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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以尔神魂，融我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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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月，你们回来了。”看着安然无恙归来的二人，谢雪臣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
“雪臣，进去说。”南胥月低沉的情绪尚未完全消散，谢雪臣见他眉宇间的凝重，心不由的向下一沉。
入帐后，南胥月将桑岐透露给他们的消息，悉数说与谢雪臣听。
“胥月，桑岐的话，你觉得几分可信？”不是魔尊，谢雪臣松了口气，目光投向南胥月询问。
“至少可以肯定魔尊暂时不构成危险，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此时溶渊魔气异动，这时机太过凑巧了些，很难不让人多想，还是大意不得。”南胥月无意识的用折扇敲着手掌继续道，“但万仙阵之事……我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不错，他这人多疑，很难全然相信一个人，且他对人族积怨尤深。万仙阵若破，对暗族百益无害，他的话不可尽信。”暮悬铃点了点头，以她对桑岐的了解，他可没这么好心。
沈渺音认同道：“嗯，这万仙阵的薄弱点究竟在何处，连仙盟都不曾知晓，他是如何知道的？又如何笃定万仙阵的根基尚未动摇？”
“如此，我会多派几队弟子，加强对万仙阵的巡视。”谢雪臣蹙眉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查出朽仙阁所在，将其连根拔起。”
“朽仙阁阁主曾书信于我，想要与我一叙，我并未理会。”南胥月看向谢雪臣，坦然道，“雪臣，你若愿意信我，待他再传信来，我应邀与他一见，看看这家伙究竟躲在何处。”
“我自然信你，只是你孤身犯险，有几分把握可以全身而退？”谢雪臣最担心的始终还是南胥月的安危，他虽迫切想挖出朽仙阁阁主的所在，但他更在意好友。
“放心，有我在，自不会让他孤身犯险。”沈渺音牵起南胥月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目光灼灼，“南庄主，不会撇下我的，对吧？”
“不敢，夫人心思敏锐，我的谋算，逃不过夫人的眼睛。”南胥月看向身侧之人故作轻松道，与其让她担忧，不如将自己的筹谋和盘托出，如此一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胥月，我刚刚见你脸色不好，可是遇到什么事？”既然魔尊无异动，为何刚刚南胥月回来时一副愁眉紧锁的样子。
“是闻战尊者的那柄刀。”沈渺音紧了紧相握的手，看向谢雪臣坦言道，“刚刚那柄刀从我体内离开，入了万仙阵，我瞧它最终停留在一月白色云纹法印的星位上，那个位置……应该是闻战尊者。”
“什么？！”谢雪臣初闻此事面露惊讶，随即他眉头微隆，沉思片刻道，“明日，若众弟子见到，昔日闻战尊者的佩刀突然现世，只怕……会在仙盟中掀起轩然大波。”
“渺音，那柄刀难道不受你控制了？”暮悬铃好奇地问道。
“嗯，它似乎受万仙阵中，闻战尊者残识的召唤，如今我感应不到它的刀气了。”沈渺音凝眸看向自己的左手腕，若有所思道。
“别想了。”南胥月紧紧抓住她的左手揽入怀中，看向她道，“渺音，也许你的使命就是将那柄刀带来两界山，让它继续代闻战尊者守护万仙阵，现在，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胥月，你……”沈渺音看着南胥月执拗的眼神，她的手被他攥的生疼，她娥眉轻蹙道，“胥月，疼。”
“抱歉。”南胥月听到她喊疼，恍惚间似回过了神来，他手上力道一松，看着那白皙的手被他攥出了红印，他低声向她道歉。
“雪臣，天色已晚，我们先告辞了。”南胥月向来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深谋远虑。他习惯了谋定而后动，可如今，沈渺音的事令他觉得难以捉摸，这种局势不受控制的感觉，当真是糟糕透了。
沈渺音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那柄刀上骤然出现的朱砂色，令她莫名地不安，她不敢再轻易给南胥月任何承诺。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云渺一旦彻底苏醒，她现世的记忆将何去何从，她会忘了胥月吗？还是说她会与云渺共存，抑或是……被云渺吞噬？
