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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愿为利刃 愿做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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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南胥月凝视着怀中熟睡的沈渺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弧度,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用薄毯将她裹好,方才披衣起身。目光扫过地面,将散落一地的衣衫一一拾起,整齐地搭在榻尾。
步履轻缓地行至书案前,他看着满地狼藉,翻倒的笔筒、滚落的印章、溅洒的墨汁,眼中掠过一丝赧然与无奈的笑意。案上唯余三五本古籍,幸免于难。
未免明日被他那面皮薄的夫人瞧见这混乱景象,他俯身,耐心地将散落的文房四宝一一捡起归位。那件莲瓣红裂锦上,四分五裂的白玉笔山显得格外刺目,他小心敛起所有残骸,置于掌心。瞥见桌腿旁那方厚重的端砚,本以为无碍,拾起后方才发现竟也磕掉了一小角。
昨夜靠着残存理智,拯救下的两份婚书正静静躺在画缸上。他拿起最初那份婚书,就着月光仔细端详片刻,目光掠过并排的名字和那句“吾心所愿,生死不渝,与君白首永偕”,眼中笑意更深,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随后,将其仔细叠好,藏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紫檀木浮雕云纹的精致木匣中,妥善置于书架最高,最不易触及的格层深处。
正欲转身,肩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令他微微蹙眉。放好木匣后,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那处,指尖隔着单薄寝衣能触到微微的凸起。想起更衣时瞥见的那处清晰齿痕,耳尖不禁微微发热,眼尾却愉悦地弯起。目光落回书案上另一份两人共同誊写的婚书,他小心拿起,放入另一只匣中,置于案上,待明日再交予沈渺音保管。
“夫君……”恰在此时,榻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嘤咛。沈渺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侧空无一人,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软绒薄毯,带着浓重未消的倦意慵懒地唤了一声,声音娇软含混,带着初醒的沙哑。
“醒了?”南胥月闻声即刻放下手中之物,快步回到榻边,单膝蹲下身,指尖轻抚她颊边散落的柔软发丝,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饿了……”她勉强抬起眼皮,神色恹恹的伏在榻上望向他,眼尾还残留着一抹绯红,鼻音软糯,“想喝白粥。”此刻她浑身酸软得厉害,若不是饿极了,定要睡到日上三竿。
“好。”南胥月闻言微怔,随即了然。他利落起身,取过榻尾的衣物迅速穿戴整齐,俯身轻抚她脸颊,宠溺的吻了吻她的额角,“乖乖等我,很快回来。”
书房的门开了又合,南胥月颀长的身影融入朦胧月色,他步履沉稳的向厨房走去。此刻,号称天下法阵第一人的南庄主,正凝神思索着该如何为心爱的夫人熬上一碗可口的白粥。
厨房一片寂静,南胥月挽起袖子,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专注,那样子仿佛正在研究什么绝世阵法。他仔细淘洗着上好的粳米,注入清冽的山泉,将一口小砂锅架上灶。火苗舔舐着锅底,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粥需慢熬,他静静守在一旁,用蒲扇轻扇着火,控制着火候,不让米汤沸出。袅袅水汽带着米香逐渐弥漫开来,也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担忧。
约莫一炷香,厨房米香四溢,南胥月看着熬好的粥灭了灶膛的火。米粒开花,粥汤稠糯润白。他小心地将粥盛入一只白瓷小碗,拿过一旁的食盒装好,又在厨房找了些佐粥的腌菜,他提起食盒,步履轻快地踏着月色返回书房。
南胥月轻扣房门,推门而入。见女子伏在榻上,闭着眼睛却睫毛轻颤,他不禁低笑,将粥碗和小菜端到矮几上,随即坐在榻边轻唤道:“夫人,久等了。”
“好香啊!”沈渺音睁开眼,嗅着扑鼻米香,眸光亮了起来,仰头撒娇,“夫君,喂我好不好?”
“好。”说着南胥月应声点头,用软毯将她裹好,轻轻揽入怀中。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轻抿一口试了下温度,随即将勺子凑近她唇边。
“烫不烫?”他不放心地追问。
她摇头,咽下温热的米汁,满足道:“不烫,特别好喝,山庄里是来了新的庖人吗?”
“呵。”南胥月听后挑眉,哑然失笑,又喂了她一勺道,“我就当夫人这是在夸我。”
“你熬的?!”沈渺音连忙侧身回望,一手撑着榻,仰头看向他,见他眼底藏着小小得意,恍然笑道,“我就说嘛,深更半夜,哪来如此耐心的庖人,能将这白粥熬的如此浓稠适宜,香糯可口。”
“夫人喜欢就好。”南胥月听了对方的夸赞之语,神色愉悦,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
“夫君,你饿不饿?”沈渺音食了大半碗,觉得胃里舒服多了,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两只手从毯中探出,她跪坐于榻上,一手攥紧裹在身上的毯子压在胸前,另一手从南胥月手中拿过勺子,舀起勺粥凑到他唇边,“要不要尝一口?”
