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期许》翙娘

4、明越 第二

　　第二天一早六点，方为清从被窝里恋恋不舍起来，头已经不疼了。他闭着眼套好校服，闭着眼洗漱，跟具尸体一样，灵魂还在床上。

　　周露女士不用那么早上班，还在睡。方为清轻手轻脚推开门，吱嘎一声过后，他出门下楼。

　　方为清住的小区面积不大，学区房，自小学四年级搬来这边后，小学、初中、高中一应俱全，全在边边上了。

　　清晨六点的多的街道涌着凉风掩盖了热气，绿浪簇响，夹杂着车辆小小的鸣笛声。早餐店支着深棕色的摊子，冒着白气，远处是熙熙攘攘的安静。

　　方为清轻车熟路来周记买包子，他很喜欢这家店的豆腐包配绿豆汤，最近每日光顾。

　　他结完账，提着袋子从店里出来，看着手机余额一阵心疼。

　　方为清低头数着路砖，刚准备打开袋子解决早饭，一个男生从后面几步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吸管没拿。”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男生手里还举着跟白色吸管。

　　方为清听到这话立马低头看了眼袋子，再抬头时一愣：
　　“明越？”

　　他接过吸管。
　　“是你啊，好久没见，谢谢了。”

　　男生没回话，默默加快脚步，迅速往学校赶。

　　方为清看了眼时间，扯了扯嘴角，离早读时间还有好久，他嫌弃地冲前方的背影啐了一口：
　　“天天冷着张脸，迟早把你嘴也锯了。”
　　明越一向这样，他看冷脸看了有七八年了。

　　明越是方为清邻居，如果跨越一栋楼也算的话。周露女士和明越妈妈是好朋友，他们家比方为清早搬来一年，两家住在相邻两栋楼里，一年聚个几次，关系还不错。
　　不过听说明越有个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前几年出国了，方为清还没见过。
　　明越跟他同龄同校不同班，这人整天维持一个表情也不带变一下，不爱理人也不太爱搭话。

　　方为清一直以为明越就是死装，不过在和他的相处中，他发现这人口袋里随时放着纸巾，有时候碰到下雨天找他拼伞他也会下意识朝着对方那边斜一点，甚至在女生同学生理期时候帮接热水帮带药，细节的不行。

　　直到后来有次两家出去聚会，方为清瞥见明越给他姐端茶送水，跟小弟伺候老大似的。
　　他默默懂了，从小到大都是姐姐的仆人，能不细节吗？

　　快速闷完早饭，方为清进了学校。
　　上午开头两节数学课，对他来说要么提神醒脑要么彻底睡死。等大课间跑完操，方为清一下瘫桌上不动了，搂搂袖子喘着气，揪着校服T恤领口扇风。
　　“诶——方为清，这个给你。”
　　一叠纸被按到了方为清脑袋上。
　　是范琪，林木女朋友。
　　她走到方为清桌子边，手上还揣着那叠纸没松开。
　　方为清扫了几眼内容，了然，是黑板报的主题和相关事宜通知。他顿时想起昨晚和周露女士不愉快的冷脸，皱了皱眉头，涌上一阵烦躁。
　　“怎么了？是哪里没印清楚吗？”
　　范琪声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不是不是，没问题，我就是单纯不想画。”
　　方为清拿着纸笑着冲范琪挥了几下，配合地做了个撕碎的动作。
　　“没问题就好。”
　　范琪盯着方为清郁闷的脸，拿手往脸上收了收嘴角。然后捂着脸快步走回自己位子上。
　　在她眼里，方为清完全就是直戳她审美点，头发微长，淡然干净的长相，眉眼间似是缭绕着远山雾气，不是很有冲击力的类型，但五官和谐舒服，清澈漂亮。

　　此等美貌只可远观啊。
　　范琪心里暗戳戳想。

　　又是浑水摸鱼的一天。
　　方为清深知自己的性子，懒癌晚期，能拖就拖，所以他决定今晚就开画。

　　拜拜了难缠的沈小文后，方为清掏出手机搜了搜样图，他很快就在脑子里构思好了草稿，随手撕下张纸画了几笔，然后举着纸拿着粉笔走到后面大黑板前，深吸一口气。

　　长长的黑板衬的方为清矮小，教室空空荡荡，安静无声，只有窗帘和方为清的校服衣角在空调风声中微微摇晃着，他一个人在教室忙碌。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板上的画面已初具样貌。
　　方为清一扫时间，挑了挑眉，半小时了啊，再不回去周露女士要怀疑了。

　　之前他有过一次因为一道数学题死磕三个晚自习，做到后面换了好几种解法愣是没解出来，不知时间为何物晚回去了好久，还被周露女士一通嘲笑。
　　这次也用这个借口好了。
　　方为清随意想。

　　熟练地上报名字班级招来保安一顿吹胡子瞪眼后，方为清走出校门。
　　他背着书包抬头看天，星光清亮，拉长了他的影子。
　　抬脚踏过一块松动的路砖，方为清视线从天上落下来，落到前方的人身上。
　　方为清一怔，停下脚步。

　　“戚…许？”
　　跟梦似的。

　　眼前的人离他不远，单肩挎着包，一手插着兜，路灯微黄的光将他脸上照得透出点温柔，黑发随风晃悠，从黝黑天光里涌出来。

　　方为清在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他呆呆站着，看着戚许朝他走来，越走越近。

　　我靠？
　　他要干什么？

　　“啪——”
　　一个声音响起，戚许伸手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方为清。”
　　戚许在笑。
　　方为清忽然间涌出点隐秘的欣喜，好像从昨天和他分开起就这样了，种种恍然种种失落一下绽开复又绽开，溅到戚许身上。

　　他一眨一眨地对着戚许琥珀色的眼睛。
　　男生念他名字时，嗓音缱绻温柔，还带着点玩味，就像念过很多遍一样。

　　他们很熟吗？
　　方为清又愣愣地想。

　　“你怎么…在这？”方为清小声问道。
　　戚许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