“胥月……”沈渺音快走两步，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这样，我害怕。”
“渺音，明日我们离开可好？”南胥月顿住脚步，声音低沉。从前，他对命数一向淡然处之，可如今，他竟生出了逃的念头。
“胥月。”沈渺音从背后环抱住他，脸颊轻贴着他的脊背，“你也会怕吗？”
“……是啊，我也在怕。”南胥月神色怔忪，幽幽叹息着，他垂首，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抬手轻轻覆上，低喃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怕……你变得陌生，怕你被取代，怕你不是你，怕你……忘了我。”
“胥月，我不想忘。”沈渺音收紧双臂，眼中含泪，“胥月，如果那一天真的无可避免，我真的睡着了，你一定要负责叫醒我。”
南胥月眼尾泛红，他仰起头，睁大眼睛望向模糊的星空，试图逼回眼眶中的湿意。良久，他嘴角翕动，哑声应道：“好。”
次日，万仙阵中惊现天阶兵器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觉得这是个吉兆，是六千年前的仙盟尊者英灵显圣，守护着万仙阵，守护着人界。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此时南胥月站到湖边，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谢雪臣。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心神不定。”谢雪臣立在他身边，开口问道，“沈修士与闻战尊者的渊源，你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可真到这一刻，能否坦然接受是另一回事。”南胥月望着看似平静的湖面，却不知道那湖底是否暗潮涌动。
“她若能觉醒，重获闻战尊者时期的力量，对当下的局势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谢雪臣试图宽慰道。
“呵，谢雪臣，你说得倒是轻巧。”南胥月冷笑一声，他神色一凛看向他道，“那你怎知，她继承的只是力量，还是会被取而代之？”
“这……”纵然是天生十窍，可这闻所未闻之事，他们二人亦是无解。谢雪臣终于明白了南胥月的反常与恐惧来自何处。
南胥月看着他的反应，自嘲地笑了笑。这种事，从无先例可循，对方又怎么会有答案。他摇了摇头，想起另一件事：“混沌珠呢？高修士那边可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收到她的消息。”谢雪臣负手而立，他的目光亦投向湖面，“她虽然是镜花宫的少宫主，但也曾是明月山庄的少庄主，所以，我相信，她亦不想真相蒙尘。”
“雪臣，我想带渺音去明月山庄和镜花城，查混沌珠之事。”南胥月执扇抱拳，郑重一礼，“雪臣，追查混沌珠、诛杀朽仙阁阁主，我义不容辞，但唯独不能继续留在此地，我必须带渺音离开这里。”
“好。”谢雪臣看着南胥月那从未有过的郑重，便知晓了对方的决心，他抬手按了按对方的肩膀道，“混沌珠之事，拜托了。”
然而，令南胥月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沈渺音与暮悬铃正在万仙阵附近，她们遇到了比诛杀暗族还要棘手的事。一队负责巡视的拥雪城弟子，竟被暗族附身了！
沈渺音和暮悬铃得知又有暗族逃窜，二人没有多想便向结界方向奔去。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事情远比她们想象的复杂残酷。
她们看着被附身的弟子正在与神志清醒的同门自相残杀。神志清醒者不忍手刃同门，但为求保命不得不重伤对方，而被附身者显然无此顾虑，招招狠戾，一心要置同门于死地！
“上邪！”沈渺音召出佩剑冲上去，因着不可伤及性命，故而她收着力，替神志清醒者抗下那一记记杀招。
“他们都失去理智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有坚持不住的弟子崩溃大喊道，他不想手染同门之血，但他更不想死啊！
“不能杀！”暮悬铃一边奋力制住眼前被附身的崔淼淼，一边急喊道，“他们只是被暗族附体，如今并非他们的本意。”
“悬铃师妹，我们不想杀他们，可他们却是要我们死啊！”一个与暮悬铃相熟的弟子痛苦挣扎着……
天空骤然炸开一颗求救信号弹。