望着她眼中细碎的光,南胥月凑近吞下勺中的粥,软糯的米粒在齿间游走,浓稠的米汁暖入胃腑。他竟不知一碗白粥也能如此美味,不知是自己的手艺好,还是因为她亲手喂食,显得这碗粥格外不同。
“胥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沈渺音吃净碗里最后一勺粥,意犹未尽地叹道,“以后我怕是都喝不惯别人熬的粥了。”
“这有何难,”他笑着轻抚她脸颊,“只要你想,我便为你熬一辈子粥。”
“夫君世上最好了!”沈渺音听后眸子一亮,仰头在他唇上飞快轻啄一下。
“啪嗒”一声轻响,瓷碗自他手中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而他已托住她后颈,舔去她唇角沾着的米汁,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在她唇齿间温柔流连。
“胥月,我……”沈渺音一阵颤栗,娇声低唤,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她今夜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见不到明朝的太阳。
“别怕,我不闹你了……”南胥月见她眉目间带着讨饶的神情,他的唇浅尝辄止,又流连地吻过她的鼻尖、眉眼,终是克制地放开。
他褪去外衫,枕在那不算太舒服的玉枕上,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臂弯,爱怜地吻了吻她眉心,低声轻哄,“渺音,只要你在,此生,于愿足矣。”
“我会一直在的。”她闭着眼往他温暖怀里蹭了蹭,揪紧他的衣襟,软声呓语。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梦中她仿佛见到了南胥月,或者说,那是一位和南胥月长得十分相像的公子。
那是一场濛濛细雨,有位公子在她头顶撑起一把油纸伞。他们相谈不过寥寥数语,待雨歇天晴,便各自转身,湮没于人海。梦中她甚至都不曾问过男子姓名,只在离去时,隐约听到有人唤他……
“鹤回……”
沈渺音蓦然睁开眼,抬手抚过面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渺音,你怎么了?”南胥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为她备好的新衣。刚踏入房门,便见她一手撑榻,一手紧捂心口,眉尖紧蹙,脸色苍白。
“没事……”她靠进他及时出现的怀抱,轻轻揉着心口,试图安抚他,“就是觉得心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渺音,若有心事,定要告诉我。”南胥月扣住她手腕脉门,却发现,她心中似有郁结。
“我真的没事,只是……方才做了个梦。”她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低语。
“哦?梦到了什么?”他柔声问,下颌轻抵她的发顶。
“不算愉快的梦。”她回忆着零星片段,“梦里下着雨,你为我撑伞,雨停之后……我们便分道扬镳了。”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她心口一酸,攥紧他的衣襟,仰起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惶然,“胥月,我害怕。”
“傻话,梦都是反的,莫要自己吓自己。”他温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声安慰。
“你说,那会不会是我们的……前世?”她近来常梦及云渺的零星往事,不禁生出几分飘渺的怅惘。
“若真是前世,”南胥月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掌心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那时的我当真该打,居然会放任你离去,没有牢牢将你抓住。”
“不是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千次回眸,方能换来片刻驻足相望。”她指尖轻抚过他清俊的侧脸,眼神温柔似水,“或许正是因了前世千百次的错过,才能换得此刻的相拥。”
“夫人言之有理。”他忽然话锋一转,含笑的眸中带上几分促狭,“饿不饿……可要为夫伺候夫人更衣?午时已过,夫人可要起来吃点东西?”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沈渺音闻言,立刻攥紧裹在身上的毯子,连连摇头。如今她未着寸缕,诚然他们早已坦诚相对,但青天白日,让他帮着穿衣,她是万万应承不下的。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南胥月从善如流地起身,眼底带着笑意,利落地为她掩好房门。
沈渺音独自坐在榻上,松开手,瞥见雪白肌肤上留下的点点青紫痕迹,霎时面颊绯红,昨夜缠绵景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拉高毯子将发烫的脸埋进去,深吸几口气,才复又坐起。
取过托盘上的衣物,目光触及那件藕粉色绣粉白芍药的贴身衾衣时,隐约想起昨夜那缠绵荒唐的吻……
她耳根愈发滚烫,连忙取过穿好。接着是胭脂雪色上衣、荷花白百褶裙,外罩一件桃夭粉大袖衫,袖口裙摆皆绣着繁复精致的粉白芍药。恍然想起南胥月方才也是身着一件藕粉色中衣,胭脂雪长衫,外罩一件荷花白宽袖长袍,腰间坠着一枚芍药镂空玉佩。她垂眸浅笑,抬手按住心口那只乱撞的“小鹿”。
拾起枕边的白玉簪随手挽好一头青丝,她环顾书房,瞧见书案上搁着一只木匣,好奇地打开,见里面静静躺着那封婚书,她唇角不由漾开笑意。细看正是两人一同誊写的那份,便小心收入随身芥子袋中。目光转向书架,她走上前打算看看另一封被南胥月藏在了哪?
