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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愫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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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园的书房里,一缕檀香袅袅升起。穆雩风盯着棋盘,手中的黑子举了又放,迟迟未落。
"穆大人也有举棋不定的时候?"左道秋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
穆雩风轻哼一声:"不过让你一局。"
"是么?"左道秋落下一枚白子,"那这局我又赢了。"
穆雩风定睛一看,自己的一条大龙果然已被围困。他懊恼地推开棋盘:"不下了。你心思太诡,我玩不过。"
左道秋轻笑出声,衣袖拂过棋盘,带起一阵微风。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伤愈后,他气色好了许多,唇上也有了血色,一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像是含着整个夏天的暖意。
穆雩风看得有些出神,急忙低头喝茶掩饰。自从那日游湖后,他来静观园的次数越发频繁。起初还找些查案的借口,后来干脆连理由都不找了,下朝便跟着左道秋回府,一待就是大半天。
"郑铎的案子,有进展么?"左道秋突然问道。
穆雩风摇头:"杜允谦把他保护得太好。不过..."他压低声音,"祁寒查到郑铎每月都会秘密去一趟城郊的青云观。"
"青云观?"左道秋手指在茶几上轻叩,"那是杜允谦捐资修建的。"
"表面上是香火圣地,背地里不知藏了什么勾当。"穆雩风冷笑,"我已派人日夜监视,不信抓不到把柄。"
左道秋若有所思:"杜允谦近日在朝堂上对你我格外'关照',怕是察觉了什么。"
穆雩风想起昨日早朝,杜允谦阴阳怪气地说"穆左二位大人近日形影不离,莫非在谋划什么大事",不禁皱眉:"老狐狸嗅觉倒是灵敏。"
"无妨。"左道秋为他续上茶水,"任他猜去。"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穆雩风抿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尹公子去南方多久了?"
左道秋抬眸看他:"半月有余。怎么,穆大人想他了?"
"随口一问。"穆雩风故作轻松,"他...常为你奔走?"
左道秋点头:"连灿聪慧机敏,又擅交际,很多事交给他办比官府出面更方便。"
穆雩风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尹连灿与左道秋之间的默契与信任,是他无法企及的。正想着,祁寒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当真?"穆雩风猛地站起。
祁寒点头:"千真万确。"
左道秋挑眉询问。穆雩风沉声道:"青云观的地下密室发现了军械,制式与南方卫所失窃的一模一样。"
左道秋眼中精光一闪:"杜允谦果然忍不住了。"
"我这就去禀明圣上!"
"且慢。"左道秋按住他的手,"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杜允谦,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穆雩风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凉。他心跳突然加速,竟忘了抽回。
左道秋似乎也意识到失态,迅速缩手,轻咳一声:"不如等连灿从南方回来,他应该带回了更多线索。"
穆雩风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是尹连灿...那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左道秋如此信赖?
"大人,"祁寒提醒道,"您约了兵部李大人申时见面。"
穆雩风这才想起还有公务,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左道秋送他到院门口,忽然道:"明日可有空?新得了本棋谱,想请穆大人一同研究。"
穆雩风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若无事绊脚,便来。"
回府路上,祁寒忍不住道:"大人近日去左府...是不是太勤了些?"
穆雩风横他一眼:"怎么,本官行事还需向你报备?"
祁寒缩了缩脖子:"只是...朝中已有闲言碎语..."
"说什么?"
"说...说大人与左尚书...有断袖之嫌..."
穆雩风心头一跳,耳根发热:"荒谬!谁传的这种混账话?"
"下官不知。"祁寒小心翼翼道,"只是提醒大人,杜允谦一党或许会借此做文章。"
穆雩风沉默片刻,冷声道:"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夜里躺在榻上,穆雩风却辗转难眠。月光如水,洒在床前。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左道秋指尖的凉意。
断袖之嫌...他与左道秋,当真只是政友吗?若只是政友,为何见不到时会想念?为何看到他笑时心头会发热?为何...会梦到与他...
穆雩风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悸动。
次日早朝,杜允谦果然发难。
"陛下,"老丞相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老臣听闻漕运一案另有隐情。据传,某些官员借查案之名,行结党之实。"
皇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哦?杜卿指的是谁?"
杜允谦目光扫过穆雩风和左道秋:"老臣不敢妄言。只是近日朝中盛传,穆左二位大人过从甚密,恐有不妥。"
穆雩风怒火中烧,正欲反驳,左道秋却先一步出列。
"陛下,"左道秋声音清朗,"臣与穆大人奉旨共查漕运案,自然要时常商议。若因此被诬为结党,臣请辞去查案之职。"
皇帝摆摆手:"杜卿多虑了。穆卿、左卿皆为朕之股肱,同心协力办案是好事。"
杜允谦不甘心:"可老臣听闻,二位私下..."
