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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溯洄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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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你如今到底是渺音，还是……”暮悬铃看向眼前之人，那个名字于她而言过于陌生。
“这很重要吗？”初代混沌神女唇角微扬，眼眸清澈如雪后初霁的天光，“我是云渺，也是阿初，亦是沈渺音……每一个，都是我。你将我看作是谁，我，便是谁。”
“万仙阵！”忽然有弟子惊惶高呼。
谢雪臣见万仙阵骤然出现数道裂隙，魔气翻涌，刚要飞身上前补救，却见一道浅云色的身影已如惊鸿般先他一步掠至阵前！
骤闻惊呼，神女抬眸间已将危局尽收眼底，眉宇冷傲，素手翻飞，汹涌的沧浪之力自指尖涌出，化作数道群青色的光芒修补阵法裂隙。魔气翻腾，不断有暗影循着裂隙向外冲撞。可惜闻战予她的那缕业火之力，方才被她完全耗尽。否则这些暗族便会顷刻化为乌有……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众人听令，诛杀暗族！”清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是！”拥雪城和蕴秀山庄的人见状，顿时士气大振，他们操起手中兵刃，与逃窜出来的暗族厮杀在一处。谢雪臣与南胥月早已出手，剑光与阵法光华交织，默契无间。
战场一隅，刚刚恢复神智的崔淼淼气力不济，被一名凶悍的暗族逼至绝境。千钧一发之际，闻战刀破空而至，众人被那刀气吸引，只见它精准无比的将那暗族一刀穿心。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汇聚到阵前那道纤影之上。她在修补阵法裂隙之余，竟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地掌控整个战局！这份强大到近乎恐怖的掌控力，令所有目睹者心头剧震，眼神中满是崇敬与炙热。
谢雪臣和南胥月看向那道身影，心中不得不叹服：此人不愧是六千年前便屹立于仙盟巅峰的战神。
随着最后一道裂隙被沧浪之力弥合，万仙阵重新归于稳定。而阵眼中心，那道维系着庞大力量的身影，周身光华骤然黯淡，如同燃尽的星辰。她双眸轻阖，仿佛失去所有力量，宛如一片凋零的玉兰花瓣，自天际坠落。
南胥月的心仿佛被那下坠的身影狠狠攥住！似曾相识的画面令他无暇思考眼前之人是否仍是心中之人。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双臂展开，将那坠落的身影稳稳接入怀中。他低头看去，怀中人面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渺音！沈渺音！看着我！回来！”他颤抖的指尖传来她微凉的体温，南胥月凝视着这张熟悉又仿佛笼罩着陌生迷雾的容颜，心中翻江倒海，苦涩与悔恨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就差一步……仅仅一步！若他能再快一些，若他能阻止她握上那把刀，她是否就无需做出这无法回头的抉择？渺音……
南胥月凝望着怀中安静沉睡之人，再醒来时，她可还会是他心尖上的那个渺音？
沈渺音在握住闻战的一瞬间，庞杂的记忆如碎片在她脑海划过令她目不暇接。然而，她深知现在还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她强令自己凝神静气，进入止水之境，那一张张勉力支撑的脸在她眼前愈发清晰。
对！当务之急是解救眼前的危局！战斗的本能催动着肌肉记忆，沧浪之力自然凝聚，她不假思索地以琉璃净水净化被附身者的心魔，将暗族驱逐并以业火之力将其彻底湮灭。
她自半空中降落，足尖轻点阵眼，六千年前，万仙阵布阵时的记忆清晰呈现在眼前。
原来……她竟是初代混沌珠。
前世她将自己的一魄抽出注入本体，以保护本体中新生出的意识。那是在她补天后，本体孕育出的新一代混沌珠，继承她的责任，维护时空稳定，应对天地浩劫。
沈渺音缓缓自阵台走下，来到暮悬铃面前。她俯下身，凝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容颜。原来，这就是她们二人幼年时两魂一身的原因，铃儿就是如今的混沌珠！
铃儿，没想到我们有如此之深的渊源。带着疼惜与亲切，她不由得浅笑同暮悬铃打了个招呼，这算是两代混沌珠的初次相见吧。
探寻对方的记忆深处，十年前分离的真相展现在眼前。只是……她仍百思不得其解，铃儿……你该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六千年前才会虚弱的连化形都无法做到？