南胥月与谢雪臣见到信号来自万仙阵方向，心下俱是一沉。南胥月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立刻与谢雪臣疾速赶去……
“铃儿，小心！”沈渺音瞥见暮悬铃身后有被附身弟子偷袭，当即击晕眼前缠斗之人，飞身扑去为暮悬铃解围。她一个鹞子翻身，险险化解了暮悬铃后方的危机，却未察觉更大的危险正自她身后逼近。
“渺音！”
一道凌厉剑气猛地将沈渺音击飞，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恰好跌入万仙阵范围之内。脊背重重撞上悬于阵中的闻战刀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最终跌落在那阵眼的中心。
她伏在地上，艰难抬头，望见悬于眼前的闻战刀，又看到那些被附身的同门仍在疯狂杀戮，暮悬铃与神志清醒者们仍在苦苦支撑……
沈渺音忽然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讥诮。
呵……好，好。好！
既然天要如此，那她便顺应这天命！但若云渺要吞噬她，她也绝不妥协！
沈渺音以手撑地，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朝闻战刀走去，亦是朝着那无法挣脱的宿命走去。既然无处可逃，那她就和这命数战到底！
她抬手，毅然握住那冰冷刀柄，双眸低垂间，只见一缕朱红色的气息自刀身涌出，缭绕周身。
云渺，来吧！
以尔之力，护此天地！
“以尔神魂，融我血肉！”沈渺音厉声喝道，声震四野。
“不——！”赶到的南胥月恰好目睹这骇人一幕，撕心裂肺地大声喝止。
可惜，只差一步，再难回头……
南胥月、谢雪臣以及后续赶到的蕴秀山庄、拥雪城众人，皆目睹沈渺音悬浮于万仙阵中，手持闻战刀。她举刀割破掌心，鲜血飞溅。刹那间，闻战内云渺最后的残识碎片与一缕精纯的业火之力，顺着那刀口疯狂涌入沈渺音体内。
她双臂微张，头颅低垂，周身逸散出璀璨的朱红色灵光，那光华流转不息，将她包裹其中。
“沧浪净世，琉璃正心，破！”
女子双眸缓缓睁开，透着悲悯与澄净，如亘古长明的星辰。指尖翻飞，群青色的灵力凝于指尖，一个法印结于胸前，她朱唇轻启，随着那一个破字，群青色的光芒笼罩住那些自相残杀的弟子。
被附身者瞬间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从他们体内被强行剥离出的暗族，尚未及反应，顷刻间被女子挥出的一刀业火之力燃为齑粉。神志清醒者捂着伤口，怔怔仰望那如天神降临，顷刻平息乱局的女子，久久伫立。
女子轻盈落在阵台之上，步履从容，自阵眼核心缓步走出。她气质清冷孤绝，眼神中透着三分疏离与漠然。
她行至暮悬铃面前，俯下身，抬眸仔细端详着她，似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轻声道：“终于见面了。”
“闻战……尊者？”暮悬铃看着眼前与沈渺音气质迥然的女子，错愕呢喃。
“嗯？”女子听到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微微颔首，“似乎……如此称呼我，也无不可。”
女子莞尔，看向眼前这个与自己相貌相同，眼神却懵懂稚嫩的姑娘，唇边绽开两枚浅浅的梨涡。护了六千年的珠子，那抹神识终于重新化生了。也不枉当年，她分出一魄凝入本体，守护沉睡中的她。
“你……还认得我？”暮悬铃抬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问道。眼前的人还记得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依然是自己认识的渺音？
“自然。”女子低声应答，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熟稔，“我与你的缘分，远不止那九年。”
她抬手，指尖轻触在暮悬铃的眉心，合眸探寻她记忆深处的景象。这才窥见十年前一魄归体的真相：
当年暮悬铃为救濒死的谢雪臣，动用了混沌本源之力，导致自身灵窍破碎。而本体爆发的巨大混沌之力，将她注入的一魄斥出体外，失去了混沌之力的束缚，那一魄才得以回归沈渺音的体内。
片刻后，她了然轻笑，原来如此。
当女子指尖轻触的瞬间，暮悬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悸动。那是一种与和沈渺音四目相对时完全不同的感觉。她仿佛再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是那相伴了九年的阿初回来了。不，或许远不止九年，在更久远的岁月里，她们曾彼此环绕，气息交融，相依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