天，不禁啧啧称奇。不知不觉，她竟踏入一片秘境。越往林子深处走，越觉四周炙热，她抹了抹汗，施了个简单的清凉咒在身上。走过一段曲径，倏然一缕天光射入眼帘，眼中的场景令她大吃一惊。
那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一片沼地之上，朱红色的火焰中盛开着大片妖冶红莲。十亩莲池中央，插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唯刀脊处有一抹朱砂色贯穿。那炽烈火红映满她的双眸，神思瞬间恍惚，清凉咒应声而破。她如同被摄去魂魄，一步步向前，踏入火海。
待她神智清明，她已立于莲池中央。烈焰包裹全身，她却不觉灼痛。抬头望向长刀，想起之前佩刀断裂，她抬手握住刀柄。霎时间，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闭目凝神，感受刀意，只觉灵台一缕灵力被刀气抽走。她眉头紧蹙，再睁眼时，那抹朱砂色已渗入左手经脉，顿感体内如烈火焚身。强忍剧痛，她挥刀劈出，渗入体内的朱砂色裹挟着那缕灵力，重新攀附刀脊。
沈渺音手握长刀离开秘境，她沿山路蜿蜒而下，惊闻呼救声，提刀循声而去，见一灵族正被几名暗族围杀。她闻声而战，疾冲上前。不料另一方向，一名红衣女子现身，与她并肩迎战。暗族伏诛后，女子打量着她手中长刀，若有所思。
“此刀何名？”
“闻战！”沈渺音听了对方的话，看了看手中的刀，只觉得心应手，又念及方才闻声而战的经历，便随口应道。
“不错，好名字，配得上此刀！”女子听后抚掌大赞。
“尊者认识此刀？”刚刚共同御敌时，沈渺音能感觉到，对方功力极高，应在霜华之上，想来也是位尊者。
“此刀乃红莲业火锻造，通体乌黑，唯刀脊处有一抹朱砂色贯穿，乃是天阶神兵。”说着对方打量了沈渺音一番道，“业火乃天下至阳至灼之力，你竟未被灼伤？”
“或许因为我用了清凉咒？”沈渺音不确定的问道。
“业火乃天外之火，区区清凉咒，能有什么用？”
“我乃水系修士，我的清凉咒自然非比寻常。”沈渺音见对方一脸怀疑，微扬下巴道。
“哦？”女子迈步上前，直视沈渺音双眼，“方才见你分明是火系灵力，如此说来，你竟能水火同修？”
“不错！”沈渺音迎向对方目光，带着少年锐气。
“怪不得，以水系护体，以火系熔炼。”女子看向眼前年少桀骜的姑娘，很是欣赏，点了点头道，“幸得你水火同修，否则早就被这红莲业火所焚伤了。”
“在下凤襄！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沈渺音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年少成名的凤襄尊者。
“在下云渺！”沈渺音看向对方抱拳道，面带恭敬却不见丝毫谄媚，令凤襄更为心喜。
“你小小年纪就能有此修为，若潜心修道，假以时日，修为必在我之上。”凤襄看向眼前这个资质远在自己之上，且眼神纯粹，毫无杂念的姑娘，颇为惜才道。
“多谢尊者，云渺定不负所望！”沈渺音促狭的看向凤襄，带着少年人该有的锋芒与傲骨，坦然的接受了对方的夸赞。凤襄看向她挑了挑眉，眉梢眼角具是笑意，这个丫头，很对她的脾气。
凤襄将云渺带回山中水榭。畅谈之下，云渺才知，凤襄一直都在寻找那处秘境，次日她主动引路，循着记忆，带着凤襄在林中兜兜转转数月，终于再入秘境。
二人于秘境中潜心修炼，夜宿于十亩红莲间，沈渺音听凤襄论天之高远、地之广袤、人之渺小，她毕生所愿，但求得窥长生，与天地同寿。
“可得了长生又能如何？”沈渺音疑惑的看向凤襄道，“凤襄，世间万物，因果循环，福祸相依。你可有想过，得长生的代价会是什么？”
“我于尘世无眷恋，念之所及，唯修道一趣，我只求长生。”凤襄看向身边的女子目光坚定道。
“那便祝你，得偿所愿！”沈渺音看着凤襄眼中的执着，想起阿爹的话：选择什么样的道，成为怎样的人，端看自己的心，这是任何人都不得左右的。那么做为朋友，她也该尊重凤襄的道心。
待二人再出秘境时，凤襄已自创火凤神功，而云渺则掌控了业火之力。