她的残识镇守万仙阵六千年，对万仙阵的变化自有感应。察觉到那道屏障有异她立刻飞身上前应对，再次凝聚体内的沧浪之力，却发现仅靠当初七七四十九日侵体，琉璃净水并未完全炼化融入她的血液，沧浪之力不似从前充沛。
但此刻，补阵不可有丝毫差池。那么，就倾注全力，先守当下吧！
随着万仙阵最后一道裂隙弥合，大阵趋于稳定，沈渺音却觉得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像一片孤鸿般从空中坠落。
当初若是没有胥月拦着，她自问雪崖一跃而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万年前的记忆，纵横交错，那个时候……天命为她挡住了九霄天雷，却因此未能来得及接住坠落的她……
天命……那个时候，你一定很疼吧？纵然神器之躯并无寻常五感，但那灭神雷劫灼烧撕裂元神的痛楚，岂是言语能形容……
失重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她旋即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是竹叶的冷冽清香，是她的月亮，接住了她。
天命，好久不见。这次……我没有食言哦……
“渺音！沈渺音！……”
沈渺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南胥月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落在她耳边，愈发虚无缥缈……
“渺渺，你可喜欢姐姐为你取的名字？”
姐姐？阿曦吗？沈渺音发现自己变成了呱呱坠地的婴孩，她睁开眼睛，一张俊美无涛的脸映入眼帘。
这人……生得竟比胥月还要好看几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随即又暗自摇头，不，不一样。胥月是清雅的书卷气，而眼前人，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儒雅与沉稳。
这就是……她的爹爹吗？
她恍然惊觉，自己似乎正回溯到六千年前的时光洪流之中。
难道……她要重新经历一遍云渺的人生？
随着困倦袭来，属于沈渺音的记忆开始迅速褪去，模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唯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牢牢刻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叫沈渺音！
这个名字绝不能忘！
她曾答应过一个人……
她是沈渺音……
“阿姐，我怕。”两岁的沈渺音，看着外面电闪雷鸣，她一头扎进了云曦的怀中。云曦笑着将她抱住，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轻声道，“阿姐在，渺渺不怕。”
“阿爹阿娘什么时候回来？”沈渺音抬起头，一双如小鹿般不谙世事的眼睛看向云曦，“这么大的雨，阿爹阿娘会不会怕？”
“小傻瓜，阿爹阿娘是大人，他们当然不怕。”云曦刮了刮怀中小娃娃的鼻尖，逗趣道，“所以我们都会保护好渺渺的。”
“那……那渺渺……不怕！”小娃娃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突然一道闪电将屋子照的如同白昼，刚刚还喊着不怕的沈渺音立刻钻回云曦的怀中，“阿姐，我还是怕。”
“没关系，阿姐会一直为我们渺渺遮风挡雨的。”
“真的吗？”
“当然，做姐姐就要给妹妹遮风挡雨啊。”
“阿姐，我最喜欢你了！”
……
“渺渺，再不出来月饼就没有喽！”三岁的沈渺音还因为她阿娘不允许她养小青，在房间里生着闷气。听到云曦的呼唤声，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出了房间。
“阿姐，我要吃月饼！”沈渺音看着院子里的云曦，气呼呼的说道，“爹爹娘亲都欺负我！”
“渺渺，不生气了，明日阿爹就上山给你捉条小青回来，好不好？”云逸坐在石桌前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颊，肉嘟嘟的，别提多可爱了。
“阿爹，说话算话！”沈渺音听到父亲的话连忙扑过去，拉住他膝头的袍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自然算话！”云逸将女儿抱起，揽在怀里宠溺地道。
“你就惯着她吧！”暮雪看着丈夫怀中的女儿，嗔怪道。
“渺渺，月亮好看吗？”云逸抬手指着天边的那轮满月笑着看向怀中的女儿问道。
“好看！”沈渺音仰望夜空，笑颜嫣然。她喜欢月亮，因为有月亮，所以黑夜不再可怕。尤其是今天，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真好看！可是也很清冷。她看着孤月高悬，心中一酸，她想……抱抱月亮……
