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真相与抉择 ...
-
暴雨倾盆,雷声轰鸣。穆雩风盯着手中泛黄的信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信纸上的字迹因年久而褪色,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穆兄如晤:
杜氏奸佞,构陷于君。吾已获其通敌铁证,然势力悬殊,恐难撼动。今设局令其疑吾与君反目,望君配合演之。杜氏必先攻吾,君可暂保。玉佩一对,为证此约。他日若吾有不测,望君照拂犬子道秋...」
落款是左御史的名字,日期则是他去世前一个月。
"这是...什么意思?"穆雩风声音嘶哑,抬头看向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仆。
老仆抹着眼泪:"老爷临终前交给老奴的,说若少爷与左家公子修好,便将此信交出...老奴见少爷近日与左大人来往密切,所以..."
穆雩风脑中嗡嗡作响。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左御史陷害父亲导致其被贬边疆,却不想真相恰恰相反——左御史是牺牲自己保护穆家!
"那桩案子...究竟是什么?"他艰难地问。
老仆摇头:"老奴不知详情。只听说涉及先帝的一件丑事,杜丞相是知情人,借此要挟先帝..."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穆雩风惨白的脸。他想起左道秋的话——"他们是假装决裂,为了保护彼此"。
原来左道秋一直知道真相,却从未辩解。而自己这些年的针锋相对、冷嘲热讽...穆雩风胸口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
"祁寒!备马!"他猛地站起,"去静观园!"
老仆慌忙拦住:"少爷,这深更半夜,又下着大雨..."
"我必须立刻见他!"穆雩风抓起斗篷冲出门去。
暴雨中的街道空无一人。穆雩风策马狂奔,雨水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他不断回想着与左道秋的每一次交锋——那人眼中的复杂情绪,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切都有了解释。
静观园大门紧闭。穆雩风用力拍打门环,许久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厮开门。
"穆大人?这大半夜..."
"左大人呢?我有急事!"
小厮面露难色:"大人不在府中。傍晚时分宫里来人,说有急事召见,至今未归。"
穆雩风心头一紧:"宫里?谁派的使者?"
"说是...杜丞相府上的。"
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杜允谦深夜召见左道秋,必无好事!
"尹公子可在?"
"尹公子午后出门,说去查什么线索..."
穆雩风翻身上马,正犹豫是去杜府还是皇宫,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黑影冲破雨幕,直冲静观园而来。
"穆大人!"来人竟是尹连灿,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快走!杜允谦要对你下手!"
穆雩风心头一震:"左大人呢?"
"道秋被扣在宫中,罪名是...勾结外敌。"尹连灿声音发抖,"杜允谦伪造了证据,说漕运案是道秋与南蛮勾结所为。皇上大怒,已下令收押。"
穆雩风如坠冰窟:"我要进宫面圣!"
"不行!"尹连灿死死抓住他的缰绳,"杜允谦下一个目标就是你!道秋让我务必拦住你,说...说穆家不能再有人出事。"
这句话如利剑刺入穆雩风心脏。左道秋在生死关头,想的仍是保护穆家...
"我有证据!"尹连灿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杜允谦通敌的真凭实据,还有...二十年前的真相。"
穆雩风接过包裹:"左大人现在何处?"
"刑部大牢。"尹连灿眼中含泪,"杜允谦已派人去你府上抓人了,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一队禁军手持火把,正向这边逼近。
"分开走!"穆雩风当机立断,"你去联络朝中正直大臣,我想办法救左大人!"
尹连灿点头,突然压低声音:"穆大人,道秋他...一直很在乎你。从很久以前就是。"
说完,他一夹马腹,消失在雨夜中。
穆雩风呆立片刻,随即调转马头,抄小路回府。他必须拿到御史印信,才有资格提审犯人。
穆府已被禁军团团围住。穆雩风躲在暗处,看到祁寒被押出来,双手缚在身后。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穆雩风找出来!"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
穆雩风握紧拳头,强忍冲出去的冲动。现在现身只会白白送死,更救不了左道秋。
他悄悄退后,准备离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穆雩风猛地拔剑转身,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户部侍郎赵则,左道秋的心腹。
"穆大人,随我来。"赵则低声道,"左大人早有安排。"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偏僻的小院。赵则从井中拉起一个木盒,里面竟是御史印信和一套禁军服饰。
"左大人早就料到杜允谦会狗急跳墙。"赵则声音沉重,"他说若有不测,务必将这些交给您。"
穆雩风喉头发紧:"他还说了什么?"