“云渺，你当真不留下与我一起修道？我活了百年，见惯了生老病死，花开花落。人族寿命不过须臾，唯有修道，勘破法相，方能长生久视，身心不老！”凤襄拉着她的手，依依惜别。
“凤襄你已活百年，这尘世看倦了也正常。可我年纪还小，这尘世我还未曾看尽呢。”沈渺音俏皮的看向凤襄道，“不如你等等我，待我阅尽这万丈红尘，再来同你一起修行，探索人族上限，如何？！”
“好，我等你！”
沈渺音登船返航，领回寄养的马匹，一路向北……
途中大雨倾盆，她见不远处有间茶寮，连忙牵马跑了过去。可惜棚下已挤满了赶路的行人。她只得双手搭遮头顶。
忽觉头顶雨停，仰首望去，原是一年轻公子为她撑伞。
“多谢兄台。”沈渺音转身抱拳。
“姑娘客气，出门在外，就该互相帮衬嘛。”男子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令沈渺音竟觉得，此刻已经雨过天晴。
“姑娘这是要去哪？”男子好奇问道。
“我四海云游，走到哪就是哪。”沈渺音笑着回道。
“在下季星辰，敢问姑娘如何称呼？”男子不禁被对方的豁达与随性所吸引，有意结交。
“云渺！”沈渺音看向他，笑容明媚。
“浮云渺天末，随风恣悠扬。”季星辰看着眼前的女子脱口而出，沈渺音听后不禁莞尔。
“一场秋雨一场寒，不如饮口酒暖暖身子。”季星辰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壶未开封的酒递来。沈渺音这才发现，对方也是修士。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沈渺音大方接过，见酒壶处尚有泥封，知应是对方珍藏，更觉珍贵，她用随身匕首撬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她仰头畅饮，赞道，“好酒！入口甘醇，似有荔枝香气。”酒入脏腑，一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
“厉害！这酒确实是我用鲜荔枝佐酿，你竟尝出来了！”季星辰见她毫不造作，不嫌封坛泥垢，且一尝就道破了他酒中的小心思，顿觉知音难觅。
二人对饮，得知季星辰来自飞花谷，沈渺音出身云隐山庄，两地相距不远。雨霁天青，二人相约各自游历归来后，定要相聚痛饮。随即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各自启程。
沈渺音一路北上，她到了拥雪山下，见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不禁有些发怵，她不想再在山里迷路，于是她策马扬鞭，继续北上……
无意间踏足一片冰雪世界，她听遇到的一伙人说，这里就是冰原。得知她不是为了寒玉而来，他们也就对她放下了警惕。这才同她介绍起来，此地乃是世间极北之地，亦是极寒之地。此地冰脉孕育着传说中的至宝——玄冰寒玉。她看着眼前冰封万里，茫茫一片，人迹罕至，不想惹麻烦，便独自前行。她靠着业火之力，探索这这片危险又神秘的地方。
行数日后，在冰天雪地中见到不远处群狼环伺，她不禁摸向腰间刀剑，警惕看着它们的动向。只见远处冰窟内，冰台之上有物泛着荧荧蓝光，她想起那伙人的话，看来他们寻的就是此物。只是她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并未上前，狼群也对她不予理会，看来这狼群守护的是这寒玉。
她继续前行，忽觉地动山摇，回首望去，竟是那群家伙在与群狼搏斗，其中有一人动了冰台上的寒玉，脚下的冰层正如蛛网般龟裂。冰面即将坍塌，眼前又是狼群追逐。情急之下，她抽出闻战将业火之力注入，一刀挥出，漫天赤焰破开脚下寒冰，竟无意劈出一座万丈冰崖！沈渺音直直坠落，跌入原本藏于山体中的琉璃池水……
她对业火之力掌控未臻纯熟，力量失控，自身亦被灼伤。她落入琉璃池水中，净水侵体，融她血脉。她醒来后竟发现自己体内的水系灵力变得充沛纯净。她于崖底闭关，在琉璃池中侵体九九八十一日……