"杜丞相,"穆雩风冷冷打断,"您年事已高,还是少听些市井流言为好。若有人借查案之名行不轨之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杜允谦一眼,"那也该查查青云观的地下密室藏着什么。"
杜允谦脸色骤变,手中笏板差点落地。
左道秋适时接话:"陛下,臣建议扩大查案范围,不局限于漕运,凡与军械、粮饷有关联的衙门,都应彻查。"
皇帝点头:"准奏。此事仍由你二人负责。"
退朝时,杜雩风与左道秋并肩而行。经过杜允谦身边时,老丞相阴恻恻地道:"二位别高兴得太早。"
穆雩风冷笑回应:"杜丞相保重身体,别气坏了。"
走出宫门,左道秋低声道:"他已狗急跳墙,近日务必小心。"
穆雩风点头:"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阳光洒在左道秋脸上,映得他眉目如画。穆雩风心头一热,突然有种冲动,想牵起他的手...
"穆大人,"左道秋打断他的遐想,"棋谱还看不看?"
"看!"穆雩风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答应得太急切,又补充道,"反正今日无事。"
静观园的书房里,两人头挨着头研究棋谱。左道秋身上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尖,穆雩风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往身旁瞟。那人专注时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轻抿,偶尔吐出一两句精妙点评。
不知是夏日闷热还是别的缘故,穆雩风觉得口干舌燥,连喝了几杯茶仍不解渴。
"这局'七星聚会'甚是有趣。"左道秋指着棋谱上一处,"黑子看似散乱,实则暗藏杀机。"
穆雩风凑近去看,肩膀不经意碰到左道秋的。那一触如电,让他浑身一颤。左道秋似乎也察觉到了,但没有躲开。
两人就这般肩并肩坐着,谁也没动。窗外蝉鸣阵阵,更显得室内静谧。穆雩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响亮。他偷偷瞥了左道秋一眼,发现对方耳尖微微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穆雩风感到肩头一沉——左道秋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那人呼吸均匀,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好梦。
穆雩风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醒他。阳光透过纱窗,温柔地笼罩着两人。他低头看着左道秋的睡颜,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
轻轻拨开左道秋额前的一缕散发,穆雩风鬼使神差地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
"道秋,我回——"
尹连灿的声音戛然而止。穆雩风猛地抬头,看到尹连灿站在门口,手中茶盘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道秋被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连灿?你回来了?"
尹连灿迅速调整表情,笑容却有些勉强:"刚到。没想到...穆大人也在。"
穆雩风尴尬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尹公子辛苦了。南方之行可有收获?"
"收获颇丰。"尹连灿放下茶盘,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过...我似乎回来得不是时候?"
左道秋揉揉眼睛:"说什么胡话。穆大人在与我研究棋谱,不小心睡着了。"
尹连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穆雩风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我先告辞了。"穆雩风不自在地说,"尹公子刚回来,你们想必有许多话要说。"
左道秋似乎想挽留,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明日早朝见。"
回府路上,穆雩风心乱如麻。尹连灿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告诉左道秋?若是左道秋知道了他的心思,会如何反应?
"大人,"祁寒迎上来,"查到玉佩的线索了。"
穆雩风精神一振:"说!"
"二十年前,左御史与老爷确实交好。后来因为一桩案子,两人突然反目。"祁寒压低声音,"但据老仆回忆,老爷临终前曾说过,左御史是为保护穆家才故意与老爷决裂。"
穆雩风心头一震:"什么案子?"
"不清楚。但..."祁寒犹豫了一下,"似乎与当今圣上有关。"
穆雩风倒吸一口冷气。若涉及皇室秘辛,那就非同小可了。
"继续查,但要绝对保密。"
夜深人静,穆雩风辗转难眠。今日在书房,他差点就...左道秋若知道了,会怎么想?还有尹连灿那探究的眼神...
更让他忧心的是玉佩背后的秘密。若真牵扯到皇帝,那左道秋和他都将面临巨大危险。
"罢了。"穆雩风喃喃自语,"等查清真相,我就向他表明心迹。大不了...辞官归隐。"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向来以功名为重的他,竟愿为左道秋放弃一切?
月光如水,洒在床前。穆雩风望着窗外的海棠树,突然无比期待明天的早朝——只因能在那里见到左道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