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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再会桑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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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臣将二人带回营帐,暮悬铃则先去将受伤的弟子安排妥当。
“雪臣,万仙阵近来裂隙频出,可是暗域有何异动?”南胥月眉间凝着一缕忧色,沉声问道。
“我也正在派人调查此事。”谢雪臣顿了顿,声音低沉,“可惜我伤势未愈,不然就可以趁着裂隙直接入暗域,一探究竟。”
“谢雪臣,你不要命了!”帐帘猛地被掀开,暮悬铃大步踏入,眸中燃着怒火,直直瞪向上座之人。暗域凶险莫测,若是他灵力全盛之时,她定然不会阻拦,只是近来经历种种,他元气大伤,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如今我们太过被动。”谢雪臣迎上她的目光,神色肃然。
“那我去!我是灵族,可自由出入暗域。”暮悬铃站在正中央,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谢雪臣心中一紧,断然否决,“你刚开始修炼玉阙功,灵力尚浅,此刻入暗域无异于羊入虎口!”此前桑岐来袭就想将她带回暗域,若不是胥月与沈渺音及时赶到,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各位,我倒是有个主意。”沈渺音忽然开口,南胥月闻言,立刻紧张的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沈修士请讲。”谢雪臣示意她说下去。
“桑岐之前被业火之力所伤,损了修为,对我应有忌惮。我与他有两月之约,不如由我出面将他约出,或可探得虚实。”沈渺音感受到南胥月目光的压迫,语气略显急促地解释道。
“不、行。”南胥月听完她的话,眸光骤然冷冽,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会随机应变的,绝不以卵击石。”沈渺音举起三根手指,看向南胥月保证道。
“不!行!”南胥月面色冷峻,幽深的眼眸死死锁住她,一字一顿,毫无转圜余地。
“沈修士,”谢雪臣沉声道,“我不会让暮悬铃涉险,自然也绝不允许你只身犯险。”他亦有挚爱,自然懂南胥月此刻的强硬,皆因那份刻骨的担忧。
“方才我仔细观察过,万仙阵根基未毁,并无崩解之象。”南胥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恢复冷静分析道,“近来裂隙频发,更像是内部冲击所致。桑岐有伤,三影投影被灭对其本体亦有反噬。如今……极可能是朽仙阁从中作祟,或是……”他目光一凝,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头,“暗域那位……”若真如此,恐将是一场灭世之劫。
“魔尊?”谢雪臣看向南胥月,目光一凛,若真是那位,他唯有拼得个玉石俱焚,或可为这天下苍生博取一线生机。
“若真是他,那便是真正的天地浩劫。”暮悬铃想起暗域溶渊的恐怖,心有余悸。
“若真如此,更该在他彻底复苏前,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否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谁又能独善其身?”沈渺音目光灼灼,扫视众人。既不能和,那便战!
“嗯。”南胥月见她斗志昂扬,紧绷的神色稍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继而化为坚定,“不过经痴影一役,再加上前不久朽仙阁阁主抢珠之事,各派掌门皆受重创,如今的仙盟……我难辞其咎。”南胥月攥紧拳头,眉头深锁,眉峰紧锁,垂眸间尽是沉甸甸的自责。
“胥月,事已至此,自责无益,不如集众家所长,竭尽所能,扭转乾坤。”沈渺音伸手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沉着冷静的看向他道。
“嗯。”南胥月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抬眸看去。
“不错,”谢雪朗声应和,“仙盟各派,底蕴深厚,各有所长。集众之力,共抗此天地浩劫,我信,人定胜天!”
“好!那便倾力而为!”暮悬铃看着谢雪臣与沈渺音眼中无畏的光芒,胸中豪气万丈。既然她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都决心守护这人间,那么,她便拼了这条命,陪他们一起守到底!
“当务之急,还是要稳固万仙阵,想办法确认魔尊的状况,毕竟这都是我们的猜测。”南胥月思路清晰,目光转向沈渺音,“你方才的提议……未尝不可一试。”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但我必须与你同行。”
“好!”沈渺音见他终于松口,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暮悬铃通过灵犀,向桑岐传信,邀他两界山结界处一叙。入夜后,桑岐如约而至,看着来人不是暮悬铃,而是沈渺音,不禁面露讶异。
“呵,沈修士还真是颇有胆识啊。”桑岐面色不佳,显然是上次业火造成的伤势尚未痊愈,他目光扫过沈渺音察觉到她此刻灵力稀薄,那令人忌惮的业火气息也彻底消失,不禁挑眉道,“看来上次一战,代价不小啊?”