闭关期间，云游所历幕幕浮现：战火中顽强生长的野花；田间相濡以沫的夫妻；灾荒下的饿殍满地；亦有贪婪敛财的豪绅，偷盗行窃的贼人，卖儿鬻女的赌徒……这尘世，善恶交织。有人让她觉世间值得，有人让她觉不值。
而后，她又想起：甘困一隅守护天地的霜华；不问俗世专注修道的凤襄；潇洒随性莫问明日的季星辰；觊觎寒玉的探秘者……凤山秘境的别有洞天，冰原的广袤浩瀚。世间有千百般模样，人亦有千百种活法。纵使世间非全然值得，但总有其值得之处，至少她愿守护阿曦、爹娘、山庄同门、金乌山上向善的灵族、以及那些无辜的草木众生……
沈渺音呼吸吐纳，只觉自己仿佛融入天地。她且护她所爱，其余自有因果天道裁决。心念至此，顿感灵台空明，平静如水。刹那间，她顿悟止水心法至高之境，引琉璃净水入体，参透出沧浪之力。
她以沧浪之力从崖底破关而出。望着被业火肆虐后满目疮痍的冰原，愧疚盈满心间，她眼中透着悲悯与澄净，十指翻飞，群青色的光芒凝于指尖，朱唇轻启低声道：“沧浪净世，琉璃证心。”
顷刻间，身后惊涛翻涌数丈，群青色的沧浪之力奔涌而出，抚平大地疮痍。冰原的力量之源，被业火破坏的冰脉被重新唤醒，一颗崭新的玄冰寒玉于冰台之上缓缓凝结成型……
沈渺音离开冰原后，突然想家了。她想吃阿曦做的栗子糕，想阿爹给她买的桃花酥，而且她也该回去同阿娘道个歉，她不该兵行险着，虽她仍觉不悔！
沈渺音离家四年有余，终于在大年夜的前一晚赶回了云隐山庄。
“阿曦，阿爹，阿娘，我回来啦!”沈渺音站在院子里，笑着大声喊道。
“渺渺！”云曦看着站在门口的妹妹，失手打翻了茶碗，她跌跌撞撞的跑上去，一把抱住沈渺音激动的说道，“你可算回来了！”
“渺渺回来了？！”云逸听闻动静连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着离家四年的女儿，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阿爹！”沈渺音如倦鸟归巢，扑进云逸宽大的怀抱中，依恋的说道，“让爹爹担心了，孩儿回来了。”
“玩的开心吗？”云逸轻拍女儿的肩膀，轻声问道。
“开心，我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朋友。”沈渺音双眸神采熠熠，她看向自己的父亲道，“阿爹，我寻到了我的道心，护我所爱，莫问得失。”
“好，我就知道，我的渺渺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孩子！”云逸看着云渺双眸清明，掷地有声，不禁欣慰道。
“阿娘呢？”沈渺音瞧瞧问道。
“在屋里，她打了你，你连夜就跑了，她自责很久，又怕你还恨她，不知如何面对你。”云逸低声解释道。
“阿娘，是女儿不好，渺渺知错了。”沈渺音郑重的双膝跪在暮雪面前，向她磕头认错道。
“你，还生阿娘的气吗？”暮雪看着眼前乖顺懂事的女儿，心中钝痛，这样的渺渺让她见了难受，她更想要那个从前恣意随性，敢想敢冲的女儿。
“阿娘，我从未生过你的气。”沈渺音抬头看向暮雪，见母亲双手颤抖，想碰又不敢碰她，遂握住暮雪的手腕，将头放进她掌心上道，“阿娘，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好魔气，不会被反噬操控，可是阿娘，我不后悔。护所爱之人，我想舅舅也不后悔。”
“嗯。”暮雪听到女儿的话瞳孔微缩，心中一滞，她低眸垂泪，又看向女儿，轻抚当年被打的脸颊愧疚问道，“那个时候，打疼你了吧。”
“疼，可疼了，阿娘下手真重。”说着，沈渺音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泪，一脸委屈的看向暮雪。
“你这孩子！”暮雪破涕为笑，抬手点了点沈渺音的额头，嗔怪道。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 见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