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埋叶，樱下长眠》阿暻来啦

4、雨夜的刀与未说出口的牵挂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断前世决定去南方读警校的消息，是在一个雨夜传到羽陌耳朵里的。那天羽陌刚把断前世从巷口的混混手里救出来，断前世的额头流了血，滴在羽陌的手背上，温热又粘稠。
　　“你要走？”羽陌用衣角给断前世擦血，指尖抖得厉害。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照着断前世苍白的脸，像朵快要凋零的花。
　　断前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远处的雨幕：“福利院的老院长说，那里能让我重新开始。我妈在十八岁就领养了我，现在我已经十八岁了，她也21了，我不该拖累她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雨丝，“还有你，以后别总打架了，好好读书。”
　　“我不好好读书关你什么事！”羽陌突然吼起来，眼泪混着雨水掉下来，“你走了谁管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断前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抬手想揉羽陌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转身走进雨里：“照顾好自己。”
　　他走得很决绝，没看见羽陌在他身后跪坐在雨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天羽陌的小臂被刀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血染红了雨水，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小奈把羽陌送进医院缝针时，玉玉也赶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排骨汤。她看着羽陌手臂上的伤，眼圈红了：“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羽陌别过头，不肯看她，却在玉玉给自己喂汤时，乖乖张开了嘴。汤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鼻尖发酸。
　　“前世去南方，也是为了他自己好。”池宝叹了口气，“他爸妈走得早，总觉得自己没人要，去警校……是想找个归宿。”
　　在回家的路上，小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第一次知道，那个总是拽拽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不安。她回想起玉玉在病房里温柔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总带着毛线味的女人，或许没那么讨厌。
　　断前世走的那天，羽陌被小奈锁在了家里。他站在窗口，看着断前世背着旧背包走出福利院大门，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却没回头。羽陌突然发疯似的砸东西，花瓶、相框、书本……直到小奈冲进来抱住他，他才趴在母亲怀里哭出声：“妈，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他仿佛在那一刻，明白了他原来喜欢的是断前世啊。
　　小奈抱着他发抖的身体，眼泪无声滑落。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执念，想起那个同样决绝离开的男人，并在二十岁领养这个孩子，突然明白了羽陌眼底的偏执——原来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带着伤。
　　而雾深和结成冰的关系，在断前世和羽陌离开后，变得愈发亲近。结成冰会在雾深画画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会在雾深被欺负时，鼓起勇气挡在他身前，会在雾深失眠时，给他讲自己数落叶的秘密。
　　“我总觉得自己像片落叶。”结成冰靠在香樟树上，看着飘落的叶片，“风一吹就会掉下来，没人会捡。”
　　雾深把自己的画夹递给他，里面全是他的样子：在银杏树下数落叶的，在教室里看书的，在操场边发呆的。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线条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你看，”雾深指着画纸上的少年，耳尖红了，“我捡了，都捡了。”
　　结成冰看着画夹里的自己，突然笑了，眼里仿佛闪着光：“雾深，你真好。”
　　那天他们在香樟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落下，结成冰才小声说：“等我们长大了，一起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有很多很多樱花的地方。”
　　“好。”雾深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一起去。”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忘了时光是把锋利的刀，总会在不经意间，斩断所有温柔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