“桑岐,废话少说。”南胥月上前半步,手中折扇半开,不动声色的将沈渺音护在扇后,他目光清冷看向来人,“万仙阵裂隙频出,根源何在?暗域之中,溶渊可有异动?”他单刀直入,目光锐利。
“呵,南庄主,又见面了,你这护花……不,听闻你们二人已经结为道侣,这护妻的姿态,倒是令本尊动容,不过……”桑岐语带挑衅,他轻蔑地看向他道,“以你的能力,当真护得住吗?”
面对桑岐的挑衅,南胥月不怒反笑,他垂眸,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笃定的弧度:“桑岐,你如今伤势未愈,实力究竟几何,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与我夫人的剑阵你应是知晓了,若我二人全力以赴,你现下未必打得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沈渺音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桑岐,两月之期未到,但事态紧急,万仙阵裂隙频出,是朽仙阁背后兴风作浪,还是与溶渊深处那位有关?”她直视桑岐,点出关键利害,“我想,若是魔尊复苏,定不是你这位暗域之主乐见之事吧?”沈渺音看向桑岐,对方终究是灵族,在暗域那样以强为尊的地方,若是魔尊现世,他必定首当其冲。
“暗域广袤,魔物万千,总有些不安分的,想撞破了头钻出来罢了。”桑岐敛起那抹轻视,对于眼前二人虽处劣势却能从容不迫,甚至隐隐占据主动的气势,他倒是颇有些欣赏,遂语气缓和看向二人道,“至于朽仙阁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上次夺珠不成,如今确实蠢蠢欲动,不知道背地里又在憋着什么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身后的暗域,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溶渊深处……前些时日确有一阵小骚动,魔气翻涌的比平时剧烈些。”他故意停顿,看到南胥月与沈渺音神情瞬间凝重,才慢悠悠的补充道,“不过嘛,这种程度的骚动,在溶渊漫长的沉寂里,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南胥月折扇轻拢,眸光深沉看向桑岐,语气沉静的提出质疑,“这骚动因何而起?持续了多久?你因何断定这只是寻常骚动?而非某种……征兆?”天生十窍的洞察力与敏锐度,哪怕遭遇重创,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也不会消失。
桑岐略显不耐地拂了拂衣袖,只觉眼前之人太过较真,但想起与沈渺音的约定,倒也耐心为他们解惑道:“南庄主,你太过多虑了。溶渊更古长存,内部魔气自有其平衡流转之道,偶尔失衡产生些许波动再寻常不过。持续多久?不过片刻吧。至于如何断定……”他耸耸肩,带着一丝疏离,“信不信由你,至少目前,那位尚无苏醒的迹象。”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凝神倾听、认真思索的沈渺音脸上,那专注的神情,恍惚间与记忆中那抹令他刻骨铭心的轮廓相重叠。若是她还活着,看到眼前之人,一定会很欢喜吧,毕竟她是那么的在意这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桑岐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可惜了……”
“什么?”沈渺音正全神贯注于分析桑岐话语中的信息,忽闻这声低叹,不禁疑惑抬头,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桑岐迅速敛去眼底那抹异色,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疏离:“我只能告诉你们,万仙阵的根基尚未被真正撼动,仙盟的威胁并非来自溶渊。”他的目光变得郑重,再次看向沈渺音,“朽仙阁阁主……此人行踪诡秘,心思莫测,连我也看不透他深浅。如今仙盟内奸既已肃清,你们专心对付这条毒蛇便是,何必再为溶渊那点微不足道的动静劳心费神?”这番话,竟带着几分难得地劝诫之意。
沈渺音敏锐地捕捉到这份诚意,她抱拳,郑重道:“多谢解惑!”