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四岁的沈渺音看着从山庄外回来的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拎着几个油纸包，笑弯了眉眼。
“渺渺，猜猜阿爹给你带回来什么好吃的了。”云逸笑着将手里拎着的油纸包中的一个，拿到沈渺音眼前晃了晃。
“阿爹，是桃花酥吧？”沈渺音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睛笑成两个月牙，歪着头看向眼前之人，奶声奶气的道。
“啊呀，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云逸看着眼前聪慧可爱的二女儿略显挫败。还是夫人好，夫人每次都会猜上好几次，最后才猜中，还会一脸惊喜的抱住自己，奉上一枚香吻。
“除了这桃花酥，山下阿婆做的最好，外面其他的点心都没有阿姐做的好吃呀。”沈渺音看向此刻略显失落的男子，她认真分析道。
“哎，你这丫头，真是耿直如铁树！”
“云逸，你又在那胡说八道什么呢！“”暮雪自后院走来，听到云逸的话，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男子的耳朵道，“渺渺才多大，你不要教坏她！”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云逸歪着脖子一边拉住耳朵上的玉手，一边解释道，“为夫知错，为夫知错了！”
“阿爹！你又惹阿娘生气了？”沈渺音看着比自己大七岁的云曦从山庄外回来，迈着小短腿，冲到云曦怀中，抱住她的双腿开心的道：“阿姐，你终于回来啦！”
“渺渺！”云曦刚从山上采药回来，看着那抱住自己，仰着头的奶娃娃，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蹲下身，从背后的竹篓里挑出一串果子道，“看！你最爱吃的苦甜果哦。”
“谢谢阿姐！”沈渺音接过那红红的，似心脏的果子开心的笑了，她踮起脚尖，软乎乎的小嘴在云曦的脸颊印上一吻……
“阿娘，你的刀法好厉害啊！”五岁的沈渺音看着院中一把长刀舞得呼呼作响的暮雪，她一脸痴迷的拍手夸赞道。
“渺渺想学？”暮雪收刀入鞘随之收敛的还有她那一身火系灵力，看向一旁双眸熠熠的女孩，笑着问道。
“想！”沈渺音大声喊道。
“渺渺，这暮山刀法极为霸蛮，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稍有不慎就会被心魔左右，极易被刀气吞噬。你现在还小，道心不稳，还不足以驾驭它，你若想习武，还是同你爹爹先学破云剑法吧。”女子欣慰的看着眼前的二女儿道。
沈渺音听后，有些失落的低下头，眼中的光也暗淡了些。
“渺渺，你听好，咱们云家的破云剑法共分三式，一剑破长风，二剑穿云霄，三剑见苍生。”云逸听闻二女儿想习武，顿时他倍感欣慰，大女儿于剑道注定平庸，不知道二女儿是否能传承云家剑法。
沈渺音看着云逸利剑出鞘，伴随着水系灵力注入剑中，时而如云卷云舒，闲庭信步，时而如破空之竹，剑势如虹，她一双眼睛瞬间被吸引住，好精妙的剑法啊！
“阿爹，破风穿云后只是为了见苍生吗？”沈渺音一脸茫然的看向云逸问道。
“傻丫头，所谓的见苍生，是为了破风穿云后，让苍生得见天光，破的是魑魅魍魉，穿的是乌云蔽日。”云逸轻拍女儿的头，耐心为她解释道，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能有此一问，看来破云剑法传承有望啊！
看着小小的孩童剑还举不稳，但动作已颇有章法，他甚为心悦。没过几日，云逸决定将云隐山庄的至高心法——止水心法传授给这个颇有天赋的女儿。
“阿爹，这止水心法的三境，水止，心止，心如水静，这第三境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沈渺音修习了一个月的止水心法后，却始终想不明白第三境。
“那渺渺可知，为何前两境皆是止，第三境却是静吗？”
“孩儿不知。”
“爱己，爱人，而后爱万物。由小爱生大爱，仍能保持心如水之安和，方能挥出真正的至强一剑。”云逸坐在花坛边，将女儿揽进怀中，悉心为她拆解道。
“孩儿懂了，”沈渺音眼神懵懂的看向云逸，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道，“阿爹的意思是，渺渺应该爱自己……爱阿姐、爱阿爹阿娘……爱师兄师姐……爱朋友……爱草木众生。”
沈渺音蹙着小眉头，沉吟片刻道：“这样渺渺心中会装得越来越多，但如果这个时候，我仍能不顾此失彼，不失安和之心，亦是止水之境，对吗？”
“不错。”云逸看着怀中懵懂的稚子，眼神为之一振，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居然能参悟到这种程度，当真是块璞玉啊!