突然脚底吃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硌到了,她低头一看,竟是一颗浑圆的珍珠。昨夜那“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声响仿佛骤然在耳畔回响。
她心慌意乱地向后退了几步,腰际蓦地撞上冷硬的桌沿。这触感骤然勾起了昨夜那些缭乱而无序的记忆,令她脸颊瞬间飞红。她慌忙转身想要避开,余光却又瞥见榻尾随意搭着的那件红色衣裙,裂锦之声犹在耳边。沈渺音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再也待不住,逃也似的奔出了书房。
刚推开门,便一头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抬头正迎上南胥月含笑的眼眸,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撞到的额角,温声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没……没什么。”她慌忙垂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此刻对这间书房生出了些许“羞耻”之心……
“走吧,午膳备好了。昨日你晚膳未用,夜里也只喝了碗粥,一定饿了吧。”虽不知她因何慌乱,但既她不愿说,他便不再多问。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惊艳。桃夭灼灼的大袖衫,衬得她愈发娇俏灵动,未施脂粉的脸庞清雅妍丽。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青丝垂落颈边,反倒添了几分慵懒。
“怎么了?”沈渺音见他目光停驻,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脸颊。莫非有残留的胭脂没有擦净?又摸了摸随意挽起的发髻,书房中没有镜子,她又不好意思唤侍女进来伺候,只能自己凭着感觉打理。她有些忐忑地望着他,生怕仪容有失。
“没怎么,夫人明艳照人,尤胜海棠春睡。”他轻笑,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柔地挽到耳后。沈渺音闻言,羞涩地垂眸,下意识想回卧房重新整理,却被他一把圈入怀中。
“渺音,在自己家中,自在些便好。”他声音低沉温柔,“在我心中,你怎样都是极美的。”
他含笑牵起她的手,引她走向院中石桌。
沈渺音见到满桌佳肴,顿时将方才的窘迫抛诸脑后,拿起筷子便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南胥月见状不禁失笑,柔声劝道:“慢点吃,我又不会和你抢。”
“饿坏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统共就喝了一碗粥。”她咽下口中食物,抬眼睨他,眸中带了几分哀怨。
“呵,那夫人多用些。”他笑着夹起一筷剔好的蟹肉放入她碗中。
“是粉蒸蟹?”沈渺音尝了一口,眼眸倏地亮起,惊喜望向南胥月。
“嗯,快马加急送来的六月黄,今早刚到,便让厨房给你做了。”南胥月细心的挑取了最嫩的蟹肉夹给她道,“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吃粉蒸蟹。如今这季节正是吃六月黄的时候,这蟹,壳薄易嚼,蟹膏金黄流脂,想来味道不输秋日的大闸蟹。”
“嗯,我还是第一次在夏天吃蟹呢。”她像只满足的猫儿,又挑了一筷金黄蟹膏送入唇中。绵密的膏脂在舌尖化开,鲜甜盈满口腔,她满足地眯起眼。南胥月唇角轻扬,静静看着她,端起身侧茶盏轻啜一口。
“胥月,昨日你同谢雪臣提及的法阵,我有个想法。”待侍女撤下碗碟,她拭了拭嘴角,正色望向他。
“哦?”南胥月挑眉,“愿闻其详。”
“我在想,之前的星辰剑阵是依靠布阵者与自身剑法结合,增强剑气的杀伤力。如今我灵力稀薄,剑法威力有限。你与其耗费心力布设守护之阵护我周全,不若改为杀阵,助我杀敌!”她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渺音,你当知道,在我心中,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南胥月不赞成地蹙眉道。
“可胥月,你懂我的,我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力量,可以守护我心中所想的力量。”沈渺音目光如炬,握住他的手道,“胥月,我想守护你,守护铃儿,守护我眼前的一方天地。我知道,以我如今的实力,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我仍想一试。你……可愿助我?”
“……好,如你所愿。”凝视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他终是垂眸应允。是啊,近日的缱绻温存,竟让他险些忘了,他的渺音本是怎样的女子。她心中装着的是天下苍生,人灵无类,她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沈渺音。
“胥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看出他眼底的挣扎与隐忍,拉起他的手,歪头浅笑,“风雨同担,如今我空有剑术却无灵力,你不能修道但阵法一绝,我们夫妻二人若是合力,难道不是天作之合吗?”
“夫人,‘天作之合’……倒非是如此用法。”南胥月不由哑然失笑。
“胥月,我愿为你手中利刃,助你重现昔日风华。”她望入他眼底,目光澄澈如洗。她永远忘不了昨日,他提及自己势弱无力与桑岐抗衡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黯然。以后她在,他便不是一个人。
“渺音,”他释然一笑,将她拥入怀中,低沉嗓音在她耳畔许下誓言,“我愿做长风,助你扶摇直上九万里。”
既然势弱,便做她最坚韧的羽翼,助她重新翱翔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