“好了,我言尽于此,两月之约,莫要忘了。”他话锋一转,目光停留在沈渺音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冰冷的警告,“不过,沈修士,下次见面,若不能给本尊想要的答案……你们夫妇二人,恐怕就未必能如今日这般全身而退了,好自为之。”话音落下,桑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结界之后,只余下凛冽的罡风呼啸。
“我怎么觉得方才……桑岐看你的眼神似乎……少了几分敌意。”南胥月看着桑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在暗域那样的地方待久了,心思本就难以捉摸,或许他与朽仙阁之间的合作并非牢不可破。”沈渺音拉起南胥月的手,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笑道,“走吧,回去将这些情报告知谢雪臣,我们再一起商议对策。”
“嗯。”南胥月看着她紧锁的秀眉终于有片刻的舒展,他的心情也松快不少。如今至少确认了魔尊尚未苏醒,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暂时不会发生,如今还是要集中精力铲除朽仙阁。
“胥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沈渺音突然顿住脚步,为了向桑岐展示最大的诚意,她与南胥月只身前来,万仙阵附近巡视的弟子皆退避百丈,故而此时万籁俱寂。
“并无异响,你听到了什么?”南胥月屏气凝神细听片刻,摇了摇头,疑惑问道。
“似乎……有人在低语。”沈渺音闭目凝神,眉尖蹙起,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渺音!”南胥月看着沈渺音一步步走去的方向,赫然是万仙阵的阵台!他神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回怀中,低头看着她,呼吸急促的问道,“渺音,你怎么了?”
“我……”沈渺音猝然跌入南胥月怀中,神色恍惚,抬头望向那张焦急的脸庞,压下心中异样。她抬手轻抚他蹙起的眉峰安抚道,“我没事,胥月。”
“渺音!同我说实话。”南胥月紧盯着她的脸,自然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困惑。他的心慌乱不已,一直以来,他害怕的,忧虑的,就是那不知何时,会将眼前之人取代的那缕神魂,他神色苦楚看着她,低声道,“求你。”
“我听到……有哀叹声,那人说,‘故旧半凋零,孤剑问谁同……’”沈渺音望向南胥月,心中亦是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一声声低语,如泣如诉:
“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
“欲挂坟前剑,重听膝上琴……”
“黄土悼故人,天涯觅影踪……”
“山河秋色年年在,故人已非昔日人……”
“啊!”沈渺音突然捂住耳朵,惊叫出声。那一道道声音犹如言咒一般,萦绕在她耳边,令她头痛欲裂。她深深埋首进南胥月怀中,眉头紧蹙。
南胥月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战栗,收紧手臂,压下内心的恐惧,沉声安抚:“渺音,别怕,我在,我在这!”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此时?偏偏是在他们情意正浓的时候?难道天命……当真不可改,他终究是逃不过,所爱皆离散的结局?
自从看过那本手札,他曾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梦中,他的渺音不见了,被那千年前杀伐果决,天资纵横的闻战尊者所取代。那人看他的眼神冷漠疏离,眸中再无半点情意。随着那位尊者意识的苏醒,她彻底抹杀了沈渺音存在的一切痕迹。
“胥月,我知道了。”沈渺音抬起头,看向他。为了验证心中猜测,她伸出左手,手腕翻转,一柄乌黑玄铁长刀凝于手中。下一刻,那把刀竟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直直向万仙阵飞去。
耳边的叹息声戛然而止,沈渺音看着入阵后悬于其中一个星位的闻战刀,道:“刚刚是它影响了我,此处乃是闻战尊者的陨落之地,它感受到了闻战尊者昔日同袍旧友的悼念之情。”
南胥月心有余悸,拥紧怀中之人,下颌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哑:“渺音,你答应过,你会一直与我在一起的,可不能诓我。”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沈渺音轻抚南胥月的肩膀,一字一句,认真承诺。
她目光掠过南胥月身后的万仙阵,突然惊讶拍了拍他的肩:“胥月,快看!”
南胥月回身望去,只见那刀脊上逐渐被一抹朱砂色贯穿,二人神情肃穆。一直以来,那柄刀与古籍记载有所出入,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它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它静穆于它的主人六千年前曾站立的星位处,在清冷的月华下,流淌着古朴森然的光泽,刀脊上那一抹朱砂色,如血色般令人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