“那阿爹，我若是以止水之心，修暮山刀法，是不是就能不被心魔左右，不被刀气吞噬了？”沈渺音认真思考一番，她忽然抬头看向男子，眼中神采奕奕。
“好像……倒也……说的通。”云逸听了女儿的话，顿时怔住了，这个问题他竟从未想过，他猛地看向女儿，却发现女孩挣脱自己的怀抱朝后院跑去。
暮雪听了女儿的话，面露一丝惊讶，这是她从未想到过的，没想到眼前的孩子竟如此聪慧，她笑着看向女儿，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渺渺，你既找到了克制心魔的方法，阿娘便将你外祖家的暮山刀法传授于你。”
暮雪站于庭院内，一身利落的箭袖短袍，正色道：“暮山刀法共三刀，一刀斩邪魔，二刀破山河，三刀定乾坤。”
暮山刀法不同于破云剑法的轻灵飘逸，柔中带刚。此刀法刚猛有力，霸道蛮横，虎虎生风，似有力拔山兮之势，排云蹈海，气破山河！
后来在云逸与暮雪的悉心栽培下，沈渺音六岁初入金丹境，随着她修炼灵力，他们惊奇的发现，女儿竟可以同时掌握水火两系术法。
“渺渺，阿姐给你做了栗子糕快来尝尝。”云曦看着院中刻苦练功的妹妹一阵心疼。刀剑双修之路，必然会比其他修士付出更多倍的勤勉与坚韧。
“阿姐——”沈渺音一边享受着云曦为她擦汗，一边亲昵的朝她撒娇道，“我还要吃粉蒸蟹，菊花冻，玫瑰饼，山楂糖球，盐渍梅子……”
“好，阿姐一样样做给你吃。”云曦看着抱着自己胳膊，一脸痴缠的人儿，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道，“小馋猫。”
八岁的沈渺音拉着云曦的手偷偷跑到镇子上，看到有百姓在庙里上香祈福，疑惑不解，云曦告诉她，大家是在求神。沈渺音歪着头朝云曦道：“神？可是我梦中的神不长这个样子呀！”
“怎么，渺渺这次看清那梦中之人的长相了？”云曦好奇问道。
“没有。”沈渺音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她自幼常会梦到一位仙气飘飘之人，那人皎若云中月，皑如山上雪，她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应是天上的尊神。因为只有神才会那么清冷孤傲，不见这世间疾苦，可她又觉得，梦中的身影似曾相识……
时光荏苒，四季更替，十五岁的沈渺音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修士，一对刀剑挎于腰间。
“我阿姐呢？”沈渺音一路追击暗族而去，留下云曦救治伤患。待她去而复返，却遍寻不到云曦的身影，她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云少主刚刚顺着那条路去寻你了。”被云曦救治的灵族，给沈渺音指了条路，沈渺音抱拳道谢，顺着那条路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