赵则犹豫片刻:"左大人说...无论发生什么,请穆大人相信他从未怨恨过穆家。"
雨水混着泪水滑下脸庞。穆雩风深吸一口气,换上禁军服饰:"我要去刑部大牢。"
"太危险了!杜允谦的人..."
"我必须见他!"穆雩风咬牙道,"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刑部大牢外戒备森严。穆雩风借着禁军装扮和御史印信,谎称奉杜丞相之命提审犯人,竟顺利混了进去。
阴暗潮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牢头提着昏黄的灯笼,絮絮叨叨:"左大人可是重犯,丞相特意交代..."
"闭嘴。"穆雩风冷声喝道,"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牢头唯唯诺诺地退下。穆雩风站在牢门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左道秋靠坐在墙角,白衣染血,长发散乱,脚踝上拴着沉重的铁链。
"左...道秋。"他声音哽咽。
左道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怎么来了?!快走!"
穆雩风掏出钥匙开锁,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我来救你出去。"
"胡闹!"左道秋踉跄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外面全是杜允谦的人,你这是在送死!"
锁终于开了。穆雩风冲进牢房,一把抓住左道秋的手腕:"我有证据!杜允谦通敌卖国,还陷害我们两家..."
左道秋却甩开他的手,眼神复杂:"你...知道真相了?"
穆雩风点头,胸口如压着巨石:"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承受我的误解和敌意这么多年?"
左道秋别过脸:"告诉你又能怎样?杜允谦权势滔天,连先帝都被他挟制..."他苦笑一声,"何况...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怜悯!"穆雩风抓住他的肩膀,"是...是..."
是什么?愧疚?感激?还是...那说不出口的爱意?
左道秋突然警觉地抬头:"有人来了!你快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穆雩风咬牙:"一起走!"
"来不及了!"左道秋推他,"我脚上有伤,跑不远的。"
"那我背你!"
"穆雩风!"左道秋厉声喝道,"别感情用事!证据比我重要,你必须活着把它交给皇上!"
火把的光亮已照进甬道。左道秋猛地将穆雩风推到阴影处,自己则站在明处:"记住,从西侧小门出去,赵则在那里接应。"
"我不能丢下你!"穆雩风眼眶发热。
左道秋深深看他一眼,突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碰:"走!"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却让穆雩风浑身战栗。还未等他反应,左道秋已大步走向牢门,高声喝道:"谁在那里!"
"左大人好兴致,半夜还有人探望?"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穆雩风躲在暗处,看到杜允谦带着几名侍卫走进来。老丞相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
"杜丞相深夜莅临,莫非是怕我活到天亮?"左道秋冷笑。
杜允谦眯起眼睛:"方才狱卒说有人冒充我的命令来提审你...那人呢?"
"哪有什么人?"左道秋摊手,"丞相莫非老眼昏花?"
杜允谦冷哼一声:"搜!"
侍卫四散搜查。穆雩风屏住呼吸,紧贴墙壁。一名侍卫从他藏身的阴影前走过,竟未发现他。
"丞相何必大动干戈。"左道秋突然提高声音,"穆雩风恨我入骨,怎会来救我?"
杜允谦冷笑:"是么?那为何我的人去穆府扑了个空?"他凑近左道秋,"你们两家那点旧事,真当我不知道?左御史当年演得一出好戏,可惜...骗不了我。"
左道秋面色不变:"丞相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傻?"杜允谦突然一把揪住左道秋的衣领,"告诉我穆雩风在哪,或许我能饶你一命!"
左道秋笑了:"丞相还是这么...天真。"
杜允谦暴怒,一拳打在左道秋腹部。左道秋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穆雩风差点冲出去,却见左道秋暗中对他摇头,眼神坚决。
"带走!"杜允谦甩袖道,"换个地方好好'招待'左大人!"
侍卫架起左道秋往外拖。经过穆雩风藏身处时,左道秋突然剧烈挣扎,故意撞翻了一个火盆。燃烧的炭火滚落一地,牢内瞬间烟雾弥漫。
"废物!"杜允谦怒骂,"快灭火!"
混乱中,左道秋最后看了穆雩风一眼,嘴唇微动:
"走。"
穆雩风咬破嘴唇才忍住呼喊的冲动。趁着烟雾,他悄然后退,沿着左道秋指示的路线逃出大牢。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穆雩风跪在暗巷中,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杜允谦...左道秋..."他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我发誓,一定要救你出来!"