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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宣传委员 方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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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为清在班里交的朋友不多,他同桌沈小文算一个,然后是下午约他出来的林木,还有林木在聊天框里提到过的年华。
他从后面晃悠到前排,盯准一个后脑勺,
“年华——”
方为清拖长了调调喊他。
年华没搭理,方为清时不时抽疯,经常整这一死出。
“年华?”
“年华……”
“年!华!”
“年——华——”
年华忍不住了,手里笔在极速写着,
“方!为!清!别他妈烦我!我试卷一个字没写,走开点走开点!”
方为清又转悠到年华前桌位子上,他前桌还没来,方为清一屁股坐下,看年华抄作业。
年华两眼一瞪笔一摔:“什么破政治!答案这么长!老子他妈不抄了!”
方为清的暴躁小宠物上线了。
方为清敲着桌子:“欸,你历史写了吗?”
年华捡起笔:“写个屁,历史老头从哪个犄角旮瘩搜出来的试卷,答案一个没搜到!”
方为清乐了,他其实也搜过答案,但在耗费半小时历史一题都没搜到后,他果断乖乖自己写。
“欸,这题错了,选B。”
年华立马划掉,
“大哥这基础知识啊你还错,你到底想不想再跟我亲密接触未来四年啊?”
年华撇撇嘴:“哎呀上课没听嘛,历史老头讲课太催眠了。”
看方为清懒手懒脚坐那儿,年华抬头,露出来一张黑眼圈极深的脸,脸色白的跟被吸了精气一样,黑框眼镜遮住小半张脸,标准高中生长相。
方为清一看就知道这人又熬了几个大夜,已经和他有时差了。
年华:“你语文试卷——”
方为清:“没写,勿cue。”
年华:“……”
“你就仗着美珍宠你!身为语文课代表作业不写,小心美珍抓你杀鸡儆猴。”
美珍是他们班语文老师,一挺有气质的小老太婆,一天换一套衣服再搭点手镯珍珠,年华每天上课不听潜心观察已经总结成册了。
方为清贱兮兮:“看着语文试卷就头疼,有时候是生理心理上都不支持我写。”
年华白眼一翻:“滚吧你。”
方为清犯完贱,挨到几声骂后满意离去。
于是他又辗转回了后排。
“方哥——”
方为清头也没回:“作业已被瓜分,你自己寻找吧。”
虽说方为清是个中等生吧,但他作业倒是会写完,每到周天返校就会非常受欢迎,学霸的太简洁,方为清的作业就看着有痕迹多了,但除了语文作业常年不供应,谁让人家语文好嘛。
语文好也中等生?
您是否忘了数学?
听说过数学分还没语文作文分高吗?
高二(7)班“人来疯”曾采访过受害者方为清,
该受害者发言:我已献祭我的数学。
“我靠——”
班里突然尖叫出声,方为清眼皮一跳三步并作两步抽走沈小文正在抄的试卷。
沈小文弹射起步:“想怎森——”
话音未落一转头瞬间安静如鸡,
“呦,抄着呢。”一道戏谑而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
某个身影霎时出现,两手一夹抽出最后一排一个男生的试卷,一把摔到他桌子上,叉着腰就开骂:
“再抄一个字滚外面考试!”
这就是高二(7)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三十来岁,下巴尖尖,骂人连珠带炮嘴皮极其利索,对抄作业这一现象深恶痛绝。
“哎呀杨姐饶了小的这次吧,谁叫这周作业太多了,我兢兢业业写了整整一天都没写完呐!这不赶紧补嘛,嘿嘿……”男生嬉皮笑脸,岂图蒙混过关。
“胡说!哪里有这么多作业!我布置的还多吗!”
“呵呵,试卷不多花样不少,错题笔记思维导图一套一套的。”
杨姐眉毛一挑,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都没说!”男生声音瞬间大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安分,作业交完拉一下桌子准备考试!”
全班顿时唉声一片,怨声载道,开始稀稀拉拉挪桌子,又是一场脑力恶战。
“老班太恐怖了。”
“她每次进门都没声,不知道从哪里刷新出来,要把我搞出心脏病了。”
沈小文拍着胸后怕。
方为清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沈小文开始不爽:“你把桌子挪这么远干啥?不让我抄了?”
然后手动拉回来。
卷子发下来,方为清一如既往拼命卡时间写完语文,等数学试卷下来后,他开始研究,认真读题,好,看不懂,下一道……
方为清抠抠手指转转笔,贼头贼脑抬起头瞟一眼,诶嘿,杨姐改作业呢,错题本笔记本叠在讲台上叠成山高,已经把她淹没了。
方为清瞥一眼他同桌,沈小文正在疯狂计算,状若癫狂,一看就是做数学做得发狠了,忘情了。
很好,沈小文这样子看的方为清很安心。
他一脚踹在沈小文腿上,
“诶,试卷拿过来点。”
沈小文嫌弃地看一眼他,挪过去试卷。
等方为清看到试卷上张狂的一团黑糊糊时,证明过程犹如被屁蹦了般,
艹……
他忘了沈小文追求狂草,除了正式考试的字永远丑到看不懂。
这大概就是最绝望的事了,答案在眼前结果字丑到人神共愤。
得,数学又得完蛋。到时候他怎么抬头看李军。
考试结束,方为清瘫在桌子上,大脑又被摧残了,整个人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头有点疼,他将深度休息课间十分钟。
身上一重,方为清整张脸被压在了桌子上。
他闭着眼睛继续躺尸:“滚下去林木,莫挨老子。”
“不要嘛~”
林木迅速把手扒上方为清肩膀,整个人压他身上。
方为清皱着眉转头换一面脸趴:“找你对象去。”
“范琪和她闺蜜在聊天,我这时候蹭过去要被她闺蜜打的。”
方为清:“……”
林木记起下午看见方为清是差不多踩点到的,他平时可都是早到选手,要不是杨姐基本上都晚来个十几分钟,他还有时间去找年华犯贱?
想到这,林木看向方为清:
“你下午怎么来那么晚?”
方为清一愣,
就在这愣神间戚许的身影和那张足够惊艳的脸猛然闯进他脑海中,方为清还记得他们两个怎么分开的,
那时候戚许湊得很近,近到看得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被镀了层金光,他专注地看着方为清,眼神很温柔,很安静。
像是在看终于得到的情人。
直到最后方为清眼睛一瞟手机发现再不走他就要迟到了,匆匆告别时,戚许推着车,在太阳底下笑着朝他挥手,眉眼如画,高挑清瘦的身影发着光。
林木眼珠一转,狐疑地盯着方为清:
“你脸红什么?”
方为清下意识不想告诉林木下午发生的事,言词含糊:“没什么没什么,你别问了。”
“叮铃铃——”铃声响起
杨姐走上讲台敲起黑板。
林木:“我滚了,别想我哟~”
方为清被恶心得一颤:“范琪到底看上你哪儿了?!”
打闹完,方为清脑子里还留着戚许的模样,糊弄走了林木糊弄不了自己,他回忆着下午发生的场景和那个载了自己一路陪走了一路的年轻男生,脸上渐渐出了神。
戚许…吗?
微信好像没加上,
以后还会遇到吗?
方为清想戚许想得太入迷,完全没注意讲台上在讲什么。
“那就确定下来了,本学期由方为清同学担任我们班的宣传委员。”杨姐高亢的声音一下拉回了方为清神游天外的思绪,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掌声轰然响起围住了他。
等等,
什么宣传委员?
“接下来开始自习。”
方为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头直接和讲台上的杨姐来了个对视
杨姐挑眉,像是在询问怎么了?大有一幅你刚刚要是没听再问就会死的凶煞感,
方为清没敢吱声,笑得勉强。
等杨姐收回视线,他一把扯过沈小文的袖子蹬着他开口发问:
“啥玩意儿宣传委员?”
沈小文笔尖不停,腾出另外一只手啪叽一下拍在方为清背上,
“就是后面大黑板归你管的意思。”
方为清被拍的往前一个扑腾,懵了,转头看后面黑板,偌大一个得有两个沈小文的这么长。
得,就是画黑板报呗。
他严重怀疑是不是高一那会儿画黑板报的那位画得奇丑无比没一次拿奖的,老班忍不了了又从不知道哪里获得他初中有经验的消息直接把他安排上了。
方为清初中那时候就画过黑板报,他虽然不是专业艺术生,但在颜色调配和颜料使用上很敏锐很细腻,整个画面完成度很高,而且细节方面也处理得很好,所以基本上初中的黑板报都是他出的,最后名次也不差。
不过画黑板报很花时间跟精力,他初中那时候为了不落进度经常在晚上晚自习放了之后留下来单独画,为此还和周露女士闹僵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上到高二一直都没揽过活,笑话,他真的不喜欢浪费稀有的放假时间来完成二中的额外任务。
高中继续画画就意味着他又要跟周露女士大吵特吵,一跟周露女士吵架他就头疼。
方为清磨磨后槽牙,恶狠狠盯着后面那块黑板。
他知道不能跟杨姐扯皮,因为扯不过她,她总能找到一堆理由让你口不能言。
他心里默念:
算了,反正一学期也就两次,累点就累点吧。
方为清一向拒绝不了别人。
——————
方为清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抬头望着天,脑子里还在苦恼怎么跟周露女士和好顺便提一下黑板报的事。
他虽然下午硬气出门了,但怂也是真怂。
街边绿化带里充斥着蝉鸣声,市区里的天空很黑,还是没看到星星,但好在路灯很多,微黄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砖。
“阿嚏——”
方为清打了个喷嚏,他擦擦鼻子,揉了揉脑袋,头还疼着,他没太在意,睡一觉就好了。
等方为清走到家门口,他没有立刻打开家门,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心里有那么点忐忑不安的意味在,毕竟周露女士骂人真的很凶。
在门外犹豫转悠了五分钟,方为清鼓起勇气输入了密码,拉开家门,他撇撇嘴,大不了就再被冷嘲热讽一顿。
家里静悄悄的,开着盏小灯,方为清换好鞋进了客厅,蹑手蹑脚观察着四周,一转头就看见了他妈,方为清心一下提起来,呼吸僵住了,他咽了咽口水。
周露女士坐在餐桌旁敲着电脑,面无表情,瞥都没瞥他一眼,噼里啪啦打着字。
方为清知道他妈肯定看见他了,
两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餐桌旁,沉默着没说话,客厅里的冷光包围了他,他感觉那光突然间将他裹得很紧,紧到呼吸不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方为清没有了找他妈搭话的勇气,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张了张口,然后又闭上。
他没有跟他妈提黑板报的事。
客厅依旧安静,静得让人发慌。空气里是极稠的憋闷。
方为清转身回房,放下书包坐在床上。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在一片长久的安静后,指缝间流出点东西来,月光透过纱帘,反出一点莹白的光。
方为清在莫名其妙落泪,他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是感觉堵堵的,突然有点想哭。
他跟周露女士吵架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他妈在逼他先低头,十七年如一日,都是这种安静到近乎窒息的氛围。
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某个临界点上了。
方为清头还隐隐约约有点疼,睡一觉就好了吧,